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必读的29篇英文小说之托拜厄斯•沃尔夫——大脑中的子弹
2015-02-04 16:42阅读:
大脑中的子弹
托拜厄斯•沃尔夫
谢水鸟译
安德斯直到银行歇业也没办到业务。当然排队没完没了,他被困在两个妇人后面,两个妇人大声乏味的谈话,使他火冒三丈。无论如何他再没有一个好的状态了,安德斯——一个以令人生厌的评论而知名的书评家,他写的绝大多数的评论都透着优雅的野性。
绳子的两边都有人排队,一位出纳员在她的窗口贴出了“停止营业”的指示牌,走到银行后面斜靠在桌子上,开始和一个正在看文件的男人打发时光。安德斯前面的两个女人停止了讲话,愤恨地看着出纳员。“哦,太好了。”其中一个说。她转向安德斯,附和着,希望取得他的认同,“这些小人,其中之一的接触就使我们成了回头客。”
安德斯设想着在出纳员面前如何发泄他的怒火,但他马上又把自己变成了自以为是的人,“可恶,不公平。”他说,“悲惨啊,真的。如果他们不锯掉坏腿,或者没有炸了你的祖屋,他们将会失业。”
“我没有说它是悲惨的,”女人坚持自己的立场,“我只是认为这是对待顾客的一种糟糕的方式。”
“不可饶恕,”安德斯说,“老天会记着的。”
她唆着脸盯着他的舞步一言不发。安德斯看到另一个妇女,她的朋友,也朝同一个方向看着。
出纳们停下了手中的活,顾客缓慢地转过了身,银行一下静了下来。两个戴着黑色滑雪面具,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门边,其中一个用手枪抵着保安的脖子。保安双眼紧闭,嘴唇在不停地哆嗦。另一个男的端着一把猎枪。虽然已经没人敢吐出一个字,拿着手枪的男人说,“把你们张着的大嘴给我闭起来,哪个员工敢碰一下报警器,你们全得死。明白了吗?”
员工们点点头。
“哦,干得好。”安德斯说,“死定了。”他转向他前面的那个女人,“好精彩的电影剧本,嗯?一首为这些危险阶层作的严肃的环环相扣的诗歌。”
她看着他,瞪着一双快要溺死的双眼。
拿猎枪的男子将保安推到自己的双膝面前,他把枪递给同伴,将保安的双手反翦到背后用手铐铐了起来。他一脚踢到保安的肩胛骨上将他踢翻在地。他拿回了枪,走向柜台一端的安全门,他又矮又沉,步履缓慢,显得迟钝。“让他进去。”他的同伴说。端猎枪的男子
打开了门,在排成一排的员工面前踱着步,给他们每人一个大麻袋。
当他来到一个空位置前,看着拿手枪的男子,那男的说:“那是谁的位置?”
安德斯注视着出纳员,她把手放在咽喉处转向刚才和他说话的男子,男的点点头。
“我。”她说。
“动动你丑陋的屁股,把那只袋装满。”
“你瞧,”安德斯对他前面的妇女说,“正义就要得到伸张。”
“嗨!聪明小子,我告诉过你可以说话了吗?”
“没有。”安德斯说。
“别耍计谋。”
“你听说过那个,”安德斯说,“ 《杀手们》(海明威的小说)里的‘聪明小子’。”
“请保持安静。”女人说。
“嗨!你聋了还是怎么了?”拿手枪的男人走了过来,用武器顶住了安德斯的肚子,“你以为我在和你玩游戏。”
“不,”安德斯说,但枪管像一根僵硬的手指,他不得不强忍住笑。他的行为吸引了男的注意,那双眼睛在面具的孔后清晰可见:淡蓝色、充满血丝。男人的左眼皮不停地跳着,呼出的带有刺鼻氨臭味的气息,比刚才发生的任何事都使安德斯恶心。当那男的用枪戳着他的头时,他的心里产生了不安的感觉。
“你喜欢我,聪明小子?”他说,“你想吮吸我的老二吗?”
“不。”安德斯说。
“那就别再看我了。”
安德斯将眼光固定在了男的鞋尖发亮的鞋上。
“不要看下面,往上看。”他用枪将安德斯的下巴顶起来,直到安德斯看到了天花板。
安德斯从来没有花更多的精力注意过银行的铺着大理石的地板,镶着大理石的柜台、镀金的涡形的牢笼一样的员工办公室。圆形天花板用披着丑陋宽袍的神话人物来装饰,安德斯早在多年前看过一眼,后来再没有留意过它。现在他别无选择只好仔细鉴赏画家的杰作。比他的记忆更糟,所有的这一切被描绘得不堪入目。艺术家的小伎俩,用了一遍又一遍。云的下端,丘比特和农牧神忸怩作态的向后看的脸上,都用上了某种腮红。天花板上挤满了的戏剧中的神话人物,但有一个场面吸引了安德斯的目光,是宙斯和欧罗巴,在这个画像中,他们被描绘成了像在一堆干草堆后调情的公牛和母牛。为了表现母牛的性感,画家把母牛的臀部拱起来,给了它长长的下垂的睫毛,它回看着公牛的闷骚的表情充满了性暗示。公牛带着傻笑。它的眉毛是拱形的,它口吐白沫,如果有声音从它嘴里发出来,它一定在说:“哎呀,哎哟。”
“什么东西这么好笑?聪明小子。”
“没事。”
“你觉得我很好笑吗?你觉得我像某类小丑吗?”
