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说趣之七：香港的西式建筑
2015-04-27 13:16阅读：
香港的西式建筑
香港的西式建筑基本上都是在19世纪中叶，英人管治后兴建的。说是「西式」，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英国本土化了的欧式建筑。建筑历史学者都承认欧洲的建筑文化是源自古希腊和古罗马，英伦三岛位于大陆西北一偶，与建筑文化发源地偏远，且有英格烈海峡和大陆相隔，因此，与大陆其他地区比较，接受发源地的洗礼也较迟。工业革命之前，英伦三岛以务农为本，建筑基本上都是采用当地的自然资源，因地制宜构搭简单朴素的农用建筑。公元前后，在罗马人的管治下，大型建设主要沿袭了古罗马建筑文化；自西罗马帝国解体﹙公元5世纪﹚后，来自大陆中部的盎格鲁‧撒克逊﹙Anglo-Saxon﹚部族和法国北部地区的诺曼人﹙Norman﹚移民的影响下才有较显著的变化，这便是建筑学者所说的中古时代的英国建筑﹙English
Medieval
Architecture﹚了。可以说，英国建筑文化的演进一开始便是不同部族、不同文化混合发展的过程。
不过，要谈香港的西式建筑，还是要从亨利八世﹙Henry
VIII﹚的执政时代﹙1509-47﹚开始，自他成功把英国摆脱罗马教廷的的掌控后，为了巩固王朝的权力，争取国民支持，一方面创立了新基督教﹙现简称基督教或新教﹚，另一方面把部份管治权力下放给宗教领袖、贵族及大地主以至富商等，并把原基督教﹙现改称天主教或公教﹚的资产和利益没收，分配给他们；此外，为了争取邻近国家支持，积极参与欧洲大陆各地区事务，招聘各地艺术家、建筑师、学者、专业人士等参与国家建设，奠下了与大陆各地建筑文化混合的基础，自后四百多年便是被建筑史学者称为英国的文艺复兴﹙English
Renaissance
﹚时期。
其实，英国文艺复兴起步比意大利迟了二百多年，，与大陆其他地区也相差近一百年，这时期意大利的建筑流向已渡过了复古期﹙早期﹚，全面进入了高峰期的前巴洛克(
Proto
Baroque)时期，其他地区仍在复古期与前巴洛克时期之间。可是，每当建筑理念从一处流向别处的过程中，也必然因应当地的地理文化、社会状态差异而调整，因此与原来的理念也有所改变。
英国的文艺复兴时期可分为早期﹙Early
Renaissance﹚和晚期﹙Late
Renaissance﹚。早期是指伊利沙伯女皇一世﹙Elizabeth
I﹚和她的繼者詹姆士一世﹙James
I﹚的统治时期，前后达67年。虽说是文艺复兴前期，但和意大利前期却不尽相同：意大利建筑师在还存的古罗马建筑中重新认识昔日的理念、诠释和再应用；伊利沙伯一世时期是在前都铎﹙Tudor﹚王朝一种从哥德﹙Gothic﹚建筑提炼出来的建筑风格基础上混合其他在人脉和文脉与英国都较密切的地区如法国、德国、荷兰……等的建筑元素，欧洲各地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理念便是通过这些人与地的关系进入英国，特色是不受任何传统建筑教条限制，建筑由业主及他喜爱的本地工匠﹙大型建筑多用石匠﹚共同设计，其他部份则由别的工匠完成。装饰手法百花齐放，一时间林林种种、形形色色来自各地区的山墙、烟囱、栏杆……等建筑构件汇聚一堂，以彰显主人品味、社会地位为目的，在香港常见的突出外墙的折角﹙或直角﹚式窗户﹙bay
window﹚出现等均是这时期最大的建筑特色之一。詹姆士一世时期基本上沿袭了前期的建筑风格，但是，由于这时期人们对意大利的建筑理念比以往认识较深，开始减少那些碰碰凑凑的手法，设计也渐渐由多脑袋组合转回一人之手了。
英国文艺复兴晚期包括了斯图瓦特王室﹙Stuart﹚和安妮女皇﹙Queen
Anne﹚至佐治四世﹙George
IV﹚统治的两个时期，前后共100余年。斯图瓦特时期的建筑风格可以先后两位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师钟斯﹙Inigo
Jones﹚和温特﹙Christopher
Wren﹚为代表，前者在意大利前巴洛克过渡巴洛克的时期游学该地，对当时的建筑理念流向十分认识，也热爱意大利的建筑文化，对罗马古典建筑原则推崇备致，是意大利当世纪古典建筑大师巴里提奥﹙Andrea
Palladio﹚的忠实信徒，可惜，在他有生之年，英国仍弥漫着那些碰碰凑凑的建筑设计概念，他的主张不是被保守派认为是过于革新，与当时的社会感情不符或是其他各种理由不被接受，尽管如此，他死后，他的学术思想却广泛地影响到英国日后的建筑风尚。
和钟斯不同，温特从来没有到过意大利，反之却遍游法国、荷兰等地，在法国期间，曾与当年被称为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巴洛克三杰之一的小贝尼尼﹙Lorenzo
Bernini﹚和法国当时得令的建筑师芒萨尔﹙Jules Hardonin
Mansart﹚一同参与罗浮宫的扩建工程。此外，他也十分喜爱两地当年的大宅、庄园等设计流向，受到这些影响，尔后，他的建筑作品被称为「英式巴洛克」﹙English
Baroque﹚的设计风格。1666年伦敦大火后，他被政府任命订立建筑材料的防火规格、工艺标准﹙British
Standards﹚等，成为英国民用建筑独特的建筑形式，在20世纪普遍采用钢筋混凝土之前，影响不断。
