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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品汇:张凡修短诗五首

2021-03-17 05:00阅读:
微品汇:张凡修短诗五首 诗歌作者:张凡修
微品:吕本怀




马要吃草。深夜烟囱倒烟
呛得铡刀流泪
所幸,我们还有一块棉田
通风、透光
每天剔除斜杈腋窝的赘芽,掐断
疯长的顶尖。所幸
我们提前缝好摘棉花的兜子
还腌下一坛子鸭蛋
备好庭院、备好苇席、备好塑料布
白色的花朵终将摘到兜子里
所幸,还有那么多赶马人
在深夜打尖
铡刀起落,丢下那么多烟囱

微品:
那么多的所幸,所凸显的却是不幸,这不幸来自开头,主要在于两点:一是“马要吃草”,既然马要吃草,就必须铡;二是“深夜烟囱倒烟” ,既然在深夜,想维修也不可能,故只能忍受。
这样的不幸,于一个农民而言,其实只是其日常生活里的寻常,因此,诗歌主人公在面临这样的不幸时,他所想到并非这有多么不幸,而是在他不幸的同时,还有那么多所幸,由此可以感受到中国农民血脉里的乐观与坚韧。
诗中所幸的细节真实,具体,细节所蕴藏的情感细腻,柔韧,正是这些细节冲淡了不幸,建构了所幸!


树自身的来临
并未显现猝不及防
——“树倒下时显现新鲜的颜色”
——恰巧
一块案板接住了树。适宜
肢解、瓜分
听凭刃口滑落下的发落
这造就了猝不及防的参差之美
——这棵树,我曾指它立誓
那时它多么苍老
皮肤粗裂,果实却涂着浓浓的
妆,众多枝杈间炫耀
当十月降临
避风之处
雨落得少了,果实越来越沉
枝杈被压低
的逼迫感轰然倒塌
——案板上新鲜颜色的
延续
靠浓浓的妆维持
微品:
说实在的,即使读到第四遍,这首诗我还是没读懂,不过很喜欢,实在舍不得放弃。
诗中,将树压垮的似乎正是树自身,你看,“它多么苍老 /皮肤粗裂,果实却涂着浓浓的 /妆,众多枝杈间炫耀”,并且,果实肯定还特别多,才导致了“果实越来越沉 /枝杈被压低”,并最终“轰然倒塌”。
问题的关键在于,究竟是果实本身将树压垮,还是那些果实上“浓浓的妆”将树压垮?另一个疑问则在于诗中的案板,这案板究竟是在这棵老树被压垮之前便存在,还是用这棵被压垮的老树做成,让它成为了老树的“延续”呢?
正是由于这些疑问的存在,让我觉得这首诗在表达上很先锋,同时又觉得诗中依然采取了传统的象征手法,这老树,这案板,绝对不止于它本身所具有的意蕴。


一滩将息的清冷
人们又看见漏斗状的花开了,瓣五裂,倒卵形,粉红色
我从捣碎的酢浆草中榨取汁、浓浆和草酸
掺入麸皮
擦拭。麻痹又反光。我谨守的慨叹,并未妨碍我
微品:
可以肯定这铜器有些岁数了,这由“一滩将息的清冷”可以感受到。同时,也可断定诗歌主人公在乎这铜器,正因在乎,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行为,其中描写动作的动词,虽寻常,但用得准确。
“麻痹又反光”肯定是铜器被擦拭后的效果,反光好理解,而麻痹,是否因这铜器过于古老,光泽不再鲜亮,即使擦拭,依然死气沉沉。
“我谨守的慨叹,并未妨碍我”,这慨叹是什么,诗人没明说,只能去猜测,大抵应是“新不如旧”之类吧。虽然他认定“新不如旧”,却不妨碍他还是要将铜器擦拭一新,这行为与观念间的落差,究竟是诗歌主人公内心矛盾所致,还是外部因素影响所致?
值得指出的是,这铜器既可以是真的铜器,也可能是诗歌主人公某种生活状态的象征。
忆如荒野

草依然长着。念及草丛里一只掉了腿的蚂蚱
下手时的困惑,但也很轻
我担忧着锄头的过度磨损,会秃成铲子
铲子继续磨损,会秃成钉帽
草丛里的钉帽难觅踪迹
追忆之中,我摸到一根芦苇最初的
形状与钉帽粘接。随之揳入的工具
恰是一把锄头

微品
这首诗里的念是荒诞的,但这份荒诞又是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之上的。而这份荒诞与现实,主要在诗歌主人公的担忧,虽不免给人杞人忧天的感觉,但“锄头的过度磨损,会秃成铲子 /铲子继续磨损,会秃成钉帽”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开头“草依然长着”,既是这首诗真实的背景,也是诗歌主人公不断念及的理由,由锄头出发,他念及的最终依然是得到一把锄头,即使这把锄头由“一根芦苇最初的 /形状与钉帽粘接”。
他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一把锄头,正是源于“草依然长着”的现实。乡村里的一丘一垄,均是祖祖辈辈筚路蓝缕、呕心沥血所开辟,而在城镇化大背景之下,却有不少耕地被抛荒,草正一片一片地吞噬着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或许正基于这样的背景,诗人才会“忆如荒野”,他不断的念及才会最终指向那一把锄头。


某种事物纠葛不清。摆脱、避让
均能消解
但未必不产生歧义
无匹的歧义
——感知岁月静好
生活在粮食储备库,囤仓一个比一个高
戴着大大的草帽
有一顶始终为我空着。负责感官鉴定的人
也认为是,专门为我空着
草帽洞穿我时常的眺望一次次从无止境中
反复切换情境
草帽的含混的感知
水分、温度,后期烘干
清爽来迟
渐渐地,什么都近了
虫害、霉变。感官鉴定,沉溺于
宿命的歧义

微品
草帽,是这首诗里最重要的意象。诗中的粮食贮备库与诗歌主人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以我的理解,仿佛在他眼中粮库里的囤仓,不仅一个个高大上,而且被装填得很充实,而他却徒拥虚名,这虚名是否指他头顶上那顶诗人的帽子?
倘若将对草帽的理解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诗的后半部分便比较好解读了。字面上好像都在说粮食贮备库里的囤仓,以及囤仓里的粮食,实质上应该在说诗歌主人公自己。“后期烘干 /清爽来迟 /渐渐地,什么都近了 /虫害、霉变”,其中不难读出老之将至,“感官鉴定,沉溺于 /宿命的歧义”,则可以感受到他对此生的反思与愧疚。
好在诗人即使感受到人生的歧义,但总体上还是知足常乐,“感受岁月静好”。

作者简介:张凡修,19586月生,河北玉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歌发表于《花城》等多种刊物,入选《中国诗歌精选》等多种选本,著有诗集《地气》等三部。2010年,被《诗刊》《星星》联合评为中国十大农民诗人。
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5ef516610102xaa3.html?vt=4
微品汇:张凡修短诗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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