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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敏政深深的北京情愫之四——被人遗忘的深沟村广惠寺

2015-07-15 19:59阅读:
程敏政深深的北京情愫之四——被人遗忘的深沟村广惠寺

程敏政深深的北京情愫之四
——被人遗忘的深沟村广惠寺
作者 古槐蜂

北京四惠桥西南隅,北京东站北端,傍依通惠河南岸的古村落名深沟村。深沟村标识牌置于北京东站票房左侧。据(明)大学士、礼部右侍郎程敏政撰《赐广惠寺记》,深沟村有座建于明成化丁酉年(1477年)的古刹——广惠寺。距今已有538年历史。遗憾的是,1989年出版的《北京名胜古迹辞典》、1993
年出版的《北京市朝阳区地名志》、1997年出版的《北京寺庙历史资料》等史志均没有深沟村广惠寺的记载。深沟村广惠寺渐渐地被后人遗忘了……若日后北京东站东迁通州,已沦为都市贫民窟的深沟村拆迁后,恐怕广惠寺的遗址也难寻其踪了。
程敏政《篁墩文集》(上海古籍四库全书影印本)卷十八《赐广惠寺记》记载:“ 崇文关之东十里而近曰深沟,实都城孔道。凡中外官僚之出入与计偕之士输贡之吏,兵民之漕挽,商旅之走集,往来之所必经。顾其地卑下,霖暑不时则泥淖转甚,行者苦之。道傍古刹曰观音庵,莫知所从起。天顺初,有释宗喜来葺茅居之,浚井以济渴,服衲茹澹,节缩其所有,则具畚锸以崇其基,施衣钵而易可食之田,余二十年矣。司礼太监黄公、司设太监覃公常奉诏有事于外过焉,相与健其志,而悯其成之艰也,乃各捐金相之拓其地,宏其规,鸠工庀材,而遣人董其役。中为大雄殿八楹,后为大士殿八楹,左右为伽蓝祖师之堂十有六楹,前为天王殿八楹,钟鼓楼各四楹,在中门之外,方丈八十楹,分峙于西东。巍然飞,然绮错,辅之长廊,缭以大墉。为山门三,为石梁二。凡位像之设,经幢之饰,香灯之供,法所宜有者,咸备罔缺。不时而得伟观于荒墟灌莽之间。困者有憩,渴者有饮,祝圣而祷丰岁者有归,其缮之精,成之亟视,出于公者反有所弗逮,盖民之宜佛如此。于是覃公具其事以闻。宪宗皇帝可知,赐名广惠寺,俾宗喜为住持。又以释宏义为僧司右觉义兼住持,实成化丁酉春二月八日也。……黄公名赐,延平人,终于西京守备。覃公名文,广右人,今掌御药房兼惜薪司,仍督上林苑及南海子,为国老成,委任益隆。宗喜尝居西山崇化寺,有戒行,而惠清淳谨,能继其业,图昭其师于四方事。得附书。”
程敏政所撰六百余字“敕赐广惠寺记”,一目了然告诉后人广惠寺位于东郊深沟村;兴建缘起与“释宗喜葺茅居之,具畚锸以崇其基二十余年”的故事;详述了深沟村广惠寺的建筑格局及其雕梁画栋的巍然壮丽;明宪宗皇帝赐名广惠寺,俾宗喜为住持的史实;还简介了为广惠寺兴建捐金者黄公、覃公的生平事略。是一篇难得的寺观记。按程敏政所记,广惠寺应有敕建碑。
康熙二十五年朱彝尊辑《日下旧闻》(六阁板)卷二十引《顺天府志》记曰:“广惠寺有敕建碑”。这条记载至少存在三点讹脱:一是,没有注明所引《顺天府志》究竟是明万历年间沈应文修撰的《顺天府志》,还是清康熙年间张吉午纂修的《顺天府志》;二是,所记广惠寺缺“在××坊”的记述,而沈、张二部《顺天府志》所记寺庙均有“俱××坊”的记述;三是,明万历《顺天府志》已将宣北坊广慧寺的“慧“字通作“惠”,致使后人误将位于宣北坊(今广安门街道辖域)老墙根胡同的广慧寺与东郊深沟村广惠寺混为一谈。
清康熙年间张吉午纂修的《顺天府志》(中华书局20096月阎崇年校注本)卷三建置·庙寺明确记载:“广慧寺有建碑,俱宣北坊。”但没有东郊深沟村广惠寺的记载。明沈应文修撰的《顺天府志》(见北京旧志汇刊,中国书店20117月王熹校点本)卷之二寺观·大兴县域有:“广惠寺有建碑,俱宣北坊”,已将“广慧寺”改录为“广惠寺”。亦缺东郊深沟村广惠寺的记载。上述两部《顺天府志》均没有记深沟村广惠寺。
《日下旧闻》卷十七有引周《析津日记》中:“广慧寺古刹也,在宣武门外一里。嘉靖中太监刘成、朱仲修之。有广西按察司佥事余一鹏碑记”。朱彝尊编辑《日下旧闻》时居宣北坊的海波寺。海波寺距广慧寺近在咫尺。按理说朱彝尊应该对广慧寺熟知且详。嘉靖四十年的敕建碑尚在。朱氏却硬是将在宣北坊的“广惠寺”和程敏政所记东沟村广惠寺讹编在一起,令人大惑不解。
