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书推荐（五）：《中华币制史》（张家骧著）
2014-12-03 14:03阅读：
貨幣是人類社會發展到物質交換時代的產物，是現代經濟生活中最重要的一種工具。最初，牲畜、鹽、貝殼等都曾經作為貨幣的具體形式出現；後來，金、銀等貴金屬逐漸成為比較固定的貨幣表現形式；現在，紙幣是最常見的。
我國是世界上最早使用貨幣的國家之一，迄今已有四千多年的歷史，。傳說我國的貨幣制度由黃帝創設，史前時期的仰韶文化、龍山文化、夏代紀年範圍的二裡頭文化遺址以及商周墓葬中已屢見海貝，西漢重要的經濟學論著《鹽鐵論》闡述貨幣時也有“夏后以玄貝”的記載。可見在夏以前，貝曾是一種重要的貨幣形式。再後來、直到民國初年的幾千年，銅逐漸成為中國古代貨幣最重要的材質，其形制五花八門，有布錢、刀幣、圓錢、五銖錢、通寶、製錢、銅元等，其中流傳時間最久、使用範圍最廣的是圓形方孔錢。其他如以金、銀為材質的銀幣、銀元、金錠、銀錠、散碎銀兩以及唐代開始出現、宋代成形的紙幣（交子）等，雖然在某時某地成為常見的流通貨幣，但很少成為全社會貿易流通的主流。除了這些比較規律性的情況外，還有因戰爭、災害等引起物價飛漲，民眾更願意接受以物易物的交換方式，拒絕貨幣。貨幣制度完善後，尤其是紙幣出現以後，也逐漸成為統治者斂財搜刮的一種手段，如發行劣材質幣、超額鑄造等。以上凡此種種，使我國本已源遠流長的貨幣制度，變得更加紛繁複雜，成為中國歷史上最難爬梳的問題之一。
清末民初是我國從傳統的硬幣全面向紙幣轉化、現代貨幣制度體系逐步建立的重要轉折時期，新舊制度並存，貨幣制度紊亂，新制度建設過程中的相互爭論以及新舊制度利弊的比較討論對我們今天仍有借鑒作用。本書首次系統地對我國的貨幣制度進行研究，分歷代貨幣、現代貨幣、現代幣制問題、幣制行政、金銀銅統計和附錄等六編，編有章節。對我國歷代的幣制情況及近代幣制法規、議案，中央、地方、中外銀行、官錢局、造幣局之章程、條例、鈔幣數目、平色差量及營業概況等均有詳細敘述，並輯入上百幅歷代貨幣照片及有關統計表數十張，對研究我國歷代貨幣的發展，尤其是清末民初從硬幣向紙幣的轉化提供了翔實的一手資料，對我國的財政制度發展史、近代史研究以及規劃幣制、錢幣收藏都具有一定的指導作
用。
作者張家驤，字季良，博學多通，覃精國故，曾留學日本，歸國后執教于民國大學，曾參與1923年5月臨城大劫案的調停處理。1922年起張潛心于《中華幣制史》的研究和寫作。為搜集盡可能多的材料，他除了“眼勤”，閱讀大量的官書通報，還“腿勤”，材料一地不全，則四處搜求；立圖書館沒有，則求于私家藏書，。廢寢忘食，窮日編纂，苦心鑽研三年方竟，著成我國幣制通史研究的奠基之作。《清史稿》曾將本書歸於中浙江鄞縣張家驤名下，恐為同名之訛。查鄞縣張氏為晚清重臣，卒於光緒十年（1885年），而本書所採用的材料多已在其身後三四十年（1924年），清史稿的說法有違常理。又從文前的諸多序文和梁啟超的題詞來看，本書也不像是託名之作。這些序文題詞的作者均為當時名聲顯赫者，或飽學通儒，或政府要員，或商界巨擘，這些人不會不知道，給一部託名的大部頭作品這麼題詞題序是要出洋相的。
