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2014-12-05 13:22阅读: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唐塔地宫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位于陕西省扶风县城北十公里的法门镇。
始建于东汉末年,发迹于北魏,起兴于隋,鼎盛于唐,被誉为“皇家寺庙”,因安置释迦牟尼佛指骨舍利而成为举国仰望的佛教圣地。
距今约有1700多年历史,有“关中塔庙始祖”之称。
据考证,法门寺始建于北魏时期约公元499年前后,当时称“阿育王寺”。
隋朝时,改天下佛寺为道场,阿育王寺改为“成宝寺”。
唐朝是法门寺的全盛时期,它以皇家寺院落的显赫地位,以七次开塔迎请佛骨的盛大活动,对唐朝佛教、政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唐初时,高祖李渊改名为“法门寺”。
198743发现法门寺唐代地宫,在地下沉睡1113年的辉煌灿烂的唐代文化宝藏――佛教世界千百年来梦寐以求的佛祖释迦牟尼真身指骨舍利、李唐王朝最后完成的大唐佛教密宗佛舍利供养曼茶罗世界以及数千件李唐皇室供佛绝代珍宝得以面世,这批文物包括:
四枚佛祖释迦牟尼真身指骨舍利,这是目前世界仅存的佛指舍利;
唐皇室供奉的一百二十一件(组)金银器;
首次发现的唐皇室秘色瓷系列;
以至古罗马等地的琉璃器群;
上千件荟萃唐代丝织工艺的丝(金)织物,其中包括武则天等唐皇帝后绣裙、服饰等均是稀世珍宝;
这些奇珍异宝数量之多、品类之繁、等级之高、保存之完好是极为罕见的。
晚唐五代的越窑有一种'秘色瓷'
从前人们提到它,都沿用宋代文献,说这种瓷器是五代十国时位于杭州的钱氏吴越国专为宫廷烧造的,臣庶不得使用。
至于它的釉色,也像它的名字一样,秘而不宣,后人只有从诗文里领略它非同一般的风姿。
唐人陆龟蒙吟咏道:'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
五代人徐夤[yín]赞叹曰:'[liè]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吾君。巧剜[wān]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
诗歌、文献的描写越是优美,越引得人们去考证、猜想,以致于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说法。
而秘色瓷究竟''在何处,知道的人越少,也就越发加剧了这种瓷器的神秘感。
1,半壁坍塌的法门寺明代真身宝塔
1987年,随着陕西扶风法门寺宝塔的轰然倒塌,塔基下的地宫暴露出来,一批稀世之宝的出土轰动了世界,其中有令佛教徒顶礼膜拜的佛骨舍利,有唐懿宗供奉给法门寺的大量金银器、瓷器、玻璃器、丝织品,尤其重要的是,同时还出土了记录所有器物的物帐碑,让文物考古专家明明白白地知道了出土物的名称。
物帐碑上'瓷秘色'三个字,秘色瓷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瓷器呢?为什么这么神秘呢?
2,唐五瓣葵口凹底斜腹秘色瓷碟
时间回到19874月,位于陕西省扶风县的法门寺正在进行一项古代佛塔的修复施工。当忙碌的工作人员在清理塔基时,意外发现了唐代佛塔地宫。于是发掘工作开始了,4枚至高无上的佛骨舍利和大量奇珍异宝的出土立即轰动海内外,人们将目光不断投向法门寺,期待更多的发现。
3,秘色瓷出土场景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从法门寺传出:14件精美的瓷器从地宫中出土。据地宫出土的《物账碑》记载:唐懿宗“恩赐……瓷秘色椀()七口,内二口银棱,瓷秘色盘子、叠()子共六枚。”经专家核实考证,它们居然就是消失世间千百年来世人苦苦寻觅的秘色瓷!
法门寺唐塔地宫出土的这批秘色瓷,器形规整,造型简洁,釉色青绿(其中有12),晶莹润泽。共有碗7件,其中两件为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纹秘色瓷碗,还有盘、碟共6件及瓶1件。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能与文献《物账碑》相互印证的确切秘色瓷,具体说明了这批秘色瓷的来源、件数以及唐人对其称谓。
4,秘色瓷位于地宫中室的银香炉之下
巧妙的凹底器形设计,呈现秘色瓷“无中生水”的视觉奇观。秘色瓷最为神奇之处就是“无中生水”,五瓣葵口凹底斜腹秘色瓷碟为其典型:侈口平折沿,呈葵口形,5个三角形曲口下有内凸外凹线,使口沿和碟身自然形成五瓣。器身斜腹中间微外折,器底为凹底并有支烧痕迹。碟内身通体施有绿色釉,外壁留有丝绸包裹痕迹。高4厘米,腹深3.4厘米,口径25.3厘米,底径14.5厘米,重800克。釉面光滑明快,釉层均匀,釉质莹润,给人以高雅柔和、素洁明快的感觉。
最令人惊叹的是:在光线照射下,碟内明澈清亮、玲珑剔透,真像盛着一泓清水,令人叹为观止!
