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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许棠《新年呈友》欣赏

2015-05-16 16:10阅读:
古人过年也写诗。唐人许棠有一首《新年呈友》:

一月月相似,一年年不同。清晨窥古镜,旅貌近衰翁。
处世闲难得,关身事半空。浮生能几许,莫惜醉春风。

过年,年年过,一年一年的走过来,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回首往事,则年年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人老了,清晨起来照镜梳洗的时候,白发又多了几根,何况人在旅途,更增添了几分惆怅。人在世上,最难得的是什么?那就是一个“闲”字。千金难买一个“闲”字。作人往往是闲不下来的,可是忙来忙去,到底忙些什么呢?无非是一场空。人生苦短,该饮酒就饮酒,不要辜负了春风。
应该说,这首诗没有什么新意,无非是新年来临,回首往事,一事无成,劝自己及时行乐,想开一点罢了。之所以有这样的人生感悟,是因为诗人的经历使然。
许棠(822—884年)字文化,宣州泾县人。三十年,举试未第,锐气几乎丧失殆尽。他在进士及第前,就有诗名,被列为“咸通十哲”之一。曾与张乔等人隐于庐山。他的《将归江南留别友人》诗说:“连春不得意,所业已疑非。旧国乱离后,新年惆怅归。雪开还楚地,花惹别秦衣。江徼多留滞,高秋会恐违。”(《全唐诗》卷603)他的另一首《东归留辞沈侍郎》诗说:“一第久乖期,身心已自疑。沧江归恨远,紫阁别愁迟。稽古成何事,龙钟负已知。依门非近日,不虑旧恩移。”(出处同上)久久不能中举,许棠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他的《献独孤尚书》诗说:“退鹢已经三十载,登龙曾见一千人。”“鷁”是一种水鸟,长得很像鹭鸟。“退鷁”比喻不利的仕途和处境。许棠考进士三十年,期间有一千人登上了龙门,唯独他还是一介白衣寒士。难怪他要唱出:“一月月相似,一年年不同”了。在许棠几乎没有信心的时候,咸通十二年(公元871年)49岁,总算如愿以偿考中了进士。
古人读书,没有不是奔官位去的,混一官半职的光宗耀祖,在这一点上古今相通。孔子曰:“学而优则仕。”学习好也不一定就能够中举作官。考不取进士终究是一身白衣,家道殷实还好,否则落拓一生,穷困潦倒,只能借酒浇愁,四处流浪,结交朋友,以求显达。因而也最怕过年,无法向家人交待,无法向祖宗交待。只好自己躲在一个角落里,过一个凄凄凉凉的年。
辛文房《唐才子传》说:“(许棠)苦于诗文,性僻少合。”他的朋友很少。在为数很少的朋友中,有一个马戴,佐大同军幕,此人善诗词,
号称词宗。许棠前往拜访,两人一见如旧交,留连累月,所谈的只有诗和酒。一天,大会宾客,马戴的侍者交给许棠一封家信,许棠惊愕不已,打开信一看,才知道马戴背着自己向家里寄钱。从此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最需要的时候得到人家的无私的帮助,是要记一辈子的。古人能够温良泛爱,振穷周急,谦退不伐,是古人重德行的表现。现代的知识分子往往过于冷漠,过于世故,把金钱看得太重了。
唐代要做官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举荐。经名公重臣举荐也可以走上仕途。许棠写诗《投徐端公》:无谋寻旧友,强喜亦如愁。丹桂阻丹恳,白衣成白头。穷吴迷钓业,大汉事贫游。霄汉期提引,龙钟未拟休。”他希望能得到徐端公的提引,或者举荐,终究没有如愿。
咸通十二年,许棠终于登“李筠榜进士”,中进士后,他觉得筋骨轻健,自己变得年轻了。他常对人说:“往者年渐衰暮,行倦达官门下,身疲且重,上马极难。自喜一第以来,筋骨轻健,揽辔升降,犹愈于少年时。”身体没有病,很重要,意志和精神更重要,长期不第,意志垮了,萎靡不振,精神颓废,人就早衰。许棠说:“一名能疗身心之疾。”名后面就是利,就是生活的改变,地位的提高。其实也不一定,中第,有中第的活法;不中第,有不中第的活法。官场有官场上的累,职场有职场上的累,穷有穷的累,通有通的累。许棠应该向同时代的陈陶和施肩吾学习,考中了进士,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甩手而去,隐居山中,过自己的快活日子。
因为要等待吏部的铨选,许棠中进士后等了两年才给他安排了工作。先在南康郡(赣州南康)的友人陆肱那里任“佐贰”,也就是“从事”。宜春人郑谷有一首《南康郡牧陆肱郎中辟许棠先辈为郡从事,因有寄赠》(《全唐诗》卷674):“末路思前侣,犹为恋故巢。江山多胜境,宾主是贫交。饮舫闲依苇,琴堂雅结茅。夜清僧伴宿,水月在松梢。”后又“留为淮南馆驿官”也就是“驿丞”,再授泾县尉,品秩为正九品下阶,也就是一个副科级。郑谷送诗一首:“白头新作尉,县在故山中。高第能卑宦,前贤尚此风。芜湖春荡漾,梅雨昼溟濛。佐理人安后,篇章莫废功。”乾符六年(公元879年)任江宁丞,到此也不过“从八品上阶”套用现代的官阶,算个“付处”吧。不久归居泾县陵阳别业。写下了《冬杪归陵阳别业五首》(《全唐诗》卷603)此时 “闾里故人少,田园荒草深。”(第一首)“骨肉嗟名晚,看归却泪垂。”(第二首)“时因寻野叟,狂醉复狂歌。”(第三首)“衡门终不掩,倚杖看波流。”(第四首)“游秦复滞燕,不觉近衰年。旅貌同柴毁,行衣对骨穿。篱寒多啄雀,木落断浮烟。楚夜闻鸣雁,犹疑在塞天。”(第五首)许棠苦苦求来的官场生活结束了。没有挣下万贯家产,也没有捞到妻妾成群,日子照样过的贫贱,骨瘦如柴,门可罗雀。再让他写《新年呈友》可能就不会因为,迟迟不能中进士而耿耿于怀了。
许棠卒年,不可考,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尚在世。有资料说他享年62岁,如此则逝于公元884年即中和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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