英式巴洛克建筑形式示意图
前香港大会堂﹙已拆除﹚
在安妮女皇至佐治四世的一百多年统治时期，英国建筑史学者统称之为佐治亚时期﹙Georgian
Period﹚，这时期的建筑流向大约也可分为两个阶段。从18世纪初至中叶称为盎格鲁‧巴里提奥﹙Anglo‧Palladian﹚阶段，上世纪温特的英式巴洛克风格在这时期的前半段已开始被更早期钟斯的建筑理念取代，讽刺的是，钟斯生前的想法不被社会认同，死后却在他人的推崇下备受尊重；这时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师杰斯﹙James
Gibbs﹚也曾到意大利学习，在该地巴洛克流向的氛围下，像钟斯一样受巴里提奥精神的感染，把理念带回英国实践，未料到大受国人欢迎，不但为英格兰地区的主流，也广泛地被苏格兰、爱尔兰……等地区采用，日后更扩散到北美洲各地去。
盎格鲁‧巴里提奥建筑形式示意图
前香港上海汇丰银行﹙已拆除﹚
从18世纪中叶到19世纪三十年代期间，英国人对欧洲各地的古典建筑兴趣仍方兴未艾，不断到各地去寻找、发掘和学习更久远的古典建筑包括「哥德」的、「古罗马」的和「古希腊」的，甚至远至中国、印度等地，这时期被称为「考古期」﹙Antiquarian
Period﹚，一时间，建筑设计各师各法，风格也因人而异，总之，严肃的、认真的、有准则的、无规范的、或是古怪的、新奇的建筑玩意都被应用，有些更是共冶一炉，后世学者指出这时的建筑作品多是在形象上仿学他人，缺乏文化内涵，美其名为「新哥德」﹙Neo-Gothic﹚、新巴洛克﹙Neo-Baroque﹚、新希腊﹙Neo-Greek﹚，有称之为各种复兴主义﹙Revivalism﹚，或概括为「新古典主义」﹙Neo-Classicism﹚，或称之为「混合主义」﹙Eclecticism﹚等，总之，名词繁多，单凭名称去理解，令人难明其所以。尽管如此，改进了的希腊‧罗马﹙Neo
Greco-Roman﹚建筑形式仍然是该时期的主流。
不过，要说这时期有真正英国本土文化特色的建筑，并不是那些仿学或「考古」的作品，而是静静在转变的住宅房子。那时候，工业革命已经近百年了，大量中产崛起，工业家和商人逐渐取代昔日贵族的社会地位，开始追求生活享受，大量兴建别墅式的独立房子，他们不是建筑文化的承传者，建筑设计力求简洁，造型不具一格，摒弃一切复杂繁琐的古典装饰，室内装修形式多样化，以安逸舒适为主，有简单朴素的，也有十分奢华的，这些房子不但数量多，而且分布范围广，俨然成为这时期建筑环境的一大特色。
19世纪三十年代至世纪末维多利亚女皇﹙Queen
Victoria﹚统治的60多年，是英国政治和经济的「黄金年代」，国土向海外扩展，殖民地遍及全球各地，国家繁盛富强，为了彰显帝国的成就，人们觉得有需要为国家创造建筑形式，最初，承着考古时期的余韵，建筑师们可在上年代的「新希腊」、「新希腊‧罗马」、「新罗马风」、「新拜占庭」……形式中寻找新方向，可是，不久便被「鲁斯坚」﹙John
Ruskin﹚所推崇的「哥德」建筑理念取代了，在他的影响下，一时间「新哥德」风处处，现矗立于伦敦泰唔士河畔的国会大楼便是最佳例子。可惜到了世纪末段，除了一些宗教建筑外，又不复多见了。
新哥德形式建筑
英国伦敦国会大楼
究竟，到了这段时间英国累积下来的文化底子能否足够为她打造国家形式仍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不过，尔后便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佐治亚年代的所谓不拘一格的「混合式建筑」也好、「凑合式」风格也罢，又再次死灰复燃，当时期最具影响力的学术思想分为「学院派」﹙Academic
School﹚和「工艺派」﹙Art &
Craft﹚两个阵形。学院派在白赖顿﹙John
Brydon﹚等人的带动下，把昔日所有传统的古典风格兼收并蓄，重新组合、优化，目的是要把建筑理念再提炼到更高的境界，正如他说：「英国的建筑应该像当今的英国语文﹙由多种文字拼合、改造﹚一样，在某程度上比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成就更加优越，因此建筑师需要认识历史的经验，珍惜以往的成果，才可以使建筑设计达到更高的境界。」这番话正好代表了这一派的学术思想。工艺派是由一些非受传统建筑训练的艺术设计者组成，领导者是麦坚托殊﹙Charles
R. Mackintosh﹚、摩利士﹙William
Morris﹚、韦伯﹙Philip
Webb﹚、邵尔﹙Norman
Shaw﹚……等人，最初他们的工作多以平面设计、工业产物、装饰构件、家具……等为主，及后得到业主的聘用，也渐渐参与各种建筑设计工作，他们也像学院派一样，不反对那些混合古典模式，但觉得要减少、甚至废除那些复杂、造价高的装饰；和学院派最大的分别是：他们认为工业革命之前，国家是以农立国，因此国家建筑的精神不在引入或是仿学别人的理念，而是那些有地区特色、因地制宜、设计力求简单、朴实，只要符合使用功能，不受任何束缚的农用建筑模式，也因此被称为「自由形式」﹙Freestyle﹚。二战前，他们的「自由」理念旋即发展成为英国建筑的主流，是日后现代主义﹙Modernism﹚建筑的先驱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