5,唐五瓣葵口大凹底秘色瓷盘
呈现“无中生有,似盛有水”效果的秘色瓷还有:五瓣葵口小凹底秘色瓷盘、五瓣葵口大凹底秘色瓷盘、五瓣葵口浅凹底秘色瓷盘和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秘色瓷碟等。其它的秘色瓷器隐约也有水感,但相对较弱。通过细致的观察对比,发现“无中生水”的秘色瓷有一个共同特点,即器底部均为“凹底”。所谓“凹底”是相对于瓷器底部而言,由瓷器底部外侧向内侧凹进而出现一个窝状。相应地从瓷器口处观看,瓷器底部形成一个微小的弧面。
6,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秘色瓷碟
当看到五瓣葵口凹底斜腹秘色瓷碟时,第一感觉是碟子底部整体亮于碟子腹壁,这样就很容易产生“无中生水”的视觉差。原因是碟子底部近似一个“凸面镜”,对光有发散作用。以观察到的最亮处为中心,光的亮度依次沿着碟子底部表面很自然地逐层展开,直至碟子底部与腹壁相接处,使碟内有了波光粼粼之感。
7,唐五瓣葵口小凹底秘色瓷盘
相反,其他非凹底的侈口秘色瓷器则不具备器底凸面对光的发散效果,光线很难形成器底和器腹的层次感,所以水感很弱。更为巧合的是:地宫还同时出土了20件琉璃器。其中一件蓝色素面琉璃盘的造型也是凹底。此盘通体蓝色,半透明,在光的照射下,它也有着与凹底的秘色瓷同样的“无中生水”的美感,且水感很强。这也再次证明了设计巧妙的凹底器形是秘色瓷“无中生水”的真正原因。正如五代诗人徐夤对秘色瓷的描绘:“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
8,唐五瓣葵口浅凹底秘色瓷盘
9,侈口秘色瓷碗
侈口秘色瓷碗共3件,器形相同,以其中一件为例:碗侈口、平沿、圆唇,腹壁斜收微鼓,碗底部微凹。通体素面,施青釉,外底面有一圈支烧痕迹。碗底外壁留有墨迹清晰的唐代仕女图案。碗通高6.8厘米、腹深6.2厘米、口径24.5厘米、底径11厘米,重902克。这些碗最大的特点就是碗底外壁留有清晰墨迹的唐代仕女图案。
此图在造型上注重写实。仕女发髻高耸,脸形圆润饱满,体态丰腴富态,亭亭玉立;穿着大袖纱罗衫,气质雍容高贵,展示出盛世大唐皇家女性的华贵之美。手法上采用游丝细线勾勒,均匀细腻,生动地表现出仕女所穿着绫罗绸缎服饰的飘逸风致和细腻柔软的质感。同时,在其他的秘色瓷器上也发现有仕女图,这些仕女图案是怎样留在上面的呢?
