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中道谈公安三袁家风
2016-08-29 10:26阅读：
袁中道谈公安三袁家风
王能议
近日翻阅《小修诗注》，发现袁中道《感怀诗五十八首》中的第四十二首诗，为诗人比较集中谈公安三袁家风的诗作，很值得我们一读。
“昔我先邵公，高喧凌千春。”首联诗写三袁祖父大化功德凌千秋。据清同治本《公安县誌》载，三袁家族迁来公安定居长安里垦荒耕织，逐渐发家致富，到祖父大化这一辈，袁氏已经是里中的首富。嘉靖二十四五年间，大祲，人相食。大化为救灾民于水火，慷慨散财二千余金，散粮二千余石。并当众销毁了所有借据。由此可见，三袁祖上的功德着实称得上是“高喧凌千春”！诚然，此次倾家而又无偿的周济，却让袁氏家道遂落，很快成了里中一般的门户。应该说，此次遂落对于日后历练并形成袁氏“俭”、“仁”的
家风倒成了一桩好事。
“皎怀若白雪，直节似朱绳。”次联诗写袁氏自大化以来的三代人皆襟怀光明，为人正直有气节。其祖父大化体恤穷人，周人之急，性情温和有礼，有“退让君子”（清同治本《公安县誌》）之称。其父亲士瑜继承了先辈的“退让”精神，自称“七泽渔人”，为里中雅士。虽然数十年的科举之路屡试败北，但他从自己的身上吸取了经验，坚持对儿子们的教育“不宽不严，如梁香行露，教之有风趣者也。”（《二赵生文序》）终于收到了袁门三子皆进第入仕的不朽之功。老大袁宗道，字伯修。官居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但他“临事修谨，不失分寸，与人虽隶属亦飮其和，而摒弃权贵，不假人尺素书（黄辉《袁公圹志》）”，俨然是个清廉耿介的形象。老二袁宏道，字中郎。曾任吴县知县，授顺天教授，历国子博士、礼部主事、吏部郎官。他为官所苦，时进时退，始终表现了个性洒脱、不受羁勒的真性情和“屈指悲实事”关心世道的品质，不愧“为末世之先驱”（《明史》本传）。老三袁中道，字小修。官徽州教授，历国子博士、礼部主事、吏部郎中，他有谓“出世则以超悟让人”、“用世则以经济让人”、“修词则以经国垂世让人”（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足见他坦诚谦让的品格。
“四世承素业，日维俭与仁。”第三联诗写袁氏自祖父大化以下四代人
重视传承儒业，坚持以“俭”、“仁”传家。三袁家族本为农耕之家，后来由于三袁祖父大化受到了三袁外祖父龚大器的功名的影响（龚大器早年为诸生，家里贫寒无力深造，大化把大器接到长安里供读，大器终于举进士入仕途）。从此大化效法大器，开始在子弟中强调读书。自此，三袁家族由农耕之家走向了耕读之家。后来，在母舅龚家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三袁兄弟相继进第入仕，从而使公安袁氏家族不断地传承儒业，并成为了对后世有重要影响的袁氏书香之家。
至于三袁家族如何以“俭”、“仁”传家？小修在《感怀诗》第四十五首中有过如下具体的阐述：“家有百亩田，膏腴可以耕。家有十亩园，竹树何萧森。老农以为友，老圃以为邻。二十七种菜，庾郎昏度晨。肉食由来鄙，葵蔬养性灵。道旁有秘药，名载于仙经……”他们能以老农圃为友、为邻，平时细心经营自家的田园，并喜食自产的葵蔬素食，鄙视肉荤……这些较全面地揭示了袁氏族人当时农耕生活一面的情形，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三袁家族的“俭”、“仁”持家。