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钞券雕刻父子双杰 吴锦棠和吴彭越——孙文雄发表文集四
2018-02-27 14:14阅读:

▲吴彭越夫妇
钞券和邮票因爲属于有价证券,它的製造过程和彫刻技术是披上一层神祕的面纱,做爲防僞措施的终极手段,因此钞券和邮票这种精密的金属版画艺术也和外界隔离,使致这些终生伏案在放大镜下的特殊艺术工作者,默默无闻沉寂一生,艺文天地中,版画界也不知道钞邮券彫刻也有一群艺术家一生默默的彫刻精细的版画,这些人或许如同宫廷画家或巧匠。然而宫廷画家仍有名扬千古而巧匠却绝少有大名流传于世。
从十六世纪瑞典银行利用凹版彫刻版画精美细腻的印刷效果,以及其彫刻技术的困难之特点而印製成钞票。经过二百多年,封闭的中国才向美、日专家学习这门特殊的技艺,这种精密凹版彫刻家以美国的海趣(
L, Hatch )
,和留日多年的沉逢吉对中国贡献最大,沉逢吉的门人以赵俊和唐霖坤爲代表,爲中国留下几达二百件彫刻钞邮券。而海趣的学生以吴锦棠爲首,吴锦棠所传授的门人有多位青出于蓝,使致目前中国的凹版彫刻钞邮券在世界上具有国际水淮。所以,美国彫刻家海趣和吴锦棠在中国钞邮券历史上佔了极重要的位置,最有趣的是吴锦棠的门人之中,技艺出类拔萃的一位,居然就是他的儿子——吴彭越,而且更足以爲后世留下美谈的是,
一九五四年三月八日吴彭越彫刻第一枚邮票「庆祝妇女节」,而同年七月二十五日吴锦棠则彫刻「保卫世界和平」邮票,是谓之父子双杰。不数年,吴彭越技术突飞猛进令人激赏,
一九六0年及六五年,其彫刻的伍元和
拾元钞券人物,可称爲其正式的代表作品,其技艺可谓世界一流而不爲过。
吴彭越生于一九二二年二月,天津市人。一九三八年十六岁时考入北京财政部印刷局艺术传习所,学习课目除了一般文科及艺术课程之外,还有主要的版画技术,六年制毕业,其间大部分时间是学习钢版彫刻。他受到吴锦棠先生技艺的薰陶而极爲嚮往凹版彫刻画艺术,而且在当时,彫刻家极受尊重,要想学习这门技艺还不容易。

▲吴彭越 狄托肖像
一九四三年考入北平国立艺专(中央美院前身),但由于当时日僞期,印刷局工厂大量裁员,爲生活糊口,仅上两年不得不放弃学业而复职,然而短短的两年高级美术专业教育,却是他艺术生涯的最大转捩点,也从此奠定其艺术生活坚强的基础。日僞时期生活异常艰苦但是踏入美术殿堂,
一个光辉灿烂的艺术天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使他如醉如痴欣喜若狂,他阅读许多名家传记,研究各国各派的杰出作品,使他终生受益也使他下定决心终生献身凹版彫刻艺术。那时每天上午到院校学绘画,下午实习彫刻,晚上在家挑灯夜战,继续磨练,毫不理会衣食之欠缺,生活之清贫,因爲他的学习领域充满著喜乐,精神世界非常丰富,以充沛的活力追求凹版艺术完美的境界努力不懈。

▲钢板雕刻邮票 1954
一九四八年调往上海中央印製厂,开闢钢版彫刻和相关印刷技术(上海设备较差)
。在上海和李炳乾,陈廉惠二君共事两年,一九四九年政局变迁,李陈二位到台湾之后成爲钞邮券彫刻家,吴彭越则于一九五0年调回北京印钞厂才使他开始真正在彫刻事业中大显身手,爲了禀承父业,他更加努力,孜孜不倦埋头苦干,而也在众多技术人员的同心协力之下,不但自力更生发行各种钞券和凹版邮票,即使高难度的人像、风景、複杂的变幻装饰图案等彫刻技术,都毫无困难予以圆满达成,也可以说累积了不少艺术财富文化资源。终于结束了过去钞券依赖外国印製的耻辱也足以告慰吴锦棠老前辈未了的心愿。