这还得从发现秘色瓷现场说起。
当时,考古工作者在地宫中室的汉白玉灵帐后面先发现了一个壸门高圈足银香炉,下边藏有金银包边的圆形檀香木盒子,里面有一个丝绸包裹,打开之后惊奇地看到秘色瓷均被绘有仕女图案的薄纸包裹着。原来,秘色瓷作为佛骨舍利的供奉品放入地宫时,为了减少瓷器之间的摩擦碰磕,用了有仕女图墨迹的纸来包裹。
没想到历经千年,纸张已成灰片,但纸张上的仕女图案印痕却保留下来,这不但为研究唐代绘画提供了实物资料,还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历史文化遗存。
10,侈口秘色瓷碗外壁仕女图
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纹秘色瓷碗显示出高超的瓷器装饰创新工艺。在地宫《物账碑》中又提到了“内二口银棱”,它们到底是指哪两件秘色瓷呢?地宫中出土的秘色瓷,12件为素面青釉秘色瓷器,只有两件为样式、纹饰相同的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纹秘色瓷碗。其中一件碗口沿为五瓣葵口,碗身斜腹,高圈足。碗内壁施青黄釉,釉质滋润,开片细碎。碗外壁髹深蓝色漆,并有平脱雀鸟团花5朵,纹饰鎏金。两碗口、底沿均包有银棱。高8.2厘米、深7.1厘米、口径23.7厘米,重596克。此两碗无疑就是“内二口银棱”碗了。
碗外壁的雀鸟团花纹饰纤细繁缛,刻划精细入微,外观雍容华美,富丽堂皇。其中,每朵团花上的雀鸟比翼双飞,富于自然情趣,一副春意盎然、花香鸟语的景象跃然在眼前。其图案设计大气饱满,寓意祥和,工艺酷似今天的窗花剪纸技艺。虽是平面设计,却在碗壁的曲线映衬下巧妙而富于变化,显得动感十足,有呼之欲出的立体感。
像这种以花卉雀鸟为题材的装饰图案在盛唐十分流行,大多比喻夫妇美满幸福之意。
11,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纹秘色瓷碗
这种金银装饰瓷器的工艺做法是:先按照设计要求镂刻出雀鸟团花纹银箔纹样并鎏金;
再把此纹样粘贴在黄秞秘色瓷碗的外壁上,髹漆盖住纹样;最后,研磨“推光”直到雀鸟团花纹样显露出来并与碗壁黑漆厚度平齐而融为一体时,即为“金银平脱”。据《酉阳杂俎》记载:唐玄宗和杨贵妃赐给安禄山的就有金平脱犀头匙筋、金银平脱隔馄饨盘、平脱着叠()子及金平脱装() 具玉合(),金平脱铁面椀()等物品。又有《唐氏肆考》记载:唐末前蜀王王建,报送“朱梁”(后梁太祖朱全忠)的信物中就有金棱碗。王建在信中说:“金棱含宝碗之光,秘色抱青瓷之响。”这就证明金银平脱在唐代极为盛行,并且在五代已有用金银装饰秘色瓷的工艺了。
日本正仓院收藏有我国唐代的金银平脱铜镜、木琴、皮箱等,但就是没有金银平脱瓷器。所以这两件出土的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纹秘色瓷碗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它们独具匠心,完美地将“金银平脱”装饰在如冰似玉的秘色瓷上,是陶瓷史上一次重大的装饰工艺创新,在我国乃至世界考古发掘中也属首次发现。
12,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纹秘色瓷碗纹饰
八棱净水秘色瓷瓶为《账碑》记载秘色瓷之“遗漏之物”。八棱净水秘色瓷瓶出于地宫中室内。其造型十分优雅,端庄规整,釉色晶莹,胎质细密。瓶颈细长,直口,圆唇,肩部圆隆,腹呈瓣瓜棱形,圈足稍外侈。在瓶颈与瓶身相接处装饰有相应的八角凸棱纹三周,呈阶梯状。 通体施明亮青釉,有开片。足底露胎,胎色浅灰而精致细密。高21.5厘米、最大腹径11厘米、口径2.2厘米、颈高11厘米,重615克。在发掘时,瓶口覆有一颗大宝珠,瓶内装有29颗五色宝珠。遗憾的是这么精致的瓷瓶在《物账碑》中竟没有记载。后经专家鉴定,瓷瓶的釉色、胎质与其他秘色瓷完全相同,应该算在秘色瓷的行列之中。再从佛教的仪轨看,此瓶出土时内有宝珠,应属于密教的供养器“五贤瓶”“五宝瓶”之类。
