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与小菜园
2026-03-28 14:00阅读：
我与小菜园
黎燕
退休后，经过努力，毗邻而居的小山脚下，有了一块理想的小菜园了。
事情的起因是，所有的时间归自己支配了，开始天天漫步小山，日子久了，不禁突发奇想，如果有一小片地，让我侍奉，耕耘，该有多好。
一个春日，遇见昔日同事，闲聊，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说，你跟我走。他带我来到山脚下，往上走了一小段路，指着右手边，一户简易民宅后面，紧挨山路长满草稞的撂荒地，说，以前有人在这种过菜，那人和老伴去外地给女儿带孩子，地就闲置下来了。你想种菜，这里，行吗？
听说以前有人在这种过菜，我高兴极了，连忙对热心的同事表达谢意。
撂荒地，你在这里等我吗？
农事工具必不可少。特意坐城际客车，到临近的县城买了镐头，朋友送来了尖锹和平板锹。
这些工具到手，便带上铁锹，来到撂荒地，忙活起来。用铁锹翻土，一锹挨一锹地挖，挖一小片后，将草稞从挖出的土里拽出来，放在一起，成堆后，抱到坡上的槐林里。
即使有人耕种过，这块地也不是熟地，锹总是受到大小不一石子的阻硌。每挖一锹，要把稍大的石子捡出来，这样一来，翻土的进度自然慢下来。好在有的是力气，不间断地劳作，也不觉得累。
那时，老伴海山多有劲头啊，不时来翻土，拽荒草，捡石子。经过一个多星期地奋战，撂荒地改变了模样。翻过一锹来深，除掉草根与石子的成片新泥，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令人振奋。
我俩将附近可移植的野樱桃树挖出，在泥土四周栽上了树帐子。
为了改良土壤，我一次次四处寻找落叶沤成的腐殖土，用编织袋一
袋袋运回，与泥土掺和在一起，原来干硬的土质，变得疏松，呈颗粒状，色泽可人。
老伴不遗余力，上远处的山坡，将绿化林里修剪下来，废弃的枝杈扛回来，给黄瓜和豆角搭架。
他还用一人多高的草稞子，在靠近人行道的园边围成屏障，挖好深坑，在坑边放上从家里找出的两块结实木板，一个适用的旱厕建成了。老伴隔一段时间，用铁锹起粪，放入园子里备好的深坑里，一层层培上土沤肥。粪肥发酵后，一棵棵给西红柿、黄瓜和豆角施肥。获得养分的菜蔬茂盛生长，秧稞油绿闪亮，花朵润泽，果实累结，匀称光滑个大。
这些活计，我俩在各自的知青点都做过，即使时隔多年，做起来依然得心应手。
那些个一起劳作，你打垅来我锄草的日子，宛若牛郎织女你担水来我织布，是我俩的大好时光。
多年以后，老伴不能自如行走，需要呵护了，我一次次忆起他曾经意气风发地翻土、起粪、施肥的样子。槐风吹来，他放下镐头，直起腰，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汗水，清亮的目光笑对着我。精神焕发的朝气，只可意会的长情，尽在其中，直入我心。
这样的大好时光，见证了夫妻同心，并肩劳作，相互给力，挥洒汗水，倾情耕耘的菜蔬长势喜人；归家后吃得香，睡得好，体质增强了，向晚之季的生命，绽放光亮。
与季节律动、阴晴冷暖、阳光和泥土建立起密切联系，那年那月相濡以沫的空巢之家，生机盎然。
这样的大好时光，是我和老伴青春重现的美好岁月。日后情随事迁，即使艰辛不易，也不能遮掩大好时光的余晖。心与心相随，泥土与汗水交融的亮色与暖意，始终都在，所有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四月至十月，只要不外出，不是特殊天气，每天我都到菜地里，深耕细作二、三小时左右。松土，打垄，播种，锄草，细致地侍弄白菜、菠菜、豆角、黄瓜、韭菜和西红柿。
