重读《诗经》（一百二十五）唐风采苓
2018-11-11 16:04阅读：
（一百二十五）唐风 采苓
原文：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
人之为言，苟亦无与。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
人之为言，苟亦无从。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简释：
采：摘取。《说文》：“采,捋取也。”字俗作採。
苓líng：古书上说的一种植物。但到底是指什么，至今争议很多，没有定论。一说：苓:通“蘦”，一种药草,即大苦。毛传:“苓,大苦也。”沈括《梦溪笔谈》:“此乃黄药也。其味极苦,谓之大苦。”一说为莲。旧注或谓此苓为甘草。现代有学者考证为“地黄”。在诗中的作用如俞樾在《群经评议》里所说“诗人盖托物以见意,苓之言怜也,苦之言苦也。”
首阳：山名。一说：在今山西永济县南,即雷首山。《毛传》：“首阳，山名也。采苓，细事也。首阳，幽辟也。细事，喻小行也。幽辟，喻无徵也。”（无徵：没有验证的事。自注）《集传》：“首陽、首山之南也”。《通论》指出下文有“首阳之东”，可知《集传》之解非也。
颠：本义:头顶。《说文》：“颠,顶也。”《集传》：“巓、山頂也。”这里《笺》释曰：“采苓采苓者，言采苓之人众多非一也，皆云采此苓於首阳山之上，首阳山之上信有苓矣。然而今之采者未必於此山，然而人必信之。兴者，喻事有似而非。”
为wěi：一说：为，“伪”的借字，不实为伪。为言：即伪言，谣言。《传疏》：“古为、伪、讹三字同。《毛诗》本作为，读作伪也。为言，即谗言。”
苟：随便,轻率。《毛传》：“苟，诚也。”即实在之意。《笺》：“苟，且也”。有“几乎”之意。
信：相信。
舍：丢掉、舍弃。
旃zhān：之、焉二字的合读。马瑞辰通释:“之、旃一声之转,又为‘之焉’之合声,故旃训‘之’,又训‘焉’。”
然：以为…是对的。无然：不用以为然，即不要当真，不要以为是对的。《笺》释曰：“为言，谓为人为善言以称荐之，欲使见进用也。旃之言焉也。舍之焉，舍之焉，谓谤讪人，欲使见贬退也。此二者且无信，受之且无答然。”
胡：何，什么。《广雅》：“胡,何也”。胡得焉：何所得。（《笺》）《诗经今注》：“得，犹对。此句言别人的谎话哪会对呢。”这里《笺》释曰：“人以此言来，不信，受之不答。然之，从后察之。或时见罪，何所得。”《集传》释曰：“此刺聽讒之詩。言子欲采苓於首陽之巓乎。然人之爲是言以告子者、未可遽以爲信也。姑舍置之、而無遽以爲然。徐察而審聽之、則造言者無所得、而讒止矣。或曰、興也。下章放此。”（遽jù：立刻;马上）
苦：苦菜。《毛传》：“苦，苦菜也。”《集传》：“苦、苦菜也。生山田及澤中、得霜甜脆而美。”
与：用，采用。《集传》：“与，许也。”与：赞同、应和。《毛传》：“无与，勿用也。”
葑：古书上指“蔓菁”、“芜菁”。葑菲：“葑”、“菲”都是菜名，后用“葑菲”表示尚有一德可取的意思，用“葑菲之采”为请人有所采用的谦辞。
从：本义:随行,跟随。这里有听从，听信之意。《集传》：“從、聽也。”《说文》：“従,随行也。”
译文：
采茯苓，采茯苓，
在那首阳高山顶。
有人就爱造谣言，
千万不要把它信。
抛弃谣言舍弃它，
不能以为是真情。
造谣之人造谣言，
竹篮打水无人应。
采苦菜，采苦菜，
在那首阳山脚跟。
有人就爱造谣言，
不要赞许不要信。
抛弃谣言舍弃它，
不能以为是真情。
造谣之人造谣言，
竹篮打水无人应。
采葑菲，采葑菲，
在那首阳高山东。
有人就爱造谣言，
不要相信不听从。
抛弃谣言舍弃它，
谣言到头一场空。
造谣之人造谣言，
恶毒手段全无用。
我说几句：
这是一首劝告人们不要相信谗言，不要听信谣言的诗歌。
《毛诗序》说：“《采苓》，刺晋献公也。献公好听谗焉。”《集传》说：“此刺聽讒之詩。”《通论》说：“序谓‘刺晋献公听谗’，是”。对此，古今没有太大异议。对所谓“晋献公听谗”，一般认为是指献公听信骊姬谗言逼迫太子申生在曲沃自杀，又赶走了公子重耳和夷吾。其后果正如汉初叔孙通所言：“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张九龄也说：“昔晋献公惑嬖姬之谗，申生忧死，国乃大乱”。晋献公听信谗言给晋国造成了极大的祸乱，晋国人作诗刺之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诗凡三章，也是采用了重章叠唱的表现形式。首章开篇就是“采苓采苓，首阳之颠”。把一个谎言亮出来了。“采苓采苓”，重复采苓是谎言的编造者特意强调的采苓人之多。这