用它盛上五宝、五药等以消除烦恼、去除尘垢,系为佛家宝物。
物账碑》不知何故当时没有记载,成为“瓷秘色”账上之“遗漏之物”。
13,八棱净水秘色瓷瓶
陆龟蒙《秘色越器》诗和实物证实秘色瓷产于越窑并且烧造工艺先进。“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xiè),共嵇中散斗遗杯。”这是晚唐诗人陆龟蒙盛赞秘色瓷的传世七绝《秘色越器》诗,也是迄今发现对秘色瓷最早的文献记载。首句“越窑开”说明秘色瓷的诞生地为越窑。
越窑是中国青瓷最重要的发源地和主产区。东汉年间,这里从陶器到原始青瓷,后来又完成了从原始青瓷发展到青瓷的历史过渡,这在世界陶瓷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
由于这一带战国时属越国,唐时改为越州,“越窑”因此得名。
越窑青瓷经过不断发展,晚唐、五代时达到鼎盛,衰败于北宋中期。陆龟蒙所谓的“越窑”则主要是以今天的浙江余姚上林湖为中心的上虞、宁波等地,此范围中已发现古窑址近200处,是唐、五代越窑青瓷的中心产区和贡窑所在地。
法门寺出土的这批秘色瓷从造型、胎釉特征和装坯方法上,都表明应是产于浙江余姚上林湖一带的越窑。并且,这一地区也有类似的瓷片出土。这批秘色瓷应是上林湖生产的青瓷精品,当时作为贡瓷呈献给唐宫廷,再由唐懿宗供奉给“佛骨舍利”,密封于法门寺佛塔地宫。
14,《全唐诗》中记载陆龟蒙的《秘色越器》诗
“夺得千峰翠色来”,生动描绘了越窑秘色瓷的青釉色泽。诗人所描述的秘色瓷釉色为“千峰翠色”,这种郁郁葱葱、青莹滋润的色泽不同凡俗,浑然天成。
在法门寺地宫出土的14件秘色瓷器中,除2件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纹秘色瓷碗内壁施青黄釉外,其余器物均施湖绿、青绿、青灰色釉。虽然都是青绿色调,但也很难保持一个标准色釉,这也说明秘色瓷的色釉烧造很难把握。所以,诗人在这里用了一个“夺”字,画龙点睛地传达出工艺之巧,也点化出了秘色瓷色釉有巧夺大自然“千峰翠色”的“灵性”,让人读之浮想联翩,余韵延绵。
越窑秘色瓷的装烧技术也是十分先进的。
法门寺地宫出土的秘色瓷,釉面光滑,釉色纯净,器物底部有糯米状支烧钉的痕迹,表现出唐代越窑在装烧工艺方面的革新,即使用了匣钵,实施“单件烧”。
秘色瓷打破了窑内明火叠烧的传统工艺,避免了因瓷器叠烧而出现的釉面烟熏、火刺、落沙、粘釉和内心留有支烧痕等缺陷,有效杜绝了明火叠烧的不足,提高了瓷器的质量,对以后的烧制工艺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
法门寺地宫出土的秘色瓷与陆龟蒙的《秘色越器》诗的相互印证,完全证明了秘色瓷为晚唐时越州窑烧造的产品。
唐代越窑青瓷为当时全国青瓷之首,秘色瓷又是其中的上乘之作,所以“秘色瓷”也就成了青瓷中精品的代名词了。
法门寺曾是唐代皇家寺院,大唐皇帝曾多次迎奉佛骨舍利到京城长安供养,其中地宫所供奉的大量金银器、丝绸、琉璃器、瓷器等都是千挑万选的宝物。
如今,法门寺唐塔地宫中出土的大唐珍宝作为文物在法门寺博物馆陈列。

在这绚丽多姿的展品中,笔者对其秘色瓷的探析和解读也只是一家之言。其目的在于引发更多的人对这段历史的关注。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法门寺出土秘色瓷赏析
'秘色瓷'涵义的诠释
唐五代是越窑空前繁荣的时期,窑匠们以其神奇精妙的构思和炉火纯青的技艺,烧制出无数造型别致、装饰靡丽、釉质青润的瓷器,备受朝野青睐。唐人陆龟蒙在《秘色越器》诗中,将越窑青瓷的釉比作“千峰翠色”。五代人徐夤的《贡余秘色茶盏》诗,则用“明月染春水”、“薄冰盛绿云”、“古镜破苔”、“嫩荷涵露”等华丽的辞藻来褒誉之。当这些工巧匠和文人雅士悄然退入历史帷幕时,随之带走了“秘色”的真实含义,留给后人的只有好坏不可再造的越瓷精品和聚讼纷纭的“秘色”之谜。