本書1925年由民國大學出版部首次出版，出版後即受到社會的關注，日本人辦的《順天時報》率先披露了目錄並附有中肯的學術評價。1974年，我國臺灣地區曾影印出版，但大陸地區一直未曾將該書以單本專著形式出版，因此1925年版本受到諸多版本收藏者、研究者及泉幣愛好者的追捧，價格不斷攀升，2011年曾拍出6
325元的價格。
本次出版以民國大學出版部1925年版為底本進行整理，知识产权出版社2013年8月出版。
序
一
中國貨幣之無統系，由來舊矣。嚮者僅有銅幣，無銀幣，更無論金質矣。近二十年始創銀本位制，而各省鼓鑄自為風氣，於是昔年平色惡習仍隱然握商市之樞紐。所謂平色各各不同，有名無實。而商貨交易，銀欵匯兌，必以是計數焉。其故何哉？為其貨幣無統系，幣與生銀等也。欲有良貨幣，必先有良制度；欲定制度，必先知各地之情狀。而古書近籍徵集綦難，是以近人撰述，大率詳於域外略於本國。欲求博通今古，原原本本，可以徵信而為幣制之前導者，實罕其書。張季良君家驤留學東瀛，頗有心得，歸國以來，廢寢忘餐著《幣制史》一書，搜求資料，窮日編纂。一地不能周，則走四方以求之；公家圖書館有未備，則假私家藏書以補之。苦心鑽研三年而成，可為勤矣。其書分六編，編有章節，繪圖列表，井然秩然。凡夫近代已行未行之法規、議案，中央、地方，官私中外銀行、官錢局、造幣局廠之章程、條例、鈔幣數目、營業概况以及平色差量，今昔異同，莫不搜羅完備，包舉靡遺，不可謂非傑作。雖其中數字或有因時而異者，要為事勢使然，終不失為翔實。倘使國家閒暇有意規畫幣制，則是書者，殆迷津之寳筏歟！余甚多張君用力之專，而益望當世之操計政者無負張君之苦心也。因撮其大凡以當喤引。
乙丑秋日 泉唐汪大燮
序 二
貨幣之制尚矣。自日中為市，人事日繁，惟金三品，以前民用，厯代因革損益，因時制宜，往往與國家之理亂、民生之休戚相聯。海通以來，歐人商業旣盛，以金貨為本位，於是用銀之國受其操縱。此近數十年來，中國言財政者所為有整頓幣制之說也。貨幣學理甚深，其施之於事也，影響於政治、經濟至鉅，為斯學者固當深明於現代之潮流，而於我國從來貨幣制度與夫商業習慣及通商以後金銀比價盈虧之度，皆宜有精密之觀察。庶乎鑒往知來，因勢利導，此張君家驤所以有《中華幣制史》之輯也。張君博學多通，覃精國故，為民國大學講師，以講授之餘輯為此編，搜羅宏富，足資參考，而體例秩然，雅有斷制，秦權漢量，粲然畢陳，班書鄭略，謝其詳覈。乃不棄弇陋，徵序於余。余謂中國厯代幣制遷移因襲之舊，備見於正史《食貨志》及三通、會要、會典諸書，而政治之家、文學之士於幣制諸學撰為專書者，尚不數見。欲究變通之要、損益之宜，蓋戞戞乎難之。淸代晚季學者始多注意於此，自君之書出，於以知後之國人考究是學者，必將浸趨於盛，而措中國幣制於適時之用，蘄至於美善者必有日矣。爰書以歸之。
顏惠慶叙
序
三
