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何其芳《预言》赏析

2016-08-02 17:18阅读:

何其芳《预言》赏析

光明网08-02 01:35
何其芳(1912年2月5日—1977年7月24日)著名诗人,散文家,文学评论家,“红学”理论家。四川万县(现重庆万州)人。“汉园三诗人”之一。主要著作有:《预言》、《何其芳诗稿》、《画梦录》、《星火集》等。
预言
这一个心跳的日子终于来临,
你夜的叹息似的渐近的足音。
我听得清不是林叶和夜风私语,
麋鹿驰过苔径的细碎的蹄声。
告诉我,用你银铃的歌声告诉我,
你是不是预言中的年轻的神?
你一定来自温郁的南方,
告诉我那儿的月色,那儿的日光。
告诉我春风是怎样吹开百花,
燕子是怎样痴恋着绿杨?
我将合眼睡在你如梦的歌声里,
那温馨我似乎记得,又似乎遗忘。
请停下,停下你长途的奔波,
进来,这儿有虎皮的褥你坐!
让我烧起每一个秋天拾来的落叶,
听我低低唱起我自己的歌。
那歌声像火光一样沉郁又高扬,
火光一样将我的一生诉说。
不要前行,前面是无边的森林,
古老的树现着野兽身上的斑纹。
半生半死的藤蟒一样交缠著,
密叶里漏不下一颗星星。
你将怯怯地不敢放下第二步,
当你听到第一步空寥的回声。
一定要走吗?请等我和你同行!
我的足知道每条平安的路径,
我可以不停地唱着忘倦的歌,
再给你,再给你手的温存。
当夜的浓黑遮断了我们,
你可以不转眼地望着我的眼睛。
我激动的歌声你竟不听,
你的足竟不为我的颤抖暂停。
像静穆的微风飘过这黄昏里,
消失了,消失了你骄傲的足音……呵,
你终于如预言所说的无语而来无语而去了吗,年轻的神?
《预言》首发于《燕泥集》,这本诗集是何其芳在1931至1935年大学期间写成的。《预言》称得上是一首写得比较好的朦胧诗。所谓朦胧诗,通常是指诗歌主题的模糊隐约,或者不确定性。原因有三种:一、意象跳跃,之间缺乏连贯;二、情趣属个人特定,不易为大众体验;三、意象与情趣之间仅有隐约的暗示,而
无明显的关联。我之所以把《预言》称为朦胧诗,主要原因就在第二种。
有人说“鲁迅属于魏晋,周作人属于明清,何其芳属于晚唐”,我觉得三点中最后一点最靠谱。何其芳是以天生的好语感来写诗的,他将晚唐的绮丽、青春的伤感和梦想揉碎在一起,才写出了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少有的纯粹而精致的诗歌。这种诗歌,总逃脱不了李商隐(字义山)抒情诗的细腻、纤弱、伤感和无望的情绪,耳濡目染李义山诗歌近十载的我,欣赏的现代诗当属何其芳、戴望舒一类。
“五四”时期的爱情诗的出现,是一个很有争议的现象:一方面高举反封建旗帜,吸取西方文艺理论,大量使用象征、隐喻,使诗歌走向现代;另一方面,却暗地里借鉴中国古代诗词曲的音韵、格律,乃至意境、情感,无论是闻一多的“新格律诗”,还是戴望舒的《雨巷》,都与古典诗歌密切相关。闻一多曾坦言,中国“缺少情诗,有的只是‘忆内’、‘寄内’,或曲喻隐指之作;坦率的道白恋爱者绝少,为爱情而歌咏爱情的更是没有。”他认为,“五四”时期的爱情诗,只是做到了“告白”的一步。“五四”时期的诗人、学者,多数持闻一多的观点,他们为了达到“快速革新”的目的,过分地强调西方诗歌理论,对于中国诗歌中的晚唐、唐宋诗词,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而何其芳、戴望舒对于古诗词的了解,联系诗歌西化浪潮,足以使他们达到“中西合璧”,因此他们的爱情诗在表达人生的美丽与痛苦的情感体验上独领风骚。
《预言》是何其芳在爱情诗探索中历经浮泛和幼稚之后的成熟之作,青春与爱的赞美与叹息,使得这首诗呈现出美丽而忧伤的旋律。这种美丽和忧伤,与其说来自古希腊神话,不如说是晚唐诗歌借助神话的重新呈现,神话是框架,而深沉的情感体验源自晚唐诗歌的灵感。
《预言》全诗的结构是“期待—幻想—誓言—破灭(绝望)”,在李义山的许多诗中大致都遵循这个结构,如《无题·飒飒东南细雨来》。虽然,何其芳在《预言》中表现的思想内涵,远远比李义山诗词的字面解释要深刻得多。但他表达的深邃主旨,依然能够找到李义山诗词作为注脚。
《预言》中“年轻的神”终于消失了足音,无语而去。生命中的那些欢愉的“幻想”,究竟是痛苦还是美丽?在出版诗集《预言》同一年里,何其芳就曾说,集子中的“那些诗差不多都是飘在空中的东西”。这是过分的自省,人生情爱的悲剧,终究是令人绝望的美丽。何其芳坦言:“我垂下了翅膀。我发出一些‘绝望的姿势,绝望的叫喊’。”
尽管对于生活本真,诗人在一定程度上怀有艾略特一般的“荒诞性”认识,但是在表现形式上,诗人严格与“荒原”的阴暗、怪异的象征相区分。在诗歌中,诗人所选用的意象绝大多数是阳光、温馨、浪漫、美丽的。诗歌所传达的表层意象里,也只是忧愁、哀伤,很少会抵达绝望。
何其芳把爱情的悲剧结局做了淡化处理,而倾心于爱情的幻想之中,幻想中的绮丽与美好,把失望乃至绝望隐藏的很深,深到读者陶醉于幻想中。这便是我喜欢何其芳诗歌的原因之一。在李义山诗歌中,即便是最后的结果是永远不能再见面,“一往情深深几许”(纳兰性德),那层彻底绝望的意思都无法传达给读者,相反地,更增加了深情。而深情,在任何年代都是高尚的,高尚到所有人都不愿意听取结局。
来源: 兰州日报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