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分半的密度 ——动画短片《父与女》叙事技巧解析
2016-03-22 09:26阅读：
于肖飞 唐雪梅
内容摘要 ：《父与女》是迈克尔·杜德维特导演的经典动画短片，用
8
分半的长度讲述了女儿一生对父亲的思念。本文尝试着用影视分析的方法，从叙事结构、线索设定和镜头掌控等角度对短片的叙事技巧做出解析，希望对国内的动画研究和创作带来一些启示。
关键词：父与女、叙事技巧、叙事结构、线索、镜头
一、概述
《父与女》是英籍荷兰裔漫画家、动画导演迈克尔·杜德维特（Michael Dudok de
Wit）在 2000
年创作的二维动画短片，讲述了女儿自幼时父亲离去后，对其一生守望和思念的故事。该片为杜德维特赢得了第
73 届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大奖、法国昂纳西动画大奖、第
54 届英国电影学院最佳动画片奖等等。10
年以来，该片一直在网络上热传，这也是诸多获奖动画短片中不多见的。
杜德维特出生于
1953 年，在英国西萨利艺术设计学院学习动画，1980
年后定居伦敦，主要从事动画广告片的制作。1994
年，对其而言是一个转折点，他与著名的法国疯影（
Folimage）动画公司合作，完成了短片《僧侣与鱼》（Monkand
Fish，也译为和尚与飞鱼），获得了第67届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的提名。此后渐入佳境，2000
年的《父与女》是他最成功，也是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这部全长 8 分 26
秒，水彩画风的作品，在国内的介绍和分析也很多，但多数把视角集中在短片的笔触质感、符号含义，或是情感的提炼与传达上，偏于文学化的解读，并没有涉及到这类二维动画的核心——用连动的图像来讲故事这一层面上。父女之间的亲情本身固然重要，但对于创作者而言，如何将故事表达得简洁圆满，将情感拿捏得丝丝入扣，基本上都寄托在基于动画叙事特点的技巧之上，本文尝试着从叙事结构、线索设定、镜头掌控等层面，剖析一下作品的叙事技巧，以期对国内的动画创作者提供借鉴。
二、叙事结构
8
分半钟的短片浓缩了女孩对父亲一生的思念，这不仅仅是时间量级上的对比。杜德维特在这里浓缩了生活场景——湖滨小路，浓缩了生活事件——骑行自行车，才让故事显得一气呵成、游刃有余。故事开篇，父女二人骑行在湖滨小路上，父亲依依不舍地跟女儿告别，划船驶向远处。此后女儿一次一次地来到湖边守望，四季变换，时光荏苒，女儿逐渐为人妻，为人母，直到步履蹒跚。最后，湖水也干涸了，露出了父亲的小船，女儿躺在里面，梦到了与父亲的重逢。
杜德维特一共设计女儿的11 次骑行，其中第
7 次是靠夜晚的车灯来暗示的，只有短短
5秒钟，本身也是第 6
次的附属情节，可以不作为单独的段落。这样算来，整部短片的叙事结构，就根据一次次的骑行划分为
10 幕，分别如下 ：
1.
开篇，父女二人骑行到湖边，注重交待周边场景。父亲离开，靠景物暗示女儿等待了
很久，最后决定独自回家。（共 1 分
35 秒）
2.
女儿急匆匆地骑行，到湖边直接放躺下自行车，站着瞭望，远处的太阳将要升起。（共
20 秒）
3.
女孩已经长成少女，顶着大风爬坡上了湖边小路，驻车远望，父亲的自行车还在，湖
水波澜起伏，暗示了情绪的激动。（共 35
秒）
4. 大雨天，女孩一个人骑车到湖边，走到尽量靠近湖面的地方守望。（共
22 秒）
5. 女儿与伙伴一共 4
人在湖边轻快地骑行，在父亲走的地方停下来，望了一会儿，远处什
么也没有，伙伴们呼唤她骑车跟上。（共 42
秒）
6.
女儿有了男朋友，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微微起身望着远处。晚上，一道车灯划过画面，
应该是女儿来向父亲倾诉自己的终身大事。（共25
秒）
7.
女儿已嫁为人妇，有了子女，与丈夫各带着一个孩子骑车到了湖边，孩子们在湖边戏
水，女儿站在高处瞭望。（共 28 秒）
8. 到了中年，女儿单独骑车来到湖边，四处都是积雪。（共
24 秒）
9. 女儿步入老年，骑车也不是很稳了，来到湖边，发现湖水已经干涸。（共
25 秒）
10.