北京图书馆藏北京石刻拓片目录中(编号京854)记载:广慧寺碑,余一鹏撰并正书撰额,张鸾镌,嘉靖四十年(1561)十月。首题:“重修护国广慧寺记。”额篆书题:“重修碑记。”一张,148×83+28×25,宣武区老墙根街广安北巷。又有广慧寺碑(编号京855)孙撰,唐臣正书并撰额,嘉靖四十三年(1564)六月。首题:“广慧寺流芳碑记。” “额篆书题:“广慧寺流芳记。”一张,158×82+27×25,宣武区老墙根街广安北巷。
清于敏中等纂《日下旧闻考》卷八十九,原文袭录了朱彝尊《日下旧闻》卷二十引《顺天府志》所记:“广惠寺有敕建碑。”及程敏政的《赐广惠寺记》。同时,袭录了《日下旧闻》卷二十载有的皇甫冲《广惠寺留别于约诗》:
岁晏苦徂征,焉青春暮。
矫志希鸿图,陈书乃多误。
怅念南山扉,聊以反吾故。
烦君具尊酒,送我长路。
恻怆江上萍,徙倚庭中树。
揽物悲别离,华发忽已素。
愿托采芝行,或与至人遇。《华阳集》
皇甫(14901558) ,明代诗人。字子俊。长洲(今江苏苏州)人。皇甫冲善骑射,好谈兵,撰《几策》、《兵流》、《枕戈杂言》等政治军事著作数十万言。著有《皇甫华阳集》等。
广惠寺不止北京深沟村有,河北正定县的广惠寺更为驰名。正定县广惠寺为正定八大寺院之一,坐落于正定历史文化街区东侧。始建于唐贞元年间(785-804)。寺院兴盛时期东西宽196米,南北长239米。寺内建筑自南而北依次为天王殿、前殿、华塔、地藏殿。因寺内建筑现仅存一座华塔,所以又称“华塔寺”。甫冲《广惠寺留别于约诗》中的广惠寺究竟是否北京东沟村广惠寺待考。
(清)吴长元辑《宸垣识略》卷十外城二记载:“广慧寺在宣武门外司家坑,明嘉靖中太监刘成、朱仲重修,有余一鹏碑。”
光绪《顺天府志》卷十四记载:“司家坑,司或作史,井三。菜园井一。西有广慧寺,详寺观,慧今作惠。”又卷十六记载:“广慧寺,在老墙根南司家坑。莫考所始。明内官监太监刘成、朱仲修之,今尚完整。有明嘉靖辛酉年碑,余一鹏撰。又嘉靖甲子年碑,户部侍郎孙撰。采访册。余一鹏重修广慧寺碑记:宣武门外二里许,冈回水抱,古木参郁,中有丛林,风雨摧残,旧基仅存,询其名,乃古刹护国广慧寺,世代莫考。嘉靖三十一年,内官监太监刘成施金半千复其地。三十七年,内官监太监朱仲建正殿、禅堂、山门、廊庑,种种完相,始营于己未春,落成于辛酉冬。嘉靖四十年冬十月立。”
光绪《顺天府志》卷十七记载:“广惠寺,在东便门外。旧有刹曰观音庵,莫知所从起。明天顺初,有释宗喜来葺茅居之,浚井以济人渴,节缩所有,时时修之,二十年矣。成化丁酉,司礼太监黄赐,司设太监覃文,各捐金,拓地鸠工庀材,建大雄殿,后为大士殿,左、右为伽蓝祖师之堂,前为天王殿,钟、鼓楼,辅以长廊,绕以大墉,为山门三,为石梁二,事闻,赐名广惠寺。据程敏政碑。”
乙未仲夏小暑晨,笔者来到深沟村。走访了久居当村年长的孙先生、宋先生、吕先生及三位年近七旬的大姐。从他们口述得知:大庙(寺名均说不清楚了,应即是广惠寺)位于深沟村东部。新中国成立初尚存二进大殿,有佛像(佛像究竟何时被拆除的均以遗忘),有古井一口,水质口感略逊于村西头一座小庙的古井。大庙(广惠寺)座南朝北,门前即是从东便门通往高碑店的土道。村东头与水南庄毗邻。六七十年代大庙残存的大殿成为深沟村生产大队的队部,后为队办企业占用。九十年代后在原址建设北京朝阳新艺印刷有限公司。有趣的是孙先生告诉笔者深沟村有句谚语:“深沟村两头凹,不死二个就死仨。”即月内村里有死亡者不走单。原因何在不得其解。现深沟村古村落面貌荡然无存,已沦为外地谋生者在京的聚居村。靠村北端有一条东西走向长巷,或许如当村一位近七旬大姐所说,就是深沟村得名的那条深沟吧。
说道深沟村广惠寺明宪宗的赐名,感觉很殷实,应因该寺傍依通惠河而得名。“广惠”,溥惠于官民之意。由此,想到四惠桥的命名。四惠桥因东四环路与通惠河交汇而得名。若市地名志的专家熟知当地曾有勑赐广惠寺,或深沟村广惠寺至今尚存,那么四惠桥命名为“广惠桥”,更能彰显古都北京博大精深历史文化之底蕴。
程敏政深深的北京情愫之四——被人遗忘的深沟村广惠寺
程敏政深深的北京情愫之四——被人遗忘的深沟村广惠寺 深沟村广惠寺遗址一
程敏政深深的北京情愫之四——被人遗忘的深沟村广惠寺 深沟村广惠寺遗址二

2015715日草辑于日下旧闻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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