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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山》2018·1·诗歌      高若虹

2018-04-23 10:34阅读:
《百花山》2018·1·诗歌 京西走笔(组诗)
高若虹 

玫瑰花开妙峰山
  刚看见一朵 眨眼又是一朵
  初是怯怯的 羞羞的 缓缓地 柔柔的
  随即推开花的门扇
  我仿佛听见哗的一声
  那么多红红的嫩嫩的小嘴说出一个字——开

  紧接着两朵三朵 千朵百朵
  一朵比一朵快 像火焰推着火焰 红霞拥着红霞
  它们笑着 闹着
挤着 嚷着
  什么样的大手捂得住你们开呀 我的小可爱

  五月 在妙峰山 是一朵玫瑰叫醒另一朵玫瑰
  娘娘庙醒来 滴水岩和香火醒来
  马致远的小令和张志民的诗歌醒来
  石的沉默和蜜蜂的喧闹醒来
  太行山耸立的雄浑 磅礴和永定河经卷一样蜿蜒的仁慈与柔美都醒来

  于是 清风和白云是多余的
  野丁香和杜鹃花也是多余的
  连蝴蝶和蜜蜂也是多余的
  我眼里含着的那滴眼泪只能滴给玫瑰

  此刻 我只想为这些素衣艳容的美女
  驱风撵雨 洗衣值更 忠实地守在夜的门口
  如果不嫌弃 让其中的一朵为我而开
  为一个满身俗气 两眼尘土 双鬓斑白的人开
  我只对你地轻轻地说出一个字
  ——爱

  这是多么奢侈 慷慨的幸福呀
  我只躬下身 俯下脸 就占尽了芬芳 占尽了你的爱
  一个不好看的男人 一颗苍凉了半生的心 遇到你
  也明媚起来、温暖起来 红润起来

  我要把我的情诗写在玫瑰花瓣上
  让它像玫瑰花 柔柔地颤动
  让它像你的眸子 一波一波地忽闪
  让诗和花朵无法分辨
  就像我分不清一瞬间的激动与忧伤

  五月,你站在妙峰山上
  顺风一喊 玫瑰花
  整个门头沟都在答应 都约好了似的
  仰着羞色的脸 粉嫩的脸 哗啦啦把自己打开
  千万朵玫瑰花,每一朵都带着好消息
  好消息与门头沟有关 与永定河有关
  与幸福有关与你我有关与山盟海誓有关与诗歌有关

  有什么能阻止她的绽放
  我们能捂住春风捂住心跳捂住呼吸捂住一首诗的流淌
  可谁能捂得住玫瑰花开
  当百年之后 一坏黄土将我们捂住
  可妙峰山还在玫瑰花还在诗歌还在 爱还在
  这里时光不老 姹紫嫣红的爱与情怀不老
  正好安放我们飘泊已久的华年
石头村
  石头其实很柔软 软的如一颗心
  这是我在门头沟石头村看到的
  如果石头不软 怎么有房子 炊烟 有婴儿啼哭 有接吻的声音
  在上面扎根 是石头的善良
  使石头有了一种别样的信赖 承载和幸福

  我走进石头村 试图成为它的居民
  白天磨镰割草 晚上搂妻生子
  在石头上唱歌跳舞 开花结果 做石头的家人
  有雨水忽紧忽慢 缓慢地滴水穿石
  正像我缓慢铺开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 犹如永定河上曾经的打鱼船
  古道上马帮摇响黄昏的铜铃
  陈旧 古朴 不动神色 悠闲而弥坚
  如石头上的一团苍绿的苔藓

  以至于 左眼忽略了爨底下递来的暗示 右耳
  拒绝了丰沙线上远行列车的长鸣 一闪一闪跑远的灯
  坚如磐石的石头村 就用冥顽不化的石头
  加固了爱情 日子 乡愁和家庭
  以至于 像极了伏在大地上的一只只蜗牛
  一动不动 一只挨着一只 互相厮守着 波澜不惊

  在石头村我问自己 为什么一片叶子似的 有风没风
  都一脸茫然 远离乡村

  我相信 几百年后 石头村依然在这里
  保留着这一个推门就能继续爱的地方
  等着我们
京西古道书
兼怀著名诗人韩作荣、李小雨
  ——题记:2012年初秋,参加“中国诗人走京西,打造诗意门头沟”采风活动,与著名诗人韩作荣、李小雨老师曾同走古道。二位老师已于201311月和20152月先后病逝。此次重走古道,草此作以表怀念。