菜籽发育的嫩叶青苗，拱出土层，带给我的惊喜，胜过千帆竞渡；黄瓜开出金色花朵，豆角开出紫色花朵，西红柿开出红色花朵，韭菜开出银色花朵，带给我的愉悦，胜过繁花似锦；顶花带刺的晶莹黄瓜，一串串青紫相间的鲜嫩豆角，一个个绿红有致的西红柿，带给我的成就感，胜过节日喜庆。
这些不施化肥，不打农药的原生态菜蔬，吃起来，满口清香的老味道，舒爽愉悦了口舌和胃肠。果实累累的那几年，昔日同事和邻居，帮忙吃掉，我俩欢乐开怀。
与小菜园相关的人情物事，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山脚居住的张师傅，不止一次地帮我修剪长高的树帐；经常上山锻炼身体的谷师傅，特意给树帐安了一道木门；还有一位不知姓名的过路人，送来了豇豆菜籽；与小菜园相邻的几位菜友，将自己培育好的西红柿秧、黄瓜秧、小葱、青萝卜送来，倍感温暖。
一次，我和老伴没带伞，那是夏天。说时迟那时快，不大不小的雨说下就下。躲雨，路遇下山的夫妻，各打一把伞，女人将手中的伞递给我，非让我俩用，热情地说，年龄大了，不比年轻人，经不起雨淋了。来自陌生人的关心体贴，感激在心，泪湿双眶。
也有龌蹉不爽的事。老伴寻来搭架的树杈，冬天被人拿走了。来年春天，我在市场的种子店买了一捆竹竿，气喘吁吁地扛到小菜园。搭上架后的一个雨天，被人拔出，盗走了。其实，这些竹竿不过20元，也不值多少钱。懊恼的是，我一个小老太婆，将一捆长竹竿从市场扛到小菜园不容易啊，得步行20多分钟呢。
天下之大，什么人都有。有人相助送暖，让人感动；有人蝇头小利也不放过，让人齿寒。
这些事啊，将世道人心具象诠释。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好人多，歹人少。做好人，也没什么难的，将心比心，设身处地待人处事就好。歹人如果认识到，以不义获得的小便宜，会给自己抹黑，是洗不净的。如果回头是岸，变好了，什么时候都不晚，会给自己和家庭带来福祉的。
人啊，你热气腾腾地爱这个世界，爱所有相遇的人和事，就会善待一切，清风明月自会与你同在。
这期间，由于做了近六年的临时工作，甚至双休日都不能如愿在小菜园忙活了，我将临路的十几垅让给别人种了。彻底宅家后没几年，老伴需要我伺候，又将剩下的分出去一些，让给另一个人种了。
如今的小菜园，四十平米左右，不过巴掌大，是我不能割舍的乐园。
知青时，日日接触过土地。回城后，在父母的菜园里接触过土地，都不曾让我这样心无旁骛，专心致意地亲近土地。
走进小菜园，清纯之气扑面而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坡上槐林，绿波荡漾，风吹我心，汗水和地气交集而生的精神滋养，入骨入髓，有如走过千山万水后的芳菲满怀。
在大自然的怀抱里，躬身劳作，亲昵地看菜蔬一日日的细微变化，深感大地丰美，劳动丰美。满心激动和欢喜中，一缕微光照彻心扉。
有一小片土地，让我耕作，即使不能远行，也心安神怡。
只想做好简单的家务，将挚爱的写作与耕耘博园坚持下去；珍惜这小片土地，守护这小片土地。与泥土相伴，也被泥土守护。以此，将生命之根，植入中华文脉的厚土里，植入故乡与祖祖辈辈守护的祖脉里，找回自己，成为自己，放飞自己。
能够与小菜园相互陪伴，相互亲近，相互给予，相互成就，我感恩命运给了我这样的美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