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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ATM机(《民间文学》2026年第二期发表)

2026-04-11 07:06阅读:
奇怪的ATM机(《民间文学》2026年第二期发表)
奇怪的ATM机(《民间文学》2026年第二期发表)
阚德利在银行是个不起眼的普通职员。这天下班,同事们都急匆匆地走了,他却被留下,行长指着一台墙角积灰的老旧ATM机说:“老阚,这台机器报废很久了,你里外擦干净,回头卖给回收公司。”
阚德利心里嘀咕,但嘴上还是应承下来。等办公室人都走光了,他才不情愿地拿起一块旧抹布,擦起那台ATM机来。
  就在擦到屏幕下方时,怪异的事发生了!
嗡——”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突然从机器内部传来,阚德利吓了一大跳他触电般缩回手。更诡异的是,那原本漆黑的屏幕,竟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先是闪烁起一片五颜六色、不断扭曲的怪异光斑,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但很快,光斑稳定下来,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刺目猩红的大字:解决最困难的事。
阚德利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真疼!不是做梦!这……这报废的ATM机成精了?
“最困难的事……”阚德利喃喃自语,他眼下就有天大的难事——儿子小磊今年小升初,一心想上市重点实验中学。可他们家户口不在学区范围内,托关系找门路,钱花了不少,脸看够了,到现在也没个准信。为这事,媳妇没少给他甩脸子,家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父亲上次电话里还小心翼翼问需不需要凑点钱,被他没好气地回绝了,这是钱能解决的事儿吗?
  鬼使神差地,阚德利在冰冷的屏幕上输入了一行字:“让小磊上重点中学。”
  屏幕上的红字瞬间消失,紧接着,又一行新的文字跳了出来,颜色依旧猩红刺眼:请选择消费自己的良心、责任心、孝心以换取本机提供的产品。下面并列出现了三个闪烁的选项按钮“良心”“责任心”“孝心”。
  阚德利的脑子飞快地盘算起来:良心?这玩意儿丢了,那还是人吗?不行不行;孝心?爹妈年纪大了,不能对他们没有孝心……嗯,好像听起来最“虚”的一个是责任用这个换儿子前程,似乎……挺值?
  阚德利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责任心”那个按钮上重重地点了下去。瞬间,屏幕上红光骤熄,嗡鸣声也戛然而止,恢复了之前黑屏报废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阚德利恍恍惚惚地走出办公夜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儿子上学的事依旧像块大石头压在心头。“果然是幻觉吧……”他自嘲地摇摇头。
  没想到,刚推开家门,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媳妇竟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老阚!解决了!儿子上学的事解决啦!”
  阚德利懵了:“什……什么解决了?”
  “实验中学!刚接到的通知,说小磊符合什么……什么书法特长生,被破格录取了!你说神不神?”
  媳妇兴奋得手舞足蹈。阚德利瞬间想起了那台诡异的ATM机,以及自己“消费”掉的责任心。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第二天上班,阚德利把自己写好的季度汇报材料交给行这样的材料他以往都是引以为傲的。可今天,行长只扫了几眼,脸色就沉了下来,“啪”地一声把材料摔在桌上!“阚德利!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行长气得手指直抖,“基础业务数据串行!业务分析狗屁不通!你的责任心呢?被狗吃了吗?
  阚德利吓得冷汗直冒,拿起材料一看,自己也傻眼了。那些原本烂熟于心的数字和逻辑,此刻在他脑子里竟变成了一团糨糊,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从此以后,阚德利的工作不是忘记重要流程,就是弄错数据,开会心不在焉,领导交代的任务十件能忘八件。他试图振作,可一接触到工作,那股深入骨髓的懈怠感和混乱感就挥之不去。
  不过,当看到儿子在重点中学里成绩稳步提升,阚德利心里那点愧疚和不安就被压了下去。他常常安慰自己,“用虚头巴脑的责任心,换儿子大好前途,怎么算都值!”
