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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万

2022-03-30 18:05阅读:
致“今日头条”:
写一篇,砸一篇!咱奔五了,知道水深水钱,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诗词之余,涂鸦一些亲身历为,乡老之言,没有越雷池半步,妥妥的真实,可不知为何,读者喜之,平台恶之,令余百思不得其解,今之华夏,朗朗乾坤,国泰民安,河清海晏,难道还有“文字狱”不成?
一文不容,何言海纳百川,看见更大的世界?
老万走了,尸首俺们亲眼看见的。那天刮着风,钉在脸上刺骨的疼,前几天刚下了雪,老万挂在村西,土坡坡的大柳树上,脸灰灰地,吊在了捆爆米花机的那根牛皮绳儿上。
去收尸的村副书记、长三叔,瞪着眼,盯着俺们,手指着不远处的另一棵柳树,说:“听听乌鸦,呱噪得多欢,是叫你们小娃们的魂嘞!”吓得俺们顿时如鸟兽散,三丫被玉茭茬子绊了脚,摔了狗吃屎,差点被另一苗玉茭茬子扎住大毛眼儿。
老万是俺村娃们喜见的人之一,和供销社龚结巴、油坊张旺财齐名,俺们背地里叫“堡子村三喜”,龚结巴有糖、张旺财有麻饼子、老万有台爆米花机。
老万走路一瘸一拐地,自己说是打小有“短骨病”,两腿不一般齐,左腿长,而曾经是口子村的村花、左牡丹,嘴一瘪,说:“听他胡球说,翻墙头听房,被狗撵,跌的”。 老万曾是村里闲汉,抬棺打墓、看场面。
长三叔挖新窑,给傻儿娶婆娘,老万没明没黑受了三天,临了,说:“俺想放羊咧”,长三叔头也没抬,撂了句话:“腿拐起,啥心思也有了,狼撵,那条腿也废球咧”。
八十年代中期,老万进城看了年门房,喝醉酒,丢了辆洋车,被打发了。回村的时,背回了一台土制的爆米花机,“砰、砰”地,村里免费爆了三天,推着独轮车便去了邻村,一个月后,走遍了全乡。
万一生没讨婆娘,说练童子功了,但村里人在城里二高店见过他。虽说没婆娘,却有个儿子了,爆了几年米花,腿更瘸
了,兜却鼓了起来。
那年清明,家姐挎了十几个鸡蛋从邻村来了,上了炕,边往出捡鸡蛋、边哭着说:“万,咱爹娘坟头有你哩,以后你坟头有谁哩”,老万苦丧着脸,一摊双手,说:“没球办法”。
吃了一顿炒鸡蛋碰糕,家姐把四儿过继给了老万,老万老来得子,拖拉着瘸腿、米花爆得更欢了,逢人就说:“时代好了,多挣点,给娃儿娶婆娘”。村里赤脚医生晋老汉说:“狗日的,带铜着了,外甥当儿,没听过”,老万登时急了眼,扛起了米花机,大骂道:“再胡球咧咧,砸死你个老鳖子”。
四儿十六岁,长得不丑,也勤快,可就有一条不好,爱耍钱。村西、大柳树下,洼地里,又避风又暖和,虽然四周坡坡上引魂幡子在风中哗啦啦作响,但耍钱鬼们怕被捆走,选择了这个认为安全还比较瘆人的地方。
耍钱这营生,新人上手总能赢几把,后来十回输九回,输了就回窑翻箱倒柜,甩盆子、扔碗和老万要钱,有一次输得狠了,张口要二百块,老万哆哆嗦嗦从席子下取出一沓,颤抖着双手递了去,流着泪,说:“四儿,可不敢了,这是你的婆娘钱”。
四儿安分了几天后,想翻本儿,又输了二百,老万从裤裆摸出了一沓,沉着脸说:“够,拿去”。四儿拿了钱,泪蛋子下来了,说:“俺再不耍了”,出了里屋,抄起了菜刀,“咔嚓”一声,把自己的两根手指剁了下来。
老万抱着四儿,爷俩儿嚎啕大哭,老万哽咽着说:“四儿,这是弄啥哩!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人是活的哩”。
四儿安分了一个月,这下输塌了,五百,老万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四二,跑吧,咱家没货了”。
四儿跑了的当天夜里,老万吃了一顿肥猪肉片子炖豆腐,喝了藏在瓮旮旯里二年的半坛子老酒,拿着捆爆米花机的那根牛皮绳,嘴里嘟囔着:“四儿这娃靠不住,活得没球意思”,去了村西,土坡坡的大柳树下。
四儿,后来为财出了人命案子,临刑的前几天,狱警、疃子村的龚建军问道:“还记得你爹张老万不?”。 四儿笑了笑,说:“那是俺舅,不是俺爹,俺记俺舅的米花机和米花咧,糖精放得多,甜”。
后来这台米花机在我的老物件儿收藏品里,一摸它,就会朦朦胧胧出现老万一瘸一拐的影子,和那声公鸡打鸣般的吆喝声:“爆米花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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