夫人類以茹毛食果之俗，進而至於漁獵耕織，分功治事之秋，求其漁不餘貝，獵不餘皮，耕織不餘穀帛，各本一業，莫不遂其衣食、居室、日用之欲者，舍以物易物外無他道也。然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或相倍屣，或相什佰，或相千萬，比而同之可亂天下，於是假貝、皮、穀、帛之屬以為易中之品，及見貝、皮、穀、帛之不適於保存，不利於分割，不便於運握，於是適者、利者、便者之代品以興，而經天然甄汰之餘，其惟一合宜之選，無能過於堅潔之五金。迨夫交易旣盛，五金生硬之貨不能盡適所用，則又笵金以形，通乎全國，而所謂幣者出焉。蓋此乃人智之所同趨，物理之所必至。五洲垠隔，瀛海亘古不通，而事勢所趨大致相同。我中華亦國於地球，自必不能外是。粵稽往古黃帝始作金刀，太公望立九府圜法，黃金寸重一斤永為定制，雖三尺之童適五都之市，莫敢低昂其值，交易之道得不費時失事。周景王鑄大錢，民益稱便。秦循周制，黃金以鎰為名，銅錢文曰半兩，時五金之幣尚只金銅二種。漢患秦錢之重，改鑄楡莢，復患莢錢之輕，製為五銖。至武帝而金銅之外輔以銀幣三品：大者重八兩，形圓，文龍；次者重六兩，形方，文馬；小者重四兩，形楕，文龜，是為我國以銀作幣之始。王莾師法姬周，權其母子，黃金幣重一斤值萬錢。銀分二品，以重八兩為一流，而別之以朱提。與它銀、銅錢自值一至值五十析為六品，並以銖名。其他龜、貝、布之屬，凡貨五十二種，繁亂不適，社稷以傾。厥後至魏晉六朝，反以銅錢為主而助以穀帛，金銀僅為器飾，為寶藏，不以為幣，坐是因循退化，致厯唐、宋、元而無所進展。惟開元之錢，世所艷稱。宋、金、元之交會、交鈔、寳鈔等類亦皆與今之紙幣同其性質。二千年間之幣制變遷未始無光輝可見，迄乎明之宣德，復以銀塊行世，但仍不以之鑄為定形之幣。有淸一代，內承晚明餘緒，外迫新世潮流，生銀、銀幣、制錢、銅元雜然並用，而成色、比價以及衡量輕重之法因地而異，莫尋端緒，至民國而叢脞龐雜，益極其變。綜觀我國幣制往史，自黃帝創制，而後厯周秦至漢即已大備，魏晋六朝棄金銀而採及銅錢、穀帛，其影響直及於唐、宋、元數世，明、淸迄今可稱為紊亂時期。舊法未革，新制踵行，繁複之狀不可究詰。然雖已往之史跡如是其攸久，未來之關係如是其深切，而環顧國內，凡關幣制之著述，皆只如一鱗一爪，漏略不詳，其能上追遠古，下及現代一貫相承，成為有系統之作者，尚不經見，有之殆自張君之《中華幣制史》始。張君此書搜羅宏博，條理井然，厯朝幣制沿革可以一覽無遺。其於民國以來一切現行章制所誌，尤為詳備。予願世之讀者跡其所由，理亂之因，熟籌夫何以改善之方，果幸，而數年之間，因此書之浸潤，人人悟現狀之可危，已覆之前車，得其龜鑑，方來之新制，知所師資，則張君此作為不虛矣。是為序。
民國十四年十月 黃郛
序
四
論幣制於閉關自守之時，與論幣制於瀛海交通之時，時不同而隨其時以為應付之方，亦自不能強同，刻舟而求劍，膠柱而鼓瑟，吾知其未有合也。是故時而周秦不能廢珠玉龜貝，而仍如神農之世以粟帛相交易；時而漢魏不能廢五銖半兩，而仍如三代以上以泉刀相流通。降及後世，代有變更，莫不因其時以為轉移，其弊極於宋之交會、元明之鈔法，馴致民窮財匱，幾幾乎無幣制之可言。然此猶海禁未開時也。有淸自互市以來，各國以其國幣乘間攙入，而日斯巴尼亞、墨西哥兩種，流布獨廣，當軸者就其時尚之所趨，仿鑄銀元，權輿於粵，踵行於鄂，漸且推於各行省，嗣是而銅元，而鈔券，不為徙薪曲突之謀，徒受剜肉醫瘡之苦。而於國際貿易世界大勢之肯綮，瞢焉如瞽者之無相迷，惘而莫知所從，雖經中外人士賡績討論，卒以築室道謀，未能實行，而止民國建立迺折衷諸說，定新幣制為銀本位。