句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是说有那么多人到首阳山顶去采苓。我们知道，茯苓是只能生长在低湿之地的植物，怎么会在山顶上去采呢？谎言的制造者也怕人之不信，利用人的从众心理刻意渲染去山顶采苓的人多来造成一种轰动效应。对这样的传言，一时人们还不能辨别其真伪，诗的作者就告诫人们“人之为言，苟亦无信”。对别人说的话，在没有弄清楚前不要盲目地相信它。千万不要为那点蝇头小利心动。“舍旃舍旃”，要果断地舍弃它丢开它！“苟亦无然”，不要相信他们那一套！因为你还不知道他们说这些谎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样一来，“人之爲言、胡得焉？”他说的谎言假话又怎么能够得逞呢？换而言之，如果我们都不相信谣言，那些制造谣言的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于是那些谎话谣言没有了市场，就会不了了之了。对所谓的传言，朱熹老夫子给我们了一个方法：“然人之爲是言以告子者、未可遽以爲信也。姑舍置之、而無遽以爲然。徐察而審聽之、則造言者無所得、而讒止矣。”重点是当还不能辨别真假时，不要很快的相信那些话，先暂时搁置一段时间，再“徐察而審聽之”，既察又审，我们就会明白真相而不至于上当受骗了。二三章是首章的复沓，再三告诫人们这个道理，以免上当受骗从而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
姚际恒评这首诗曰“通篇以叠词重句缠绵动听，而姿态亦复摇曳”（《诗经通论》）对这首诗的语言美给予了高度评价。
关于谣言，我想多说几句。首先，什么是谣言？我认为，是否可以给谣言做如下的定义：“谣言是通过口口相传的（现在也包括在互联网上乃至微信上流传的）大众感兴趣的真实性未知的所谓事件、新闻或涉及到某人隐私的在坊间的传言”。在上述的定义中，我们可以知道，谣言就是一种流言，只不过，它是一种特殊的流言，要符合以下几个特征才可以叫做谣言；一，是传播的内容是真实性未知的，一般人也无法证实其真实性的。二，它是一种口口相传的流言，是在所谓的坊间流传的。也就是说，是在街头巷尾流传的，现在更是在互联网和微信上传播的，当然也有为了某种诉求和需要会在主流媒体上公开发布的。三，流言的内容是大众或一部分人会感兴趣的，充满了新奇性，隐私性甚至是恐怖性。制造并散布谣言的人，一般称为造谣者。人听到了一件感到十分新奇的事情，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去证实它的真伪，往往是首先是把这个消息转告于他人。因为这是人性所决定的，所以谣言一旦传播起来速度是十分惊人的。还有，我认为“逐臭”也是人的本性之一。这一点上，中外皆然。正面的东西往往都听不进去，而对那些街谈巷议，那些绯闻丑事，却津津乐道，甘之如饴。所以人们对那些流言蜚语小道消息兴趣盎然。现在微信上的流言谣言铺天盖地，真假难辨，看到所谓新鲜之事，到处转发。不仅如此，几乎每一个传谣者在传播的过程里，都会加上自己的渲染和夸张，再加上固有的窥私欲和个人阴暗心理的表达，使流言愈来愈充满了传奇的色彩。从而使得谣言一发而不可收拾。
人一旦被谣言中伤，结果将难以预料。无法解释，无法申辩。我国有句老话说是冤有头债有主，可是人一旦被流言中伤，向何处申冤，到何处讨回公道！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此时，法律也奈何不了谣言啊！有句成语“众口铄金”，就是形容流言蜚语造成的舆论力量之强大，连金属都能熔化。比喻众口一词可以混淆是非，足以颠倒黑白。真的是人言可畏！
“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荀子·大略》。（瓯臾ōu
yú）其实，按照朱熹的说法，“徐察而審聽之”，是我们大家都能够做到的。听到一件事，不要急于对别人说，而是自己先想一想，听到的这个消息可能吗？对于流言蜚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笑了之。让流言在你这儿就中止。不信谣，不传谣，让谣言止于每一个听到的谣言的人。但这何其难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郑风·将仲子》）人言可畏绝不是阮玲玉一人的悲剧，也许这种悲剧还会继续下去。但智者仁者最起码可以做到的就是“让流言在你这儿中止”。这让我想起了也是在春秋时期的宋玉写的一篇“风赋”。他在这篇赋里说道：“夫庶人之风，塕然起于穷巷之间，堀堁扬尘，勃郁烦冤，冲孔袭门。动沙堁，吹死灰，骇溷浊，扬腐余，邪薄入瓮牖，至于室庐。故其风中人状，直憞溷郁邑，殴温致湿，中心惨怛，生病造热。中唇为胗，得目为篾，啖齰嗽获，死生不卒。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翻译诚现代汉语就是：“这股风，在闭塞不通的小巷里忽然刮起，接着扬起尘土，风沙回旋翻滚，穿过孔隙，侵入门户，刮起沙砾，吹散冷灰，搅起肮脏污浊的东西，散发腐败霉烂的臭味，然后斜刺里吹进贫寒人家，一直吹到住房中。所以那风吹到人的身上，其情状只会使人心烦意乱，气闷郁抑，它驱赶来温湿的邪气，使人染上湿病；此风吹入内心，令人悲伤忧苦，生重病发高烧，吹到人的嘴唇上就生唇疮，吹到人的眼睛上就害眼病，还会使人中风抽搐，嘴巴咀嚼吮吸喊叫不得，死不了也活不成。这就是所说的雌风。”雌为阴，雌风即阴风也。我看，用宋玉的这段话来形容谣言之风，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愿世上浩然正气长存，和煦春风常在。愿阳光普照，阴风荡然无存！
读这首诗，想到了这些题外的话，姑存，供自阅之。
据《集传》统计：唐國十二篇
三十三章二百三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