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家书》(同治六年-十年)(完结)
2017-11-18 22:56阅读:
《致沅第》(同治六年正月初二日)
在这封信中,曾国藩向弟弟传授了自己近年得力的方法:悔字诀。“以能立能达为体,以不怨不尤为用。立者,发奋自强,站立得住也;达者,办事圆融,行得通也。……至于怨天本有所不敢,尤人则常不能免,亦皆随时强制而克去之。”
《致沅第》(同治六年正月二十二日)
听从乃兄的观念,争竞之心必然减轻,不知这是进境还是退境呢?曾国荃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在这封信中,曾国藩肯定了弟弟所立的功业,认为“但患不能达,不患不能立;但患不稳适,不患不峥嵘。”并阐述了这种思想的原因:“位太高,名太重,不如是,皆危道也。”可为某些强者作参考。
《致沅第》(同治六年正月二十六日)
在这封信中,曾国藩提出“湘、淮两军,曾、李两家,必须联为一气”,这一决定影响深远,早在之前,曾国藩就已将李鸿章当做自己的接班人。这句话也反映出军队成为私家财产的思想,因此以前史学界认为曾国藩是近代军阀的开山鼻祖。
《致沅第》(同治六年二月二十一日)
“吾所过之处,千里萧条,民不聊生。当乱世处大位而为军民之司命者,殆人生之不幸耳。”
《谕纪泽》(同治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致沅第》(同治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对于弟弟的连番受挫,大受打击,曾国藩寄去了安慰之言,并且说道:“吾生平长进
全在受挫辱之时,务须咬牙励志,蓄其气而长其智,切不可苶(nie)然自馁也。”
《致沅第》(同治六年三月初二日)
在经历了督抚互劾、军事受挫之后,又遭遇了内部不和,老九真是处于百端拂逆之时,曾国藩认为此时只有坚持悔字诀、硬字诀,悔字诀在正月的信中已经讲过,这里的硬字既有强硬之意,也有忍耐之意。
《致沅第》(同治六年三月十二日)
这封信与上一封意思相同,曾国藩回顾了自己人生中四次大挫折,学问、功绩都曾遭人讥笑,因此即便有所成就也“不敢自以为是。俯畏人言,仰畏天命,皆从磨练后得来。”他认为,吃点挫折对人来说是好事。
《谕纪泽》(同治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曾氏兄弟与左宗棠、沈葆桢本为好友,后因政治立场不同闹翻,变得不通音信,但彼此都将这芥蒂停留在本代中,不愿对下一代有影响,甚至,曾国藩去世后,左对他的后人照顾有加,可见是君子之交。
信末,曾国藩对儿子的性格加以分析,“尔禀气太清。清则易柔,惟志趣高坚,则可变柔为刚;清则易刻,惟襟怀闲远,则可化刻为厚。”禀气太清、淡于荣利者,既要提防变得刻薄,也要注意不要宽厚太过而没有原则。
《致欧阳夫人》(同治六年五月初五日)
曾氏给夫人的一封信,提到为官是暂时的,“居家乃是长久之计,能从勤俭耕读上做出好规模,虽一旦罢官,尚不失为兴旺气象”。
《谕纪泽》(同治八年正月二十二日夜)
去年底,曾国藩回京,这是他咸丰二年出京以来第一次回来,想必感触良多。他提到自己不愿做京官,预备一年后就离职,这封信是安排家眷的。信中提到对钱财的使用,将“缉私经费”(合法的灰色收入)用不完的散去,特意叮嘱“凡散财最忌有名,总不可使一人知”。
《谕纪泽纪鸿》(同治九年六月初四日)
(类似遗嘱的书信,对自己思想的回顾和后事的安排,笔记的第一篇中已经说过,不再重复)
《致澄第沅第》(同治十年十月二十三日)
曾国藩此时受病痛折磨,但仍不忘关心军中事宜,也继续在研究学问。另外,在这封信中,教导家中后辈养生六事和为学四字,将为学部分摘抄出来,学习借鉴:
“一曰看书宜求速,不多阅则太陋;一曰温旧书宜求熟,不背诵则易忘;一曰习字宜有恒,不善写则如身之无衣,山之无木;一曰作文宜苦思,不善作则如人之哑不能言,马之跛不能行。”
《谕纪泽纪鸿》(同治十年十一月)(完结篇)
一曰慎独则心安。自修之道,莫难于养心。心既知有善知有恶,而不能实用其力,以为善去恶,则谓之自欺。方寸之自欺与否,盖他人所不及知,而己独知之。故《大学》之“诚意”章,两言慎独。果能好善如好好色,恶恶如恶恶臭,力去人欲,以存天理,则《大学》之所谓自慊,《中庸》之所谓戒慎恐惧,皆能切实行之。及曾子之所谓自反而缩,孟子之所谓仰不愧、俯不怍,所谓养心莫善于寡欲,皆不外乎是。故能慎独,则内省不疚,可以对天地质鬼神,断无行有不慊于心则馁之时。人无一内愧之事,则天君泰然,此心常快足宽平,是人生第一自强之道,第一寻乐之方,守身之先务也。
二曰主敬则身强。敬之一字,孔门持以教人,春秋士大夫亦常言之,至程朱则千言万语不离此旨。内而专静纯一,外而整齐严肃,敬之工夫也;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敬之气象也;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敬之效验也。程子谓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毕至。聪明睿智,皆由此出。以此事天飨帝,盖谓敬则无美不备也。吾谓敬字切近之效,尤在能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庄敬日强,安肆日偷,皆自然之征应,虽有衰年病躯,一遇坛庙献祭之时,战阵危急之际,亦不觉神为之悚,气为之振,斯足知敬能使人身强矣。若人无众寡,事无大小,一一恭敬,不敢懈慢,则身体之强健,又何疑乎?