“秘色”一名最早出现于晚唐,遗憾的是陆龟蒙以及徐夤的诗都只是用比喻、跨张的笔触对“秘色”瓷器进行描述,而未涉及“秘色”的本义。由于吴越钱氏大规模烧造和进贡“秘色瓷”,在社会上形成了巨大的影响,所以,民间普遍认为“越上秘色器,钱氏有国日供奉之物,不得臣下用,故日秘色。”但宋代有不少文人对“秘色”始于吴越的说法提出异义。赵令畤的《侯鲭录》在记录民间关于“秘色瓷”的传说后,引用了陆龟蒙的诗,借以说明“唐时已有秘色瓷,非自钱氏始”。曾慥的《高斋漫录》、叶寘的《垣斋笔衡》、嘉泰《会稽志》等书,均持相同看法。扶风法门寺唐代“秘色瓷”的出土及唐代越窑墓志罐上“贡窑”的铭文,为宋代的那场争论画上了句号。然而,实质性的问题并未解决。
明清时,关于“秘色”涵义的辨论迭起。明人徐应秋《玉芝堂谈荟》云:越窑“至吴越有国日愈精,臣庶不得用,谓之秘色,即所谓柴窑也。或云制器者姓,或云柴窑世宗时始进御云”。清人朱琰《陶说》记载:“王蜀报朱梁信物,有金棱碗,至语云,金棱含实碗之光,秘色抱青瓷之响。则秘色是当时瓷器之名。不然,吴越专以此烧进,而王蜀亦取以报梁耶。”清人蓝浦《景德镇陶录》在谈及“秘色瓷”时指出:“其式似越窑器,而清亮过之”后又记述道:“秘色特指当时瓷色而言耳,另是一窑,固不始于钱氏,而特贡或始于钱氏。以禁臣庶用,故唐氏又谓蜀王不当有不知秘字。亦不必因贡御而言,若以钱贡为秘,则徐夤秘盏诗亦标贡字,是唐亦尝贡,何不指唐所进御云秘,岂以唐虽贡不禁臣庶用,而吴越有禁故称秘耶?《肆考》又载,秘色至明始绝。可见以瓷色言为是。”综观各种记载,关于“秘色”的解释可归纳为两点:(1)“秘色”为“秘密之色”;(2)“秘色”为瓷器的名称或越窑青瓷的颜色。
关于“秘色”的解释,与客观情况相悖。首先,现已查明烧造“秘色瓷”的窑场广布于宁、绍等地,这些窑虽在官方监督下烧制部分贡瓷,但仍以生产商品瓷为主,其性质属民窑,故无“秘密”可言。其次,从古文献的描述和出土实物看,“秘色瓷”就是越窑青瓷中的精品。五代人徐夤《贡余秘色茶盏》诗句“陶盛行我得贡吾君”表明,瓷器出窑时,在挑选出进贡用的瓷器后,便可出售。考古资料证实,除了钱氏贵族墓随葬的灯、熏炉、罂等大件特制品外,其他类型的“秘色瓷”不仅行销南北各地,而且还从海路运往亚、非各国。近年来,在彭湖岛发现了大批五代至北宋早期的越瓷精品,这为“秘色瓷”的外销,又提供了一个佐证。从宏观上讲,将大量越瓷用于商口贸易,是吴越钱氏增强国力的重要手段。可见“秘密”亦无从谈起。再者,唐代越瓷是上至帝王、下至庶民普遍拥有的日常用品,骚人墨客曾用大量诗文加以赞美。南龟蒙的诗在越器前标“秘色”二字,又说它是越窑所产,这说明“秘色”只是一个带文学色彩的形容词。如果说这种世人皆可睹可用的越瓷属于“秘密”之物,那岂不违反逻辑?
看来,“秘色”只能是指越瓷精品的颜色。究竟是何颜色?古人并没有交待清楚。最近,有人认为“秘色”是指香草之色。这种观点值得商榷。第一,“秘”为香草之说,本于明人杨慎的《转注古音略》,该书云:“秘,蒲结切,香草也。”从《集韵》的记载看,“秘”与“(‘黍'和‘必'相连成一个字”)有时可通用。而“(‘黍'和‘必'相连的一个字)”在宋代字书中解释是“馨香”。此字又可写作“(‘香'和‘必'相连成一个字)”。在古文献中,“(‘香'和‘必'相连成一个字)”也是指一种香气。显然,将香气附会成“香草”,只是明代有的臆测而已,不足为据。第二,倘若“秘”为香草,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这种处于生长阶段的植物的颜色必定是恒定的,那么,当时的人将香草的颜色比作“千峰翠色”、“明月染春水”、“薄冰盛绿云”、“古镜破苔”、“嫩荷涵露”以及“类玉”、“类冰”等,就显得不可思义了。第三,出土的“秘色瓷”有青绿、青黄、青灰等不同的色阶,这是香草单一的颜色所不能形容的。