结尾，颤巍巍的老人推车来到湖边，走进杂草齐肩的湖床，发现了湖心父亲的小船，
安详地蜷身躺下。忽而听到父亲的声音，循声跑去，逐渐变回少女的模样，惊喜地重逢。（共
2 分钟）
在这
10
幕之后，就只有供观众回味的音乐和字幕了。可见，这是典型的古典叙事模式，按照线性的时序发展，凭借动作来定义角色，侧重片子整体的统一性。短片由不停的守望动作来贯彻父女亲情的主题，除了片头和片尾，每一幕的长度相当，节奏显得非常平缓。
席德·菲尔德（Syd
Field）将这种古典模式划分为三幕
：第一幕铺垫，交待剧情矛盾和主角的目标，占四分之一
；第二幕冲突，矛盾逐渐深化，主角也逐渐丰满，占二分之一
；第三幕解决，这是戏剧冲突的高潮，交待结局并给予意义上的升华，占四分之一。[1]《父与女》的叙事结构正是这样的模式，只不过领着观众看下去的不是好莱坞剧情片里的悬疑和打斗，而是女儿成人、老去的过程中，对父亲不断的思念。
三、线索设定
为了保证整个短片的连贯性，这
10
幕情节中有一些线索性的设计，其中最主要的是主角守望的动作和年龄的变化，此外，车轮、湖边的上坡、湖面、船等特定的景别和事物也是贯通一气的线索，在叙事上起着重要作用。
很多分析《父与女》符号意义的文章中都提到了车轮隐含的意义。杜德维特把主角生活的整个过程、生命的绽放与流逝都具象化到车轮的滚动之中，在第
1 幕、第 2 幕、第
5 幕和第 10
幕中，杜德维特都用特写表现了车轮的转动，尤其是在结尾一幕中，空中凭空出现了一个象征性的车轮，起到了点题的作用。（图
1）在叙事上，车轮也有着划分段落和塑造主角心行明显就象征了时间的流逝，意味着下一幕主角将迈入成年，进入人生的下一篇章。（图
2）第 1
幕中，女儿的小车轮一路赶超父亲的大车轮，又折射出女儿轻快的心情和不谙世事的心理状态。（图
3）
此外，短片在第
1、2、3、5
幕中都有刻画了湖边的一个斜坡，女孩在上坡时的不同状态也折射了她不同的心情和生活境遇。比如第1
幕中，女孩走在父亲之前轻快地冲到了坡上，而第 3
幕中，女孩长大了一点，上坡的时候却显得非常艰难，这样的设计暗示出在父亲缺位时，女儿在生活中遇到了困难。尤其在第5幕中，伙伴们都轻松上坡，主角却显得很费力，也是同样的用意。（图
4）同一场景或是事物的反复出现，犹如诗歌里的韵脚，起承转合间显露出一丝微妙的差异，也将作品在声声尾音中整合成一个统一体。
四、镜头掌控
我们常将动画划分为二维和三维，这是在制作技术上的区分，除了少数实验类的作品之外，它们都需要营造一种三维的空间感，而不像电影以现实世界为基础，镜头所摄即是空间。尤其是二维动画，需要模拟出电影镜头，也就是观众的视角，才能让所绘之物符合人们的日常经验，让观众能理解动画里的场景和时间轴。在另一方面，这种二维的特征也给予动画处理时空的更大余地，体现出独特的审美价值。[2]
《父与女》的镜头叙事非常细腻，本文以开篇的第
1 幕详细展开 ：
1.
天边白云浮动，垂直于小路的视角（有纵深），父与女从正面远处骑车驶来，打出标题
字幕。（图 5）
2. 与小路平行近景，父女并驾齐驱
；特写，小车轮疾行。（图 6）
3. 左斜上视角俯视（有纵深），父女骑上了湖边小路。（图
7）
4.
远景（有纵深），小女孩在父亲之前轻松骑上斜坡，这是整部片里面对斜坡唯一的全景
刻画，之后均简化成一条斜线。（图 8）
5.
与小路平行的逆光远景，镜头拉近，父亲停车，女孩轻快地绕骑一圈后停车，父亲逐
渐消失到地平线以下，去了湖边。（图 9）
6.
与小路垂直的湖边近景，父亲到了船边，转身上岸，抱起女儿，最后的团聚，镜头拉远，父亲远去。（图
10）
7. 与小路平行远景，父亲更为远去。（图
11）
8. 景物描写，平行视角转换成斜上视角（有纵深），女儿骑车回家。（图
12）
总体而言，杜德维特设计的镜头主要包括：与小路平行的远景和近景、与小路垂直的湖边远景和近景、与小路垂直或斜上的有纵深镜头等固定的几种。在假定性空间里面，让观众习惯于几种主要的视角，有利于让观众自己搭建一个虚拟的空间。这也是动画叙事的一个技巧。
从以上的分析也可以看出，杜德维特在展现虚拟的空间方面非常谨慎，以上 8
个分解镜头中，只有 4
个是有实在的纵深空间的，这一比例在整片共 10
幕中还算是较大的，目的是要给观众刻画一个可以理解的场景。像第 2
幕、第 3
幕中，这样交待空间的镜头往往只有一个，多数是弱化空间感的剪影式描绘，也就是与小路平行的逆光远景或是近景，靠人物投射在平面上的动作暗示思念父亲的感情。因此，从镜头叙事的角度来考虑，我们可以把以上所述划分为两种
：一是有纵深的，交待剧情和空间的镜头
；二是剪影式的，刻画情感的镜头，其中以平行于小路的镜头为主，也正是第二种镜头成就了整部片的形式美感。
总结
动画片说到底还是电影艺术的一种，其核心还在于讲故事，因此，我们在动画研究中，
若是引入影视分析的技巧，将有利于打破我们目前侧重于角色塑造、画面风格等等视野上的
局限，让动画真正动起来。本文对《父与女》叙事技巧的解析，也是为了在研究方法上做一
些尝试。
通过以上的叙事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杜德维特用 10
幕的起承转合浓缩了主角的一生，又用特定的事物来穿起整部剧的线索，用有纵深的镜头来搭建虚拟空间，又用剪影式的平面化镜头来刻画情感。用
8 分半时间的密度，承载起了女儿对父亲一生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