  二、
小磊大学毕业后,到了找工作的关头。他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也都没了下文。
阚德利心急如焚父亲前阵子腿脚不便住院,他只在手术当天回去看了看,塞了些钱,就以工作忙、儿子找工作的事太急为理由匆匆离开,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当时也没有在意。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阚德利又想起了那台早已被遗忘的ATM机。它依旧静静地待在角落,蒙着更厚的灰尘。
  “要不……再试一次?”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阚德利心里疯长。
  这天晚上,阚德利借口加班,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再次拿着抹布,心怀忐忑地走到了那台ATM机前。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屏幕上的灰尘, “嗡——”熟悉的低沉嗡鸣再次响起!屏幕紧跟着亮起,扭曲的色块闪烁后,那行刺目的红字如约而至:解决最困难的事。
  阚德利心跳加速,咽了口唾沫,在屏幕上输入:“让小磊找上好工作!”屏幕上的字迹变化了:请选择消费自己的良心、孝心以换取本机提供的产品。
  选项只剩下“良心”和“孝心”两个,“责任心”的按钮是灰色的,已然失效。
  阚德利犹豫了。“孝心”是万万不能没有的,父母把自己养大不容易,做人不能忘本。但真要点击“良心”,他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良心……这要是没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可一想到儿子前途未卜,想到家里的愁云惨雾,他把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这都是为了儿子!”手指慢慢点在了“良心”之上。
  红光熄灭,机器重归沉寂。阚德利却在办公室里呆坐了许久,直到夜色浓重,才步履蹒跚地往家走。眼看就要到小区门口了,突然,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斜刺里猛冲过来!阚德利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阚德利才从一片混沌中渐渐恢复意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黝黑、布满皱纹、写满焦虑与期盼的中年男人的脸。见他睁眼,那人惊喜地叫起来:“大哥!大哥你醒了!太好了!老天爷,你可算醒了!”旁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解释道:“阚先生,你昏迷了三天了。是这位开三轮车的王师傅送你来的医院,不过……你爱人一口咬定王师傅就是肇事司机,因为事发路段的监控坏了,王师傅没办法证明自己,这三天,他一直任劳任怨地在医院照顾你,垫付了不少医药费……”
  阚德利努力回想,被撞前那辆轿车冲来的画面在脑中清晰无比。可他的心犹如被冰冻住一般,没有丝毫的感激或同情,只想着,这次的医药费不是小数目,不能让他跑了。
  阚德利张了张嘴,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漠的语气说:“当时……太快了,撞我的车……我没看清。”王师傅脸上的希望瞬间破碎,变得惨白。
  没过几天,阚德利出院回家。媳妇喜滋滋地告诉他,儿子参加入职考试,原本排名靠后,没想到前面的人体检不合格,儿子居然递补成功,被录用了!
儿子有了铁饭碗,阚德利却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他对工作的最后一点敷衍也消失了,变得麻木不仁。对那位被迫出了一大笔赔偿金的王师傅,他没有丝毫愧疚,甚至觉得对方活该。
三、
  儿子小磊有了体面的公务员工作,一家三口收入稳定,阚德利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什么难办的事了。可人生就是这样,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儿子谈了个对象,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女方家里明确提出:必须在市中心买一套三居室的新房,否则婚事免谈!阚德利一算账,首付加装修,起码得六十万起步。把他和老伴这些年的积蓄全掏空,再把父母住的老房子卖了,恐怕才刚刚够。可卖掉房子,他们又去哪里住呢? 
在巨大的压力下,那个诡异的念头第三次冒了出来——ATM机!“不行!绝对不行!”阚德利立刻否定。责任心没了,良心也没了,就剩下点孝心……再消费掉,自己还算个人吗?
  可儿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在家摔摔打打,话里话外埋怨父母没本事。老伴整天以泪洗面。亲家那边更是步步紧逼。
  阚德利被逼得走投无路,这天深夜,他再次偷偷摸进办公室,可面对那台ATM机时,正要按下“孝心”按钮,他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德利,我和你妈商量好了,都住到养老院去。这样老房子就能卖出钱来,给小磊买房了。”末了还笑了一下:“这下我们老两口算是鞠躬尽瘁喽!”
  电话挂了,阚德利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为了房子,连最后一点为人子的孝心都要卖掉吗?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无尽的悔恨、羞愧和痛苦瞬间淹没了阚德利。重点中学、好工作、新楼房……这些可笑、虚无的东西,竟然把自己变成了鬼!他看着那台诱惑他一步步堕落的ATM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决绝。
  “都是你这鬼东西!”阚德利怒吼一声,抡起墙角的一把消防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冰冷的屏幕!“砰——哗啦!”屏幕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后面,没有电光,没有异响,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阚德利喘着粗气,看着被自己砸坏的机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第二天,阚德利买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当他风尘仆仆地推开老家那扇熟悉的院门,看到院子里的父母时,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爸……我回来了。”他哽咽着,跪倒在父亲面前。
  父亲颤抖着手扶他起来:“这是干啥?我和你妈正在收拾东西去养老院呢。”
  “你们不用去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吧。”阚德利讲起了自己遭遇奇怪的ATM机之后的一系列怪事,他声泪俱下地说道:“我是卖了自己的良心与责任心,才换来小磊的工作与上重点中学,我不能一错再错……”
  父亲听完,赞许地笑了:“砸得好,不劳而获是会害人的。其实,未必是那个奇怪机器的功劳,小磊当初拿到了书法特长生指标,是他三岁起就练书法得来的呀;至于他成功入职,也是因为每天跑步练出了好身体。有因才有果,不奇怪。”
  父亲的话,让阚德利心思一下子清明起来。他觉得,良心和责任心又回来了,也许,只要留有孝心在,就不会忘本,就会有浪子回头的机会吧。
阚德利离开父母的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位赔过自己钱的王师傅,归还了赔偿金,还郑重道了歉,没想到的是,王师傅和小磊女朋友的父亲是至交,把这事儿告诉了对方,对方主动放弃了市中心买新房要求,还说:“年轻人要自己多奋斗,不能老想着啃老……”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阚德利觉得关于那台奇怪的ATM机的事儿,就像一场梦一样,越来越模糊不清了。这天,他又去那个角落看了一眼——那台破旧的ATM机不见了踪影,墙角空空如也。他忍不住问行长:“行长,墙角那台报废的ATM机被回收公司收走了?”
行长抬起头,一脸疑惑:ATM机?什么ATM机?咱们从来就没在这里摆放过ATM机啊!不过,老阚你最近的表现可好多了,挺有责任心的嘛!” 奇怪的ATM机(《民间文学》2026年第二期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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