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0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章
2021-08-19 17:37阅读:
20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达者,德孚于人而行无不得之谓。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务外,夫子盖已知其发问之意。故反诘之,将以发其病而药之也。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言名誉着闻也。子曰:“是闻也,非达也。闻与达相似而不同,乃诚伪之所以分,学者不可不审也。故夫子既明辨之,下文又详言之。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音扶,下同。好、下,皆去声。内主忠信。而所行合宜,审于接物而卑以自牧,皆自修于内,不求人知之事。然德修于己而人信之,则所行自无窒碍矣。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行,去声。
善其颜色以取于仁,而行实背之,又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此不务实而专务求名者,故虚誉虽隆而实德则病矣。程子曰:“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而学,则是伪也。今之学者,大抵为名。为名与为利虽清浊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尹氏曰:“子张之学,病在乎不务实。故孔子告之,皆笃实之事,充乎内而发乎外者也。当时门人亲受圣人之教,而差失有如此者,况后世乎?”
关键问题,如何真正理解体认达与闻的区别?
【注】郑曰:“言士之所在,皆能有名誉。”【注】马曰:“常有谦退之志,察言语,见颜色,知其所欲,其知虑常欲以下人。”【注】马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注】马曰:“此言佞人假仁者之色,行之则违,安居其伪而不自疑。”【注】马曰:“佞人党多。”
注疏:正义曰:此章论士行。“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者,士,有德之称。问士行何如可谓通达也。“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者,夫子复问子张,何者是汝意所谓达者。欲使试言之也。“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者,闻谓有名誉,使人闻之也。言士有德行,在邦臣於诸侯,必有名闻;在家臣於卿大夫,亦必有名闻。言士之所在,皆有名誉,意谓此为达也。“子曰:是闻也,非达也”者,言汝所陈,正是名闻之士,非是通达之士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者,此孔子又说达士之行也,为性正直,所好义事,察人言语,观人颜色,知其所欲,其念虑常欲以下人。言常有谦退之志也。“在邦必达,在家必达”者,以其谦退,故所在通达也。“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者,此言佞人色则假取仁者之色,而行则违之,安居其伪而不自疑也。“在邦必闻,在家必闻”者,言佞人党多,妄相称誉,故所在皆有名闻也。注“马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正义曰:此《周易。谦卦。彖辞》也。言尊者有谦而更光明盛大,卑者有谦而不可逾越。引证士有谦德则所在必达也。
张栻:闻与达异。闻谓人知之,达谓道行于家邦也。若有求闻之意,则其心外驰矣。乌能达乎?以质直为尚,而好义,则能实进于善矣。察言而观色,则酬酢之方,进退之冝,皆有以审处矣。虑以下人,则能自克其骄矜之意矣。若是则处已处人,皆得其道,其何徃而不可行乎?固不问夫人之知与不知也。色取仁而行违者,其色若有取于仁,而中心不然。若是者,虽欲以窃取一时之誉,而自心以及家邦,岂复有可行之实哉?
陈祥道:遯者志在不竑,聞者為名而已。遯則不必聞,聞則不必遯。質者,直徳也。好義,義也。察觀,智也。慮下,秠也。徳義所以處已,故志不竑於内,秠所以處人,故行不竑於外。此所以在家必遯,在邦必遯也。取仁行違,居之不疑,此取偽,為以尚人而已。與質直好義,察言觀色,慮以下人者反矣。此所以在家必聞,在邦必聞,詩言帝謂文王不大聲以色,文王大之不失其色,非色取仁也,以徳而已,此則在邦必聞,在家必聞者也。盖遯與受小國是遯受大國是遯,同聞與聲聞過情,同在家,言其止在家在邦言其止在邦。子張色莗者,平則色取仁矣,難與乲為仁,則行違其志,曰古之人,古之人,則居之不疑矣。孔子因其失而救之也。