“不。”
“你是想和我作爱吗?”
“不。”
“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懂了吗(意大利语)?”
安德斯笑出了声,他用双手掩住了自己的嘴,说:“对不起,对不起。”透过手指无奈地哼出了声,学着说:“懂了(意大利语),噢,上帝,懂了。”端猎枪的男的抬起枪,一枪打在了他的头上。
子弹打碎了安德斯的颅骨,在大脑里波浪般前进从右耳朵后出来,散乱的骨头碎片进入大脑皮层、胼胝体,回到基底神经节,下到下丘脑。但是所有这些发生前,子弹在大脑里首先出现一连串的离子传递和神经传导,噼啪作响。神经细胞独特的起源开启了特殊的模式。
意识的丧失,唤醒了他四十年前或更久的一个夏天的下午的生活。击中头盖骨后,子弹以每秒900英尺的速度前进,与此相比,神经突触的激发缓慢得可怜,子弹一旦进入大脑,意味着子弹受到大脑时间的调节,他有足够的闲暇来沉思,用一句他非常憎恶的短句“在眼前一闪而过”
值得注意的是安德斯曾经记得的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他的第一个情人,雪莉,在让他不安之前的那些曾经狂热的爱——她不拘谨的淫荡,尤其是她对待他的性器热情的方式,她叫它摩尔先生,如“啊-哦,看起来像摩尔先生想玩,”和“让我们把摩尔先生藏起来。”安德斯先生不记得他的妻子,在可预见的使他精疲力竭前的曾经的爱;他也不记得他的女儿,现在在达特茅斯学院任教的一位阴郁的经济学教授。他不记得在女儿呵叱那只顽皮的熊时他刚刚站在她的门外——除非你改变你的行为,否则你的熊爪会受到可怕的惩罚;他不记得他年轻时记下来的数以百记的带给自己心灵颤抖的单行诗。不是“沉默,在达里恩高峰,”或者“我的上帝,我听到这一天,”或者“我所有漂亮的人?你们说的一切吗?哦,地狱的风筝!所有的?”没有这些他记得的,一点也没有。他不记得他垂死的母亲对他父亲说:“我应在他睡梦时,刺伤他。”
他不记得约瑟教授讲授的课——西西里岛上的雅典犯人,如果他们释放作家埃斯库罗斯,他们将被释放。然后埃斯库罗斯在西腊马上被释放;安德斯不记得他的眼睛在那些嗓音里是如何放光的;他不记得他在书籍的护封上看到刚刚毕业的大学同学的名字时的那份惊奇,或者看了书后的那份崇拜的心情;他不记得受人尊重的快乐。
安德斯也不记得在他女儿出生后几天他对面的楼房一个妇女跳楼自杀而死;他不记得她喊过的话:“主啊,宽恕我吧!”;他不记得在一次反战集会上,在警察面前,他故意将他爸的车撞到树上,断了三根肋骨,还笑着从车里走出来;他不记得开始对着桌上成堆的书而无聊恐惧的时候,或者在冬天写它们时生气的情景。他不记得所有该开始想起的一切。
他记得的只是,热。在一个棒球场,黄色的草,昆虫的嗡嗡声,在一场选拔赛上他和邻居的男孩斜靠在一棵树上,他看起来像是一场其他的有关迈特尔和梅斯谁更是天才的辩论,整个夏天他们都被这个主题所烦恼,对于安德斯而言是冗长乏味的:沉闷,像热天。
随后两个孩子到来,科伊尔和他来自密西西比的堂兄弟,安德斯从严没有见过科伊尔的堂兄弟,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他,休息时,他说了一声你好,然后再没有注意过他,直到选择场边时,问了几句他想在什么位置玩。“三垒手。”男孩说,“三垒手是最好的位置。(原文“Short’s
the best position they
is”有语法错误)”安德斯转过身看着他,想听科伊尔的堂兄弟重复一遍他刚说过的话。虽然他也知道问一遍会更好,但其他人会认为他是一个混蛋,因为他的语法错误而欺负他。但是不是的,一点也不。那就是——最后的两个词使安德斯怪异地活跃起来继而兴奋,如音乐响起,猝不及防。他陷入恍惚,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单词。
子弹早就在他的大脑里;它永远不会逃脱或停止,最后它会做它的事情,会离开陷于混乱的大脑,拖着记忆、希望、才华和爱,如慧星的尾巴进入商务的大理石厅。不会有什么帮助,但目前安德斯还能腾出时间,来延长地板上的影子,有时间让拴着的狗对着飞球狂吠,让在右翼的男孩拍打黑色的带汗的棒球手套,柔柔地一遍遍地喊着:They
is, they is, they 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