果能將主幣漸歸劃一，十進之制亦能確定，持之不懈，未嘗不可於一簣收為山之功。登高自卑，行遠自邇，古之人不我欺也。不佞承乏度支，垂二十餘年矣，默察其癥結之所在，當此瀛海交通之時，萬不可以閉關自守之習慣，尋條而失枝，得寸而遺尺，願以銀本位為始基，不以銀本位為止境，豈非合乎因時損益之義，而為將來中國幣制開闢一新紀元耶？張君季良有心人也，集有《中華幣制史》一册，略於往古，詳於近今，俾讀是史者，知近數十年時局之變遷，而不迷於改革之途，正與余因時損益之說相合，爰樂而為之序。
李思浩
序
五
所繫乎國計民生者，裏因在乎政治，表因斯在乎財用，罔有政治隆勃而財用不週贍者。至於財用弗克週贍，亦未有不民生凋頹，國計凌靡者，蹈其極往往邦家命脉即隨政治以俱替焉。劉宋季葉鵞眼綖環，見諸永光之世，爾時宋祚已不絕如縷，可以深長思矣。即俄德帝國所以傾覆之故，觀其樹敵黷武，不惜悉索財用，至濫發印鈔以為繼，而盧比、馬克自其政革以還，乃視鵞眼綖環，所謂入水不沉，隨手破碎者，均為無足重輕，又可以深長思矣。夫政權苟劫持於上，財用惟其所擅，總總之衆，胥末由審，此在專制政期，率無不然，若駸駸乎求演入於民治政期者則異是。吾國至今日財用滯竭極矣，環顧民生如何，洞稽國計又如何，舉國伈伈皇皇，莫恤朝夕，咸若有所局促焉者，非急謀財用之克週贍不可，然必先瀏知幣制之沿革變遷，參究乎古今中外利病得失何在，探其演互，括其奧微而後乃得計，補捄期策，善於其間，則幣制史尚焉。張君季良出此書，徵序於予，受而讀之，篇章節目羅舉靡遺，賅備明確，瞭而不紊，洵蔚然大觀，得此資為所以週贍財用之梯階。雖左右政治不難何疑乎振國計而淑民生，其道莫從也耶。予始於商聯會識張君，曾與予弟誠齋共代表會團殫救護臨城劫案之力，弗憚煩勞，宜其博考旁搜，亦弗憚煩勞，成此偉著，以餉國人也，因樂為之序。
中華民國十四年十月
王文典識於京師西安旅邸
序
六
貨幣之於民生，猶血之於身體，未有血滋腐毒而四肢百體能壯碩者。吾國幣制紊雜，久而未理，理而畫一整齊之，誠輔國長民之本務。余二十年來盱衡策度意中，粗有成規而時事艱阻，輒違夙願，張君著《中華幣制史》考據宏博，其足資研究吾國幣制至深也。國事應黽勉以赴者何止一端，而勢或尼之。披覽此書，曠然而思，已增余無涯之感矣。
三水梁士詒序
序
七
史無論中外，無閒大小，自國家社會至於一人一事一物，皆各有其過去之跡象，苟明其因果關係，皆可以資當前之考鏡而樹進化之階梯，此中智以上所能共喩也。幣制史者，察其名義，若局於一物一事，而國家財政之命脈、社會經濟之樞機，胥於是寄焉。原貨幣之興，蓋由實物交易，人情不便，加以羣治漸進，非有通貨生事莫舒，誠無疑義。吾華金刀、龜貝之用，夏殷以前其詳不可得聞。粵稽太公為周立九府圜法，管仲相桓公，乃致天下財物通輕重之權；鼂錯謂其物輕微易藏，在於把握，可以周海內而亡飢寒之患。斯言粗陳幣德，雖多闕漏，然亦可窺見此中盈虛消息，切近民生日用，與布帛菽粟無以異也。晚淸光宣之際，內外圖治新政，飇舉二三時彥，盛倡幣制改革之論。余持使節適居俄京，曾建議釆用金本位，以為寰海棣通出入煩數通商，各國旣已用金，我欲與之周旋，理宜一致。當時雖未實行，而自是殫心竭慮研究此問題者日以加多矣。比入民國，始有幣制局之設置、國幣條例之施行，至於根本大計，卒卒未遑論及。近則幣制紊雜，遠過疇昔，舟車所至，但見銅圓充斥，百物翔貴，楮幣發行漫無制限，南北人民習為固。然方日憔悴於兵戈擾攘之中，蚤夜相戒求延喘息而不可得，尚何有追尋過去跡象及其因果關係，如幣制史者，存於其心目哉？民國大學教授張君家驤新著《中華幣制史》旣成，眎余全書目錄，凡六編，附圖表若干。綜覈賅贍，得未曾有，張君性耽著述，博考周諮，孜孜不倦，洵今之有心人也。余媿窳陋，無以益君，略抒積想聊誌傾佩云爾。