还有同时期小修在密云客居时写给儿子祁年八首五言诗《祁年侄以书来讯，兼寄近作，殊可观；且云家园花木益茂，因喜而有述，并寄之，不更作报章也》（因祁年过继伯修为嗣，故小修称之为“侄”）中，也曾谆谆教诲儿子平时要注重行为和品行的“修谨”，并严格要求儿子加强行为规范：“纷纷薄俗子，弃掷莫为邻。过似闻家讳，谈如延大宾。衣冠存古扑，文字尚清新。努力图生事，弃时等弃身。”即要求儿子平时努力做到不与俗薄子弟往来，闻过则改，谦虚谨慎，衣冠朴素，珍爱时间，好好读书写文章，努力图谋生计大事。这些不仅是诗人有代表性的的教子之说，也是他关于袁氏家族如何以“俭”、“仁”和书香传家的经典之论。
“路中悍鬼者，骄奢隤家声。”第四联诗，诗人谓“骄奢”之气，如前进路上的“悍鬼”，只要染上了它，家庭原有的美好名声就会被彻底毁掉。这是从反面警示族人，千万不可有丝毫的骄奢之气，否则，袁氏家族已有的美好名声也是保不住的。
“密饭行绛道，率以自圮倾。”第五联诗，诗人再次强调了袁氏族人平时过日子一定要精细谋划，规规矩矩走正道，切莫不可行为轻率而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乃知安恬素，实为保世珍。”第六联诗是对前诗的总结和升华。诗人明确地提出了袁氏族人只有安于恬淡、素朴的家风，远离名利和奢侈，才是世世代代安生立命和兴旺发达的保证。这是全诗的诗眼所在，她简明的慨括出了袁氏“俭”、“仁”传家的精髓和实质。
“吾家有夏甫，乱世解藏身。土屋诵贝叶，千秋为典刑。”第七、八两联诗，诗人写袁氏族人世世代代像古人夏甫一样诵经拜佛，行善积德，定能够乱世藏身，流芳千古。自然，世代信佛行善，这也是公安三袁家风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方面。
我们读袁中道的该诗，知道了公安三袁家风慨括起来是以“德”（即“俭”、“仁”）传家和以“儒业”（即“素业”）传家两个方面。公安三袁的以“德”（即“俭”、“仁”）传家的内涵十分丰富，它包括了三袁祖辈的“体恤穷人、周人之难、慷慨散财”，三袁父辈的温和退让、“里中雅士”等美好品德；三袁兄弟的“清廉耿介”，“率真不拘”，“关心世道”，“坦诚谦让”等优秀品格；三袁族人的“勤劳节俭”以农圃为邻友”，“拜佛诵经”，“行善积德”等优良传统；三袁子弟的行为品行“修谨”，坚持“行絳道”，“避奢侈”，“安恬素”等方面的良好教养等等。可见，立德是三袁家风的主体和根本。特别是三袁祖父大化慷慨济世、退让行善的美德，更是为公安袁氏之家的兴旺发达奠定了坚实的隐德之基，并深深地影响了其后袁氏几代人优良家风的传承和发展。自古以来，德为立邦之本，立家之本，立人之本。自然，公安三袁家风的传承也遵循了“德为本”的根本原则。至于公安三袁以“素业”（即“儒业”）传家的家风形成，前文已经说到了，主要是得力于三袁母舅龚家的影响和帮助，当然也离不开袁氏几辈人的共同努力。
此诗，袁中道创作于明代万历三十五年，是年诗人三十八岁，客居密云做蹇达总督府家庭教师近一年之久。平时富有闲暇之时，能够静下来读书并总结、思考自己的人生、家庭和社会等方面的问题，故很快创作出了《感怀诗五十八首》等系列优秀诗章。此《感怀诗》中，有不少的篇幅诗人认真总结了自己的前半生，也仔细地规划了未来。并对袁氏家风方面的问题作了相应深入地总结和思考。这便是该诗谈公安三袁家风会如此全面、系统且富有深意的原因所在。
后世有学者评价小修，称他有伯修的“稳实”，中郎的“英特”，且特别富有识见。我以为这样的评价对小修是公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