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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款(小说)5

2019-12-08 10:4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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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海滨区法院开庭,田山向单位领导请了假乘坐公交车去法院,他不想开车了,因为他知道,现在无论开车到哪儿去停车都困难,不如这样乘公交车省心一些。昨天盛律师在通知他时告诉他,今天按法律程序要先进行调解,不知田樱会是个什么态度,让他心理有些准备。田山想得挺简单,在法庭上当着法官的面把这事儿该说的话都说出来,这是个机会,叫法官给调解了,一切不都解决了?他本来就不想打这个官司,可几次跟他二姐商量就是行不通,他是在无奈的情况下才走的这一步,他们单位的法律顾问跟他说走法律程序是对的,这是现代社会的一种现代意识,是解决矛盾,特别是类似这样的家庭矛盾的最好手段。


田山下了公交车往法院的方向走去。初秋的早上还不冷,可路边的树叶已经有些泛黄了,在树跟下、马路沿上散落着一些枯叶,他走着走着,前面的那棵树上又掉下了一枚叶子,在他的眼前晃晃悠悠地落到了马路边的灌木丛中。田山看着这一景象,这才猛然想到这个案子从立案到今天开庭已经大半年了,从春天经过了一个夏天,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时间过得真是快,想想自已也是快60的人了,再有一年他就退休了,想到这里,一种无名的感慨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加快了向法院走的步伐。


在法院门口他见到了在那儿等他的盛律师,寒暄过后便跟着盛律师进法院,顺着楼梯往二楼今天开庭的那个民事审判三庭去。刚上到二楼,他就看见他二姐,还有他二姐夫庄学仁以及他们的女儿女婿都在法庭门前候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8点55,离9点开庭还有5分钟,今早他担心路上的交通早高峰堵车,于是他就早走了一会儿。昨天晚上他问他妻子柳春晓,明天开庭要不要跟他一块儿去,他妻子风趣地说,“这又不是去打仗,去那么些人干什么?我不去。”现在他看见他二姐家里的人能来的都来了,这阵仗还挺大的,田山望着他们几个人有些不解。在快走到他二姐跟前的时候,他还是主动打着招呼“二姐来了”,他二姐田樱把头一歪,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句话“打官司我能不来!”田山轻轻的笑了一下以掩饰自已的
尴尬,便想跟他二姐夫庄学仁打个招呼,可他见庄学仁已经向走廊的深处走去,他知道他二姐夫是不想跟他说话,他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就好像是没有看见他这个舅舅一样,两个人站在走廊的一个窗户前说着话。田山没再说什么,与盛律师一起站在走廊的另一个窗户前等候着。不一会儿,一男一女两位法官从走廊的里头走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位女法官把法庭的门打开,盛律师等他们都进去了也引领着田山走进去。


田山是第一次进法庭,他只是在电视上见过法院开庭的镜头,他跟着盛律师走进法庭后,才感觉这里跟他想像的法庭是不一样的。这间法庭大约有20个平方左右,对着门的另一边是一张厚敦敦的长方形桌子,这张桌子又是摆在一个高出地面一截的平台上,在桌子后面的墙上高高地悬挂着一面鲜红的国徽,这都显出了这个位置的威严,从桌子上面摆着的“审判长”的标示牌可以明显地知道这是主审法官的位置,刚才进门的那位男性法官径直走到这个位置坐下。在这个审判台的左侧下方,是一个侧放的写字台,上面摆放着一台电脑,那位女法官已经在这个位置就坐,看来她是书记员。在法庭中间的左右两边分别是两张比一般的写字台稍为大一点的桌子,从桌子上的标示牌可以得知,右边的这个是原告和辩护人的位置,左边的那个是被告和辩护人的位置,在紧挨着门口的两侧,每边摆放着三把椅子,田山觉得这应该是旁听席。他跟着盛律师走到原告和辩护人的位置坐下,见他二姐田樱和二姐夫庄学仁以及二位律师,一位与田樱年龄相仿的女性和一位年轻的男性,——田山没有注意到他俩是什么时候来的,也在被告和辩护人的位置坐定。怎么俺二姐还请了两个律师?俺二姐夫怎么也坐在被告的位置?我的起诉书没有涉及到俺二姐夫?他不解,紧贴着盛律师的耳朵问道。盛律师低语:待会儿法官会说明的,田山似是明白地点了一下头。田山望着坐在他对面的庄学仁,他正仰着头看着坐在审判长位置上的法官,尽管田山只是看到了庄学仁的一个侧面,可他还是能隐约看出庄学仁脸上露出的些许兴奋。田山顺着他的眼光也看了一眼那位法官,看样子他大约是四十多岁,穿着法官制服不仅显得他干练而且也有些威严,这使得田山心里有些踏实,这种干练和威严就把这儿的公平正义给彰显了出来。