三曰求仁则人悦。凡人之生,皆得天地之理以成性,得天地之气以成形,我与民物,其大本乃同出一源。若但知私己,而不知仁民爱物,是于大本一源之道已悖而失之矣。至于尊官厚禄,高居人上,则有拯民溺救民饥之责。读书学古,粗知大义,即有觉后知觉后觉之责。若但知自了,而不知教养庶汇,是于天之所以厚我者辜负甚大矣。
孔门教人,莫大于求仁,而其最切者,莫要于欲立立人、欲达达人数语。立者自立不惧,如富人百物有余,不假外求;达者四达不悖,如贵人登高一呼,群山四应。人孰不欲己立己达,若能推以立人达人,则与物同春矣。后世论求仁者,莫精于张子之《西铭》。彼其视民胞物与,宏济群伦,皆事天者性分当然之事。必如此,乃可谓之人,不如此,则曰悖德,曰贼。诚如其说,则虽尽立天下之人,尽达天下之人,而曾无善劳之足言,人有不悦而归之者乎?
四曰习劳则神钦。凡人之情,莫不好逸而恶劳,无论贵贱智愚老少,皆贪于逸而惮于劳,古今之所同也。人一日所着之衣所进之食,与一日所行之事所用之力相称,则旁人韪之,鬼神许之,以为彼自食其力也。若农夫织妇终岁勤动,以成数石之粟数尺之布,而富贵之家终岁逸乐,不营一业,而食必珍馐,衣必锦绣,酣豢高眠,一呼百诺,此天下最不平之事,鬼神所不许也,其能久乎?
古之圣君贤相,若汤之昧旦丕显,文王日昃不遑,周公夜以继日坐以待旦,盖无时不以勤劳自励。《无逸》一篇,推之于勤则寿考,逸则夭亡,历历不爽。为一身计,则必操习技艺,磨练筋骨,困知勉行,操心危虑,而后可以增智慧而长才识。为天下计,则必己饥己溺,一夫不获,引为余辜。大禹之周乘四载,过门不入,墨子之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皆极俭以奉身,而极勤以救民。故荀子好称大禹、墨翟之行,以其勤劳也。
军兴以来,每见人有一材一技、能耐艰苦者,无不见用于人,见称于时。其绝无材技、不惯作劳者,皆唾弃于时,饥冻就毙。故勤则寿,逸则夭,勤则有材而见用,逸则无能而见弃,勤则博济斯民,而神祇钦仰,逸则无补于人,而神鬼不歆。是以君子欲为人神所凭依,莫大于习劳也。
余衰年多病,目疾日深,万难挽回,汝及诸侄辈身体强壮者少,古之君子修己治家,必能心安身强而后有振兴之象,必使人悦神钦而后有骈集之祥。今书此四条,老年用自儆惕,以补昔岁之愆;并令二子各自勖勉,每夜以此四条相课,每月终以此四条相稽,仍寄诸侄共守,以期有成焉。(同治十年金陵节署中日记)
这是本书的最后一封书信,是对曾氏子弟修身养性要求的四门日课,也部分表现了曾国藩的生活哲学。正是凭着曾家的家教,使得曾家五代都有人才出,将这封书信抄写下来,不断回顾,以咨共勉。
曾国藩卒于同治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