民國十有四年立冬日 歸安胡惟德
序
八
民國十一年秋，入都就參議員職，屢問老友彭君禹覓有志學問者以為友，彭以張君家驤告，自後乃相結識，常過從於復興公寓，寓所室小而黑，無電燈，點煤油與白蠟。冬季燃白煤爐以禦寒，爐烟與燈蠟烟相混，彌漫滿室。食則疏菜糲飯，多非常人所能甘。然張君皆樂之如飴。室橫板床一，方棹三，纍纍其上高盈尺者，乃抄錄之稿件或報告書也。審視之，皆為貨幣、銀行或財政、經濟等書類，由是張君方以從事著述《中華幣制史》相告，並謂經已準備有年，於北京財政經濟各部局，各省財廳曁京內外各銀行、銀號、商會等請求材料煞費苦心。
自余與張君稔，無論何時造寓，入室則見張君伏案編寫，如是者前後三年。十四年秋，書成付印，日人見其目錄，乃於《順天時報》披露而附以評論曰中國貨幣問題之複雜，最難爬梳論斷。今張家驤君所著之《中華幣制史》出世，實為空前之傑作，而於東方經濟界有莫大之貢献。《順天時報》係日人言論機關，本為余所不喜，但對於《中華幣制史》之論評則不能不俯首默認。余為此文方竟，持以示張君，並笑張君在公寓中之刻苦。張君乃語余曰：“非如是，則書不能成。余今者來學校任教授，加以外事之煩擾，遂終日勞人，刻無暇晷，自後再成就如斯著作事，勢已無可能。”余聞張君此言不禁憬然，非窮困或賦閑不足以著書之言為有據，余自來民大服務後，欲偸閒讀書，亦為事勢所不許，又安得如張君前此之閉戶讀書哉。
中華民國十四年十月
雷殷序於民大
序
九
吾國泉貨之制，其來尚矣。史稱太昊有金，高辛曰貨，虞夏之幣，金為三品。或黃，或白，或赤，或錢，或布，或刀，或龜貝，時代修邈，其詳靡記。太公立九府法，錢圜函方，輕重以殊，又有布帛、刀泉流於民間。漢魏而降，制作紛更，孝武鹿幣著之遷書，曹魏穀帛稽於國志，漢有契錯、半兩之殊，晋行比輪、四文之制。然九府圜法自周以來未之或變也。唐代始制飛券、鈔引之屬，以通商賈之厚齎貿易者，其法僅執券引以取錢，而非以券引代用也。自宋蜀有交子，東南有會子，始直以楮為錢矣。降逮淸季，錢法益壞，鼓鑄龐繁，兼雜夷品，其制愈紊，其變愈簇，而戰筆之士獨鮮述作，心竊惑焉。蓋自馬遷平準，始紀泉度；孟堅繼興，兼言食貨。然獨詳一代，僅及因革，下逮杜典、馬考，上徵雖遠，而多仍舊貫。後之作者若顧董《錢譜》、洪遵《泉志》、邱氏《滙纂》、鮑氏《圖說》，他及封演、武祺、胡我琨、張端木之儔，並皆有作，流布一時。然或書簡久佚，或辭傷俚妄，或詳制度，或譜圖文，或原利弊，或辨異同，求其兼賅不可得也。張君家驤心獨憂之，乃有《中華幣制史》之作。上窮諸代，旁徵羣說，而於晚近因革之要、改善之機，考鏡尤詳，探討之精，遠邁前作，誠可謂審制徵獻空前之宏箸矣。因樂為之序。
中華民國十四年
大理張耀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