再说,香草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即使可见,也无非是枯槁的熏香用料,人们绝不可能把青莹如玉的瓷器跟它联系在一起。更可况杨慎释成的这种“香草”,是无法在自然界中印证的抽象事物呢?第四,关于“秘色”的争论,早在北宋就已激烈地展开,北宋距“秘色”一名出现的唐代很近,“秘”字如果可以释为“香草”,宋人不会不知。第五,《景德镇陶录》在谈到“秘色”时说:“秘色古作秘色”。查阅古人有关“秘色”的记载,“秘”多作“(‘礻'和‘必'相连成一个字)”。“(‘礻'和‘必'相连成一个字)”字早在汉以前就已出现,而“秘”字的出现则晚得多,当为“(‘礻'和‘必'相连成一个字)”的俗写或误写。既然“(‘礻'和‘必'相连成一个字)”字以“礻”为形旁,“香草”之义便自然不存在了。由此可见,“秘色”为“香草之色”的观点是错误的。
《说文解字》云:“(‘礻'和‘必'相连成一个字)”,神也。从礻,必声。“古代”(‘礻'和‘必'相连成一个字)”字又有“希奇”之意。因此,单从字面上看,“秘色”应理解为“神奇之色”。但最初“秘色”当“碧色”。《山海经》记载:“高山,其上多银,其下多青碧。”郭璞注:“碧亦玉类也。”可见,碧是一种青绿色的玉。“碧”与“秘”古音相同,当越窑烧制出碧玉般的瓷器并销往各地时,令人惊叹不已,以为神奇,因而讹写为“秘色”,同时,越窑精品生产的历史又总是与越瓷进贡的历史交织在一起,故后人以“秘”为“秘密”之意,也就很自然了。于是“秘色”的本来面目就被世人的讹传和附会掩盖了。然而,古人亦不乏对此怀疑者,如:北宋欧阳修等人在编写《新唐书》时,回避了“秘色”一名,而将越州所贡的称为“瓷器”。元代脱脱等人在编写《宋史》时,也对“秘色”一名持审慎态度,而将吴越钱氏所贡的称为“金银釦器”、“越器”、“金釦越器”、“ 釦金瓷器”。到了明、清,人们在谈论青瓷的釉色时,每每无意地触及“秘色”的真实涵义。这对揭示“秘色”的本来面目大有裨益。
清人蓝浦《景德镇陶录》在叙述“秘色”时说:“秘色窑,青色近缥碧,与越窑同。”“缥”字的古义为青绿而光亮的色泽,这就是说,越窑“秘色瓷”具有碧玉的质感。该书在谈到其他窑口的青瓷时,也常用“碧”字作比喻,例如:“……官窑、内窑、哥窑、东窑、湖窑等云青,其青则近淡碧色,……”碧是分布较广的一种青色玉石,有由浅到深的许多色阶,用它制成的玉器,青莹滋润,典雅华贵,颇受世人喜爱。而历代青瓷所追求的,正是这种“碧色”之美。宋代那场关于“秘色”的争论,虽未解开“秘色”之谜,欲使“秘色”所指之物在人们头脑中更为清晰,因而使“秘色”的概念不断扩大。北宋重和元年(1118),平江(今苏州)一座大墓被村民盗挖,“有一秘色香炉,其中灰炭尚存焉,诸卒争取破之。”此墓残碑中有“中平年”字样,宋人考证为东汉晚期孙策之墓。很显然,在宋人眼里,“秘色”已无时空限制。因此,凡是具有碧玉质感的青瓷均被称作“秘色”。宋人庄绰《鸡肋编》记载,“处州龙泉县,……又出青瓷器,谓之秘色,……”这是龙泉窑青瓷被称为“秘色”之明证。耀州窑青瓷,在宋代被称作“越器”,就是因为它具有与越窑“秘色”相同的釉色。北宋汝窑所创的石灰碱釉青瓷,釉层丰润,宝光内蕴,金人赵秉文《汝瓷酒尊》诗不仅称之为“秘色”,而且用“碧玉”来形容它的色泽。由此可知,《景德镇陶录》将官窑、内窑、哥窑等青瓷的釉色称为“淡碧色”,是早有先例的。此外,广东出产的青瓷,亦曾被称作“南越秘色磁”。就连高丽(朝鲜半岛) ' 越州古秘色、汝州新窑器“影响而生产的青瓷,也被誉为 ' 高丽秘色”。
事实证明,诞生于越窑的“秘色”,并没有因越窑的倒闭而消亡,而是在各地窑匠的刻意追求中经久不衰。在晚唐到北宋的近三个世纪中,“秘色”的概念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所谓模糊,就是对“秘色”本义的曲解,而后来的清晰,则是在对碧玉般青瓷的认识上,重新赋予了“秘色”以正确的涵义——“秘色”事实上已成为“碧色”的同义词。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