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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哦,同学(续一)

2026-05-16 05:35阅读:

哦,同学(续一)

黎燕


当我从老家转到父亲所在厂子弟小学后,在同一所小学、初中,后来在市南郊的高中,与我不即不离的三位女生,关系致密。小学我们不同班,我和华初中同班,娟与英初中在另一班,高中时各在各的班。同住东京陵家属区,相互看着长大的发小,情趣相投。很自然的,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
东京陵历史悠久,位于古城辽阳东郊。近旁的阳鲁山上,有后金的第一座祖陵,是全国第七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清太祖努尔哈赤迁都辽阳,后金天命六年(1621年),在东京陵修筑了东京城。天命九年(1624年)将其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福晋(皇太极生母)、胞弟与儿子十余人的陵墓安葬于阳鲁山上。之后,由于一些陵寝陆续迁往异地,阳鲁山仅有努尔哈赤的胞弟舒尔哈齐、庶母弟穆尔哈齐、儿子大尔差三座墓园了。
阳鲁山近在咫尺,只是一个小山丘。年少时,我们多次到过这里。肃穆静然的环境与氛围,将流光中如烟而逝的历史风云,帝王将相的轶事,具象彰显。由此而来的感念,让人恍惚。随着我们离开小山,这样的思绪随风飘散,四个人依旧满怀春风地读书,玩乐,力所能及地做家务。
初中时,我们都是庆阳中学的尖子生,都想考入辽阳一高中。
当年的辽阳一高,与省城的实验中学齐名。每年从辽阳市与邻县,诸多中考生中录取270余名新生。能够到名声遐迩,这座古城的名校读书,就有希望考入清华北大等理想殿堂,那是多少学子的梦想啊。
当时,这座省重点高中,有顶级水准的教学楼,有高高立柱的宽敞明亮大厅。教室的地面,是光洁的用锯末清扫的红木地板。四楼的阶梯教室,有仪器齐备的实验室,藏书丰厚的图书馆。
校园
花木似锦。教室的南面是一排丁香树。春天里,紫幽幽的丁香花串儿,摇曳梦境般的迷离,让人想起小巷、油纸伞、丁香姑娘远去的背影。教学楼东、西、北三面连绵有序的夹竹桃、花椒树、樱花树等花树,无论是繁花满树,还是绿叶叠翠,都是学子们休憩、温课的好去处。冬天里,开阔平坦的大操场,被老师和学子们改造为滑冰场。脚踏滑冰鞋的同学,自由活动时,在冰场翩翩滑翔,轻舞飞扬。
幸运的是,中考后,我们同时收到了辽阳一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让我们的美梦成真。喜讯在数万职工和家属中传扬,轰动一时。
那年八月下旬,在家属区集合点,四名女生带上行李,坐上厂子特派的吉普车,满心欢喜地到新学校报到。
富丽堂皇,花团锦簇的校园,让我们大开眼界,激动不已。为了不辱没胸前闪闪发光,别人高看一眼的校徽,都不动声色地努力做学问,修持自己,很快在尖子生云集的年组崭露头角,一个成了班级学习委员,一个成了班级文艺委员,另外两人成了课代表,有两个被男生暗自倾慕。
因都在学生宿舍楼住宿,周末一同结伴步行20里路回家,星期天傍晚再一同步行回学校,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起来。每周来回步行40里路,四季交替,城里城外,太子河畔旖旎婉约风景中,风华正茂的身影,爽爽朗朗的话语,阳光灿烂的笑容,婉转悠扬的歌声,随风飘荡,每个人的心中都金光灿灿。
很难用幸福或是不幸,来界定我们这代人的际遇。兴致勃勃地往理想的高等学府奔去,突然间,无休止地停课了。我们都蔫了下来,再也没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情致了。无比怀念丁香花香沁人肺腑时的凝神听课,凛冽寒风中冰上驰骋的往昔。美好时光戛然而去,那只远去的黄鹤,再也见不到它的踪影了吗?