吴彭越在他个人四十多年的彫刻生涯中,完成多种邮票以及十六张钞券的风景、人物,此外还有一些替外国彫刻的钞券,这纪录是空前的,而以后也极难打破,因爲钞券的改版要十年左右才会换一次。但是他自己谦虚的说:「这些都是众先辈和各工序广大同行密切配合作下,所共同完成的巨大任务,个人纸是在其中佔很小的部分。」
论到作品的观感,他说:「至今回想起来虽然有大量的作品,不是每件都成功的,有一部分不满意的而算是失败的。自己比较满意的邮票版有『八、一建军节』和『十月革命纪念邮票』,人物群像十分细小,人头比米粒还小,但肉眼看起来十分逼真栩栩如生,在当今世界邮票中已不多见了。至于最值得欣慰的,仍然是爲钞券彫刻所做的贡献,如女拖拉机手(一元)
,民族大团结(伍元) ,人民代表(拾元) ,机床工人(贰元)
,炼钢工人(伍元)等都受到好评。伍元券正面炼钢工人彫刻手法表现打破传统的刻法,採用刀法流畅的佈线,描绘出动感及豪放,极有力的写照出人物的精神表情,使中国工人刻苦耐劳的气魄跃然于上,而拾元正面诸多人物群像洗鍊的刻技,更是使许多内行的彫刻同业讚不绝口。在风景方面则对于一九五五年二元券的一幅精细刻画的延安塔十分满意,黄土高原山峦起伏,雄壮庄严的景色,远近明暗都完美的表现出来。」这些作品的技艺刀工,比起美钞毫不逊色。

▲吴彭越所雕刻的钞券拾园

▲吴彭越所雕刻的钞券伍园

▲吴彭越所雕刻的钞券一园
吴彭越身材高大而黝黑,标淮北方人的外表和个性,他谦和爽直而热忱,与同事相处数十年一直极爲融洽,工作态度能虚心听取别人意见,尤其是美术专家侯一民老师对其帮助最大,在提高彫刻技艺受益最深,而这也是因爲他的爲人处事和他的和霭性格,帮助他走向成功之路。
在彫刻的大家庭中,吴彭越认爲能够精诚合作是获得优良作品的最大保证,而且吴彭越更承袭了他的尊翁吴锦棠老先生的优良家风——薪传。他十分重视后继青年,所以不遗馀力帮助后进,栽培晚辈,以提高其技术水淮。上海的年彫刻家即曾私下坦承受惠于吴彭越老师的教导,而对其感恩之情油然而生。而吴先生也对于后辈们经过十年二十年辛勤努力所获得的成绩极爲满意,尤其他更是能坦白承认晚辈们有许多方面甚至已超过他的水淮,这在文人相轻的艺文界之中是少有的雅量与胸怀,他更期望后继担负彫刻重任的「家人」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由于吴彭越的杰出成就,使致一向重视凹版彫刻技艺的中国人民银行印製局和北京印钞厂,在他退休之后仍然聘请他爲技术指导,使致中国的凹版彫刻技术得以在日新月异的照相製版术之下不被淘汰,反而在世界各国的凹版彫刻技艺没落的二十世纪末,凸显出中国钞券的彫刻技术。中国凹版彫刻艺术不断地进步,这其中也有一份是六十八岁的吴彭越五十多年的岁月,奉献所学所长,爲凹版彫刻事业,其心血所凝结的花朵。笔者曾经介绍过义大利钞券彫刻家乔尼尼先生辉煌的成就,他曾于五年前彫刻一枚狄托肖像,使用在南斯拉夫千元钞券之上,而巧的是吴彭越先生也在二十年前彫刻了类似的狄托像,二者作品的技艺、功力、及主题人物之传神都足以令人折服。笔者以彫刻行家之立场确认这两位中外大师级的钞券彫刻家,可说是平分秋色,旗鼓相当,实属凹版彫刻艺术极有影响力的前辈,所不同的是在欧洲艺术家受到尊重和礼遇之故,乔尼尼所彫刻的钞券必然有他的大名留存,这不但使彫刻家有一份荣誉感,也在历史上容易从作品上追记,爲后人留下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