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策案标注《传习录·徐爱录·序一》11@365
2018-01-11 19:27阅读:
徐爱序一(1)
门人有私录阳明先生
(2)之言者,先生闻之,谓之曰:“圣贤教人,如医用药,皆因病立方,酌其虚实、温凉、阴阳、内外,而时时加减之。要在去病,初无定说。若拘执一方,鲜不杀人矣。今某与诸君不过各就偏蔽,箴切砥砺,但能改化,即吾言已为赘疣。若遂守为成训,他日误己误人,某之罪过可复追赎乎?”爱既备录先生之教、同门之友有以是相规者,爱因谓之曰:“如子之言,即又拘执一方,复失先生之意矣。”孔子谓子贡尝曰“予欲无言”,
(3)他日则曰“我与回言终日”,
(4)又何言之不一邪?盖子贡专求圣人言语之间,故孔子以无言警之,使之实体诸心,以求自得。颜子于孔子之言,默识心通无不在己,故与之言终日,若决江河而之海也。故孔子于子贡无言不为少,于颜子之终日言不为多,各当其可也已。今备录先生之语,固非先生之所
欲,使吾侪常在先生之门,亦何事于此,惟或有时而去侧,同门之友又皆离群索居
(5),当是之时,仪刑
(6)既远,而规切无闻,如爱之驽劣,非得先生之言,时时对越
(7)警发之,其不摧堕靡废者几希矣。吾侪于先生之言,苟徒入耳出口
(8),不体诸身,则爱之录此,实先生之罪人矣;使能得之言意之表,而诚诸践履之实,则斯录也,固先生终日言之之心也,可少乎哉?录成,因复识此于首篇
(9),以告同志门人。
徐爱序(10)。
小文策案注释:
(1)《论语·学而》:曾子曰:“传不习乎?”《朱子集注》曰:“传,谓受之于师;习,谓熟之已。”题下旧本有“门人徐爱撰”五字,非题序之法,且据序尾有“徐爱序”字,今刊去之,盖由全书辑记旧序数篇,而各书“某撰”误耳。
(2)《阳明先生传》《年谱》详也,今附录之。明第九主宪宗纯帝成化八年生,当我人皇百四代后土御门文明四年。明世宗肃帝嘉靖七年卒,当我人皇百六代后奈良院亨禄元年至正德二年壬辰,得一百八十五年。《皇明通纪》为“嘉靖八年五十八岁卒”者误,《圣贤像赞》“七十一”亦误。《阳明全书》有《传习录》、《文录》、《别录》、《外集》、《续编》、《年谱》、《世德纪》,总计三十八卷。
(3)《论语·阳货》: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注:子贡正以言语观圣人者,故疑而问之。
(4)《为政》: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注:默识心通,独处洞然。
(5)离群索居:出《礼记·檀弓》,注:索,散也。
(6)《诗·大雅·文王》曰:“仪刑文王。”注:仪,象刑法。
(7)对越:《诗·清庙》:“对越在天。”注:越,于。
(8)入乎耳:《荀子劝学篇》曰:“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
(9)此于首篇:“首篇”疑为“篇首”误。
(10)徐爱,字曰仁,余姚人,文成王公之妹婿也。性最警敏,闻言即悟,又善发其旨。时四方同志云集,文成公至不能答,每令爱分接之,咸得所欲而去。竟以疾终,年三十有一,实王门颜子也。详出《两浙名贤集》。按:《年谱》正德十三年八月,门人薛侃得徐爱所遗《传习录》一卷,序二篇,与陆澄各录一卷,刻于虔。是年,爱卒,先生哭之恸,爱及门独先,闻道亦早。祭曰:“仁,文二。”见《文录》。
小文策案翻译:
先生对于《大学》“格物”之类学说,都以旧的版本为凭据,也就是先儒所说的错误版本。我开始听说时十分惊骇,而后感到疑惑,不久后竭力思考相互比对,来向先生询问,然后才明白先生的学说,如水清寒,如火热烈,绝对是百代之后的圣人也不会怀疑的。先生的明性睿智天生即有,又和气乐观坦荡平易,不在意小节。旁人见他年少时豪迈不羁,又曾经作过很多诗赋,出入都是佛道两家的学问。突然听闻他的学说,都会认为是标新立异,不会深入探究。他们不知道先生在夷地居住三年,在困境中修养平静,精一的功夫,已经超然进入圣域,成为纯粹伟大中正最正统的回归。我终日在先生门下请教,但见先生的道义,接近时似乎容易,而仰慕时更加高远。初见时似乎粗略,而探究时更加精深。接近时似乎浅显,深究时更加无尽。十多年来,我竟然未能得见他的境界。如今的君子,有的与先生只有一面之缘,有的从未听过先生的言谈,有的事先怀有轻视激愤的情绪,仓促地想要根据三言两语、传闻流言来臆断揣度,这样怎么能领会先生的学识呢?门生们聆听先生的教导,往往领会的少而遗失的多。如鉴马的时候只看到马匹的外貌,而看不到它作为千里马的特点。因此我详细记录平日的见闻,私下给同行学者们看,互相考证,希望不辜负先生的教诲。
学生徐爱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