为了排解难耐的无所事事,四名女士张罗着徒步串联。与其他年级的男生女生一起,组成了小分队,十几个人开始了从辽阳走向北京的行程。
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每天背着行李卷,走几十里路。脚底磨出血泡,我们在夜晚接待站的住地,用针线包里的针挑破。吃的碴子粥,很快消化掉了,买沿路的炒花生充饥。进入河北境内,夜宿的老乡家火炕烧的地瓜叶子,热度不耐久,炕越来越凉,冻得睡不着,爬起来摸黑赶路。一次,遇到一个没有空铺的接待站,我们蜷缩在幼儿园不到一米长的婴儿床过夜,还嘻嘻哈哈地相互打趣。
疲惫,寒冷,或是轮番或是联手袭击年轻的身心,我们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一路的笑声与歌声,此起彼伏。每到接待站安顿下来,总有笑话和趣事,引发捧腹开怀。
那个梳着两条垂至腰际金发辫子的华是多么爱笑啊,一双好看的杏核眼,笑意盈盈地如花绽放。她的笑声多么甜美啊,饱含蜜汁了么?她在寒风中胭脂红似的笑颜是多么迷人啊!
那个也有两条长辫子,漆黑如鸦,闪烁幽蓝光泽的东方式秀发。皮肤白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流溢着阳光照耀湖水,折射晶亮澄碧的波光。美若影视明星林青霞的娟,常常不出声地文静笑着,空山新雨后般淡雅清新。
两个颜值与才情俱佳的长辫子,是一些男生暗恋的校花。
那个嘴角弯弯,嘴唇嘟嘟时,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咧开时,形成两条优美的弧线,像翘翘的月牙儿。英常常说着什么,淋漓尽致地将她别开生面的嘴唇表演得异常充分。我常常瞅着她的嘴唇发笑,而她却浑然不觉,仍是说着笑着。
一千余里的平原、山峦、河流、洼地,留下了我们青春飞扬的足印。一步步抚摸大地母亲的怀抱,将岁月山河的精华收入囊中,也将青春与友情的美质植入生命内核。
途经锦州,我们拜谒了座落在苍松翠柏丛中的辽沈战役革命烈士纪念塔。塔身高8米,全部为花岗岩砌筑。塔顶是一座持枪振臂呐喊,青铜铸就的解放军战士全身塑像。塔身正面镶嵌着朱德元帅题写的“辽沈战役革命烈士永垂不朽”12个鎏金大字。塔身两侧是长8.8米、高2.4米的花岗岩浮雕群像,将辽沈战役锦州攻坚战和辽西围歼战的英雄群像,器宇轩昂呈现。
虔诚垂首,伫立于塔前。昔日惨烈的激战,英雄们舍生忘死,前仆后继,浴血奋战的身影,震撼激荡情怀,让我感受到和平岁月来之不易。就想,自己不能抵达英雄的境界,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只能修持内心,由内而外地散发一缕微光,才能对得起烈士的流血牺牲,不负时代与年华。
我们还情趣盎然地参观了锦州玻璃厂,全过程地观看了玻璃的生产工艺。工人将块状石英砂等配合料粉碎,再将湿料干燥后在窑池高温加热,毛料成型后进行热处理,各式各样的玻璃制品神采奕奕地脱颖而出。如此神奇与魔幻,让人大开眼界。我们倍感温暖的是,厂方热情地款待我们,在厂职工浴池,痛痛快快地洗了热水澡。
弥足珍贵的壮行啊,给了我们多少馈赠与启迪!这样的徒步长旅,一起沐风踏雪而行,朝夕相处,苦乐与共,该是什么样的缘分使然呢?
似水流年,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三个清纯女孩率真甜美的笑容,仍在我的心底熠熠生辉,温情脉脉地抚慰我的情怀。若没有近一个月的形影不离,我们的友情,会如此丰厚深沉,在如烟的岁月里历久弥新,在我心底光彩夺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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