“请大家安静,原告田山与被告田樱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今天在这里进行审理,按照法律程序,在开庭之前,我们首先进行庭前调解。”


田山注意到,法官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像电视剧里的法官那样先敲一下木槌,可那木槌是摆在法官面前的。随着法官的说话声音,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聚向了法官。


法官一一核实、说明了到庭的原告田山、被告田樱、第三人庄学仁的姓名和年龄,以及双方代理律师的姓名和所在律师事务所,田山这才明白,庄学仁是个人申请作为这个案子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他不解地看着庄学仁,他凭什么要这样做?可法官的问话使他不能再琢磨下去了:


“田山,你是否同意调解?”法官严肃地问。


“我同意。”田山简单明了地回答道。


“田樱,你是否同意调解?”法官又向田樱问道。


田樱回答得也很简单:“我不同意”,说话时还朝着田山这边瞪了一眼,这时庄学仁也跟着说“我也不同意调解。”


这时法官拿起了木槌敲了一下,看着庄学仁说,“在法庭没有问到当事人的时候,请不要随便说话,注意法庭秩序。”田山见庄学仁朝法官点了点头,用右手捂着嘴,大约是以此来掩饰他的窘相。紧接着,法官再次说明了调解对解决这个案子所涉及的问题的有利作用,田樱和庄学仁都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调解”,田樱还赘了一句:“要调解我就用不着打官司了!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庭前调解双方没有达成一致,那我们就开庭进行审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现在开庭。”法官看着原被告双方这样明确地说着。


在法官的允许下,田山作为原告首先向法庭说明了诉讼的事实、理由和请求:我与田樱是姐姐和弟弟的关系,东山路11号12户的房产原来是我父亲田思源单位分配的福利房,我二姐田樱结婚时,他们夫妻双方都没分到房子,我母亲就把这处房子过户给我二姐让她承租居住,1992年房改时,我母亲又让田樱买下了这处房。2000年我二姐想要有一处套房,我父母和我一块儿找关系帮着我二姐选地角了一处我二姐就把东山路的这处房子对外出租我父母于2008年1月12日对东山路这处房产的使用以及出租和出售的收益起草了一份协议书,明确由我和我二姐田樱二人享用,我和我二姐也都在协议书上签了“同意”,——这份协议书我已经作为证据呈交给法庭了,现在这个房子已被征收,征收款为1445794.52元,这笔现在还放在拆迁办没有发放,我已经申请的财产保全。我几次与我二姐协商按签订的那个协议书的办法,建议按“三七”的比例进行分配,我的“三”,我二姐的“七”,可我二姐不同意,并一再主张要走法律程序解决此事,为此我诉讼到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东山路11号12户房屋征收款的三分之一归我所有,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我二姐承担。


在田山陈述期间,田樱两次想插话都被坐在她旁边的那位女律师给拦下了。在田山陈述完毕后,经法官的允许,她开始了陈述:东山路11号12户房屋原先的确是我父亲承租的公房,1991年过户到我的名下,由我承租。1992年房改时我就买下了这处房子,这个房子既然已经由我买下了,我父母就无权处置这个房子了,2008年元月12日的那份所谓协议是我母亲起草的,那只是她的意见,当时我在那份协议上签“同意”是我母亲逼我签的,我母亲是个说一不二的人,那不是我个人的意愿,我父亲的那个签字,是我母亲给代签的,不是我父亲本人签的。再说,这个房子当时买下的时候,我与我丈夫庄学仁已经结婚了,说起来,我个人要是在那个协议上签字的话应该与我丈夫商量,可那时我不懂,糊里糊涂地就签了,这是我没有法律常识的表现。现在我不同意田山提出的要从房屋征收款中分出三分之一归他的无理要求,请求法院判决房屋征收款的全部归我所有。


在法官的允许下,第三方庄学仁辩述:刚才我妻子田樱已经说了,这处房子是在我与田樱结婚后购买的,那就属于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田樱2008年元月12日在那份所谓协议上签“同意”,我不知情,事后我也明确地表示不同意她这样做,所以,按照法律,这个房子的征收款中有我的一半,与原告田山没有任何的关系。


庄学仁说完后,法官又问田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田山说:“审判长,刚才田樱的陈述有几处是不符合事实的,我要向法庭说明,请求允许。”在法官的允许下,田山再次进行了陈述:


尊敬的审判长第一点,刚才田樱在陈述中说,她的签字是由我母亲所逼,这显然是违背事实的。当天签那个字是在我母亲家的客厅,我也在场,我母亲把她起草的那个协议分别给我们两人看,是先给田樱看的然后又给我看,看完后,我母亲征求我们二人的意见,田樱当即表示没有意见,我母亲说没有意见就签字,田樱提笔在协议书上签上了‘同意’二字,我母亲又说把今天的日期也写上,田樱照办,注明了‘2008年元月12日’,随后我也在协议书上照此办理。所以那个‘同意’二字是我二姐自愿在协议上签的,怎么能说是我母亲逼她呢?这是违背事实的。第二点,田樱说我父亲的那个签字是由我母亲代签的,这也是违背事实的。那天我俩签完字后,我母亲拿着这份协议书到了卧室,我父亲当时躺在床上休息,我父亲在我俩回家时就半倚在卧室的床上,我父亲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协议书上签的字。第三,我父亲签完字后我母亲拿着协议书又回到了客厅,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上了她自已的名字,然后我母亲把这个经过签字的协议书又分别给田樱和我看,我理解我母亲的做法,是想让我俩看清楚上面我们4个人的签字,整个签字的过程就是这样。第四,签完字后,我母亲又问我们:你俩还有什么可说的。当时我觉得田樱是姐姐,应该她先说话,所以我就没有先说。田樱当时跟我母亲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大体的意思是说她没有意见,感谢这些年父母对她的好,她让父母放心。紧接着我母亲转身对我说:为什么今天签的这个协议不立即执行,而要放到两年以后执行,因为你二姐现在买房子借了一些钱,这两年让她出租这个房子先把借款还一还,缓缓这个压力。我母亲还说:今天我还要告诉你俩,你大姐田耘,还有田园,就是我三姐,她们两个人在这件事上都表示没有任何异议,你们两个今天也都在这个协议上签了字,明确地表示同意这件事按协议上定的这样去做,那你们俩就要说话算话,有什么事你们姐弟俩商量着办。……二姐,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吧?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你怎么能在法庭上胡说这个字是咱妈逼你签的呢?要是咱妈逼你签的你当时能一个劲儿地说妈好?二姐,咱爸妈都不在了,可咱爸妈一直教育咱要老实做人诚实做事,咱当着父母的面在协议上签了字,就要兑现对父母生前的承诺不要辜负了父母的意愿和养育之恩……,二姐,我也要劝你一句,咱不要把钱看太重,更不要忘记姊妹情分,咱们不要做对不起父母的事,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请二姐你三思。最后我还要向法庭说明一点,就是这些年我大姐和三姐对家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特别是在我父亲病重住院的那3年多时间里,我大姐、三姐一直不辞辛苦地照顾我父亲不能独自享用这部分房屋征收款,我愿意从中拿出我所得的一半给我大姐和三姐,以表我对她俩多年对家庭对我父亲所付出的辛苦感谢之情。我请求法院给于支持,谢谢!


被告还有什么补充的?”法官问。


田樱举手说:“审判长,我有话说。”


法官的“允许”二字刚说完,田樱就站了起来,朝着田山说:“田山,还用不着你在这里教训我,你看你这一套一套的,原来你一次次地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不给你机会就对了……”


此时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打断了田樱的说话,高声说道:“请被告补充与本案有关的事实。”


田樱接着说:“好,这个房子就是我的,与田山无关,他还想拿这个钱去卖好,他想死吧……”说完就坐下了。


这时田樱旁边的那位女律师举手示意要说话,在得到了法官的允许后她说:“审判长,我提请法庭注意一个事实,就是东路山11号12户的房子已经由田樱在房改时买下,而且这时她已经与庄学仁先生结婚,这属于她们二人的婚后共同财产,那么,征收款中应该有属于第三人的庄学仁先生的,庄学仁刚才的陈述和请求中也表明了这一点,请法庭在审理时注意这一点,我说完了。谢谢。”


“原告还有什么补充的?”


田山回答说:“没有。”


“好,今天在法庭上,原被告双方和律师都就本案的相关问题做了陈述和说明,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田山与盛律师一起走出审判厅,见田樱她们一行人走在前面,他俩有意识地放慢脚步,想与她们一行人之间拉开一段距离,刚才在法庭上田樱的情绪已经有些激动,现在在走廊上尽量地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冲突。突然,田樱回转身来道出了一句:“田山,我告诉你,你不让我好过了,我也叫你没有好日子过!”


田山想给她解释什么,盛律师拉了他一把,低声说:“别说话,咱快走!”说着他俩就加快了步伐从田樱一行人的身旁走了过去。田樱的话还在后面说着:“……你还想从我这儿挖了钱去卖弄她们俩,你做梦吧……”


这时,有一个声音拦住了田樱的话:“田樱,这里是法院,请你别在走廊上大声喧哗,要不然,法警真能把你撵出去。”


田山听出这个声音是那个女律师的,田山与盛律师还是快步地往前走着,随着这位女律师说了那句话,田山再没听到身后的田樱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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