论语学案:达在行,闻在名。闻可以征达而亦可以假达。故子张以闻为达,亦未必以虚誉为闻,但既谓之闻则伪,君子可托以文奸而其病有不可胜言者。其与真修达士,天壤不侔矣。故夫子既表达者之心,而又借闻以发伪学盗名之情状,为万世学者垂法戒也。严矣哉!达者之心,质有其直而又随事制宜,于凡天理当然之则,有深嗜而笃好焉。然且不敢自以为是也。察言观色以证人之应违,虑以下人,以启人之乐告,其深心密诣,全是闇然工夫而实徳之所感孚,固已逺矣。在邦必达,在家必达,自我达之也。闻者之心则不然,色取仁则不质直矣,而且行违则义袭而取矣。又傲然自是,居之不疑,则与观察之心异矣。此其一生夸诈之气,固不必问所行之通塞,而借以猎隆隆之誉,亦安往而不得哉?邦家必闻,亦可耻也。一达一闻,情状较然,学者未尝不志于达而不免他岐于闻,毫厘之差,谬以千里,审之审之!质者,朴实之谓,而直其理也。好义,则事事皆天理矣。色取仁而行违者,矫饰于外貌而不情,事事伤天理也。居之不疑,则终无败露处矣。世多肉眼,被他强口厚颜恁他朦胧过去也。无可奈何。闻达同是一般,但达者总是义,闻者总是利,迹是而实违。(刘蕺山先生之语,诚头彻骨髓也。)
日讲:此一章书是辨闻与达有诚伪之分也。子张平日,专于务外而无切实为己之功,一日问于孔子曰:人既谓之士,当必有与天下感通之处,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孔子逆知其未识达字之意,故先诘之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将以发其谬而正之也。子张对曰人之名誉,不彰其行,必多窒碍。吾之所谓达者,声称无间,誉望独隆,在邦在家,所至必闻。此子张忽于近里着己之功,未免有才髙意广之失,而误以闻为达矣。孔子曰:如尔之言,是闻也,非达也。夫虚誉传闻,使彼知我之谓闻,实徳昭宣,自我达彼之谓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其间诚伪之分,不可不辨也。夫达也者,以言其内则质朴而无巧伪,正直而无私曲,以言其外,则秉经合乎义之常,达权尽乎义之变,其立心行己之实如此。然犹未敢自是,而察人言语之从违,观人顔色之向背,以验在己之得失焉。人之顔色俱与我矣,又不敢以贤知先人,常思谦抑,退让居人之下,以为受善之地焉。其接物持躬之谨,又如此。此皆切实为己,初无为名之心,然诚中形外,随处感孚,其在邦也,则上得乎君,下得乎民,其在家也,则父母安其孝,兄弟悦其友。凡见于行者,自通达而无所窒碍焉。盖所谓达者如此,若夫闻也者,不思务实而专务求名。其于仁也,本非实有郤于声音笑貌间矫情饰之及简防,其平日所行,则蹈履多愆,而行与仁违,此与质直而好义者,异矣。且又自以为是,无所忌惮,泰然居之,如实有此仁者,然此与观察下人者异矣。此其人事事反乎闇脩,种种向外粉饰,欺世盗名,真伪莫辨,故其在邦也,动輙见称于朝廷州里焉。其在家也,动輙见称于父兄宗族焉。究之虚誉日隆,实徳日损,欺掩之情,必至败露,其可与达同日语哉?要之,闻达二者,其迹虽若相似,其行判然相反,一则作伪而从虚,一则存诚而务实。微之在学术趋向之间,显之即关世道人心之大,衡量人才者,尤宜致慎于斯。
刘宝楠:正义曰:“达”者,通也。通于处人、处己之道,故行之无所违阻,所谓“忠信笃敬,蛮貊可行”,即达义也。“在邦”、“在家”,谓士之仕于邦家者也。“质直而好义”者,谓达者之为人朴质正直,而行事知好义也。“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者,言心存敬畏,不敢忤慢人也。如此,则攸往咸宜,虽不求名誉,名必归之。
疏解:子张问孔子如何是达。然而子张所理解的达,就是在家在邦国如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应得好名声。孔子说,如此理解,这是闻,并非达。达者,主忠信,而随时义之与比,尽管如此,亦不敢偏执己见,还要察言观色,看人是否能够接受,进而再调整自己的言行。总之,总是保持恭敬谦虚下人的姿态,这样行事,在家和在邦国,总是通达的,无障碍与隔膜。但是若仅仅要博得一个好名声,而无实际的德性,那就是闻了,颜色装作仁慈但是实际行为却相反,但是自以为是,这样也可能蒙蔽一些人的认识,从而在家和邦国博得一些好名声吧。
质直而好义,质,这里指的内心、内在,直,是诚,忠信的意思。质直,就是孔子平时教导学生,要心地忠信,无私曲。人不忠信,则人生万事皆虚妄。忠信,尽己之谓忠,以实之谓信。尽己,就是对待自己,要真诚反省,真实面对自己。信是说待人的态度。就是坦诚待人。如此便是质直。好义,义者,宜也。虽然内心真诚,坦诚,但是做事要随事求其是非,并不含糊。好义,好比说,义之与比。即凡事,不是从私利出发,而是从应该出发。质直,好比仁人心也。好义,好比义人路也。两者实在是一体的。人内心俯仰无愧,做事处于公心而无私利,此事,就往往容易固执己见,甚至有某种道德优越感,甚至盛气凌人,这样就有了矜的毛病,即便内心真诚而好义,但是并不能行的通。易言之,不是你对错的问题,即便你是无私的,你是对的,但你依然还是行不通,因为你言性,可能契理,但是不能契机,不能让人接受。所以,后面夫子说,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察言观色,是说自己不能总是自我中心,而是要时刻注意到他人的感受和立场,心灵要对他人开放,进而谦虚待人。如此,自己真有德,而德有能为人接受,如春风一般,循序渐进,不知不觉渐如人心。这才是真得达。所谓达,即通,通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精神在了。是真得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是真得实现了内在的充实和光辉。相反,面色装作仁慈,但是实际行为又与仁道相反,且自以为是,居高自傲,这样也许能暂时取得大家的信任,但是显然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