  我来时 牛角岭已撕开一道口子
  古道从黄土中分离出来
  裸露着岩石的骨骼
  喘息着爬山 一路响着踏踏的马蹄声

  马蹄的合奏凝重而沉稳
  仿佛牛角岭被撕裂后捂着伤口的呻吟
  花的吟唱 蜜蜂蝴蝶的呼唤
  酸枣和荆条在风中庞大又嘈杂的喧闹
  都被马蹄死死踩住 偶尔会有一朵秋菊
  从石缝里探出头来慌慌地叫一声

  我注意到,马壮硕修长的四蹄,
  始终盯住岩石不放 敲击 再敲击
  像四颗折不断的錾子,想凿开石头藏起自己。
  此刻,即使人间不声不响,一匹马 一队马
  孤独地敲击,也会让我颤栗

  我不敢再靠近它了 更不敢踏入它的蹄窝
  那些负重远行的马蹄和喷着灼热鼻息的头颅 红鬃
  那些更像马和骆驼眼睛的深深的蹄印
多一眼 就会把我看疼

  这使我想到 驮运煤炭 木料 莜面 京白梨的马
  托运的一定是灵魂 只有灵魂才那么沉重
  不得不一步一印 一印一坑 一如朝拜路上磕长头的人
  这让我不得不想起祈祷 叩拜 想起菩萨就端坐在前面哪座山中

我还看到马蹄每响一声
水峪嘴 韭园村的灯就闪烁一下
更远的大同 京城的灯也闪烁了一下
像踏着那些灯

退到一旁 给马蹄坑让路
左边是雨 右边是风
只有时光的一粒粒尘埃落在上面
只有一位诗人熄灭的烟头
一位诗人飘落的红纱巾
诗一样那么轻 那么微小 却留下那么深的脚印
仿佛 他们又来京西重走了一回古道 不舍又多情
再体验一下这人世间道路的坎坷 不平与坚硬
石头上的一块煤  
一块煤爬到石头上 坐着坐着
就坐成一堆往事 凝重 沧桑
落寞 心事沉的一动不动

煤是黑的 石头是灰白色的
细看 不是石头选择了煤
而是煤选择了石头
石头是为自己塑像 还是超度自己打坐

多年前 曾有人在这块石头上停留
但不是和尚 也不是樵夫
而是一只煤一样会飞的麻雀

还有牧羊人和羊
不管路没路过这里
都穿了一身煤的颜色

一场喊绿的风喘息着吹过 两场喊绿的风依旧喘息着吹过
煤惭愧地终于回到煤的位置
就像离开原籍又回到原籍的你我

待风转过身来 又摸了摸煤的头
两袖清风 哼着小曲跑走了
仿佛风是回来接受一个人的道歉 认错

此刻 我听见门头沟用不再生锈的声音说
我们都睡在煤的上面
心里很温暖 都替煤发热
沿河城之暮 
风吹响的是站得最高的那棵树
一个戴头盔的兵卒
戈上系着的那不是夕阳
是血

石头 草和烽燧的影子都搂在一起了
永定河的门哗啦啦地关上
像粘上了一个传递平安的信封

一只雀啼叫着飞到一棵树的巢中
是一个巡逻卒
抖落一窜挎在腰间的钥匙

是一群放学的孩子 他们柳芽样将诵读的句子
噙回山桃花般的灯下,这时的晚霞
红红的从他们苹果样的脸上蔓延到脚下

像时间 缓慢 忍耐 小心翼翼的
是伏在黑黝黝的墙脊上的黑黝黝的城墙草
风一吹 它们就站起来向四周瞭望

有蛐蛐叫着 它要出城还是进城
不  是一位诗人  用诗的火柴
使劲擦着这片黑色的磷

斜卧在城墙下的核桃树王睡着了
我能听见它从明朝一直打到现在的鼾声
我还看见 它把几百年结出的核桃撒成一天星星

而永定河 是暮色没有收走的闪闪发光的一条腰带
束在沿河城的腰上 即使在夜里 它也有一尊安定 明亮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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