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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山庙会”的新生

2023-05-11 08:24阅读:

“龙山庙会”的新生

马振斌
54日,农历三月十五,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是今年的第二场好雨、透雨。春雨贵如油。田里墒情很好,村民们春季播种心里都很踏实。
清晨,妻妹电话中告知我一个好消息:“我们村的三月十七‘龙山庙会’恢复啦!大戏台搭好了,你来看戏吧!”我们是一个镇的,两村南北相距4公里,他们南太平庄村就是“龙山庙”的所在地。听后,我又惊又喜。很难相信已停办沉寂了60年的传统老庙会又恢复了,新生了。可消息确实是真的,村里已一传俩、俩传仨,奔走相告了。
我感慨万分!
一方庙会,是一方百姓的眷恋、乡愁,它的传统习俗是根深蒂固的。
在我们家乡,“龙山庙会”早已约定俗成。人们不管是简略说“三月十七”,或是说“过庙”,还是说“龙山庙”,都是指“三月十七龙山庙会” 。我们那里过庙,不仅仅是赶庙会、逛庙会,而是同端午、中秋、春节一样的四大传统节日。不管穷富,家家要用心准备,桌上粉条炖肉,几盘凉热菜,还要接闺女、接女婿来过节逛庙会。即使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产队 “大锅饭”时期,每个生产队也要想办法宰个猪,给社员分几斤肉过个节。1964年春,“ 龙山庙会”竟成了“残集末庙”。庙会没了,过庙习俗还在家乡百姓的血液里。
“龙山庙会”喜获新生,唤起了我脑海深处片片记忆和思考。
据我过去零星搜集走访,逐渐知晓了庙会的前世今生:“龙山庙会”它历史长、规模大、商家多、辐射面广、上会者众,曾是京东知名的大庙会
pan >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龙山庙会”的所在地是天津市蓟州区马伸桥镇南太平庄村。这里人杰地灵,堪称风水宝地。现代,南太平庄村曾是蓟县共产党组织的发迹地,是冀东抗日基点村之一。是蓟县打响抗日第一枪的地方。曾在山上的“龙山”小学、中学以教书为掩护县内外的共产党志士仁人,建国后大都担任了省、地重要领导职务。特别是,这个村先后走出了三任蓟县县委书记(分别是抗日战争时期的安禄、建国初期的王耑、六十、七十年代的马树魁),一位少将级某大军区空军副政委、司法部副部长王文,在我国北方实属少见。他们为党忠心耿耿,廉洁奉公,留下英名美声。
南太平庄南临州河、北临清东陵、八仙山,周围沃土良田。一条西东走向形同巨龙的矮山蜿蜒于村北,龙头处的山顶上大清乾隆年间建有龙王庙、药王庙、观音殿等,有碑为证。当时,信众很多,香火很盛,因常举行祭祀活动带动了周围商贸、文化娱乐活动的兴旺,逐渐形成了当地民众的庙会习俗,同时得到了官府的倡导支持保护。据考证,家乡的“龙山庙会”兴盛于清朝、民国和新中国初年,大约有近300多年的历史文化传承。
“龙山庙会”得天时地利人和。它毗邻河北省遵化县西南、玉田县西北、蓟县东部的三县富庶地区。这里,河网密布,水量充沛,国河、沙河、淋河三条河流汇入村南蓟州大河——州河(现在的于桥水库)。大河两岸土地肥沃,旱涝保收,村庄密集,人口众多,农耕时代富甲一方,有着较强的人流、物流、财流、教育文化的吸引力,是历代庙会兴隆久办的基础。
兴盛时的庙会商贾云集,货畅其流。每年从三月十三开始,北京、天津、沈阳、唐山等大中城市的商家铺户、剧团、马戏团、艺人,就开始交定金预约选址。从农历三月十五起,周围各县及本县乡镇商家、摊贩、走卒贩夫如候鸟般纷纷进市,自觉按行归位。几天的时间,龙山的山前山后、村里村外就成了超级大集市。商品涵盖生产生活、传统文化的方方面面:大到衣食住行,小到针头线脑,布匹百货、铁木农具、土特杂货、技艺玩具、风味食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开庙后,商家、摊贩、五行八作、歌舞杂耍,各卖其货,各唱其调,各显其能,整个庙会涌动起来,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村里老人回忆说,那时,全村近300户人家有一半以上的家庭腾房腾地儿出租房屋场地,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商家、铺户、剧团、艺人等,村里到处是服饰各异、南腔北调口音的人。
庙会是周围一二十里村庄父老乡亲的盛宴,是成年人热闹欢乐的日子,是孩子们欢蹦乱跳的日子,是女人们抛头露面的日子。三天的庙会,农工商各业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学生放假。蓟县、遵化、玉田三县临近庙会的百十个村庄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分远近,从四面八方向庙会涌进。一路上,坐马车的,骑自行车的,推拱车的,挑担的;走大路的,抄小道的,过大河坐船的,小河蹚水的。而绝大多数是仨一群、俩一伙,结伴儿步行,土路上腾起一溜儿一溜儿的泡土。孩子们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地上庙会,高兴了还到路边麦地里藏猫猫儿!村里老人回忆说,庙会上曾达到过两三万人,人山人海啊,热闹极了!我的一位老同学说,那时他正在龙山小学上六年级,学校组织几个大龄学生在庙会进口空场拉根绳、围个圈,办起存车处,维持秩序,还增加了学校收入,看车的学生每人获得五毛钱奖励。
每天上午半晌时分,庙会已人头攒动,各个摊位、各个场地、各个招人的地界都是摩肩接踵的人流和时聚时散、时紧时松的人圈。
庙会的重要一景是大戏楼。戏楼唱大戏是每年庙会的重头戏。大戏楼坐落在龙头山脚下,座南朝北,背风向阳。台基由一米左右见方的巨石垒砌,一人多高、稳如磐石。戏楼高大气派,歇山式楼顶,飞檐斗拱;楼台分前后两部分,前部是戏台,面向观众。戏楼台口左右两根灰白色条石雕刻楼柱甚是独特。左柱书“借衣冠描尽今古人情”,右柱书“按律吕点破炎凉世态”,字体遒劲,深刻贴切而文采,但不知何人何时所书所刻。据说,“龙山庙”大戏楼为京东州县所独有。
戏楼京评梆戏都接,还可以演武打戏。前来出演的京津唐剧团中不乏头牌名角。你方唱罢我登场。大戏分日场、夜场,售票看戏。晚上唱戏用贼亮的汽灯照明。台下是山的缓坡,观众顺坡面南而站,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三面看戏,得看得瞧得听。小时候赶庙会,我曾淘气地钻进围挡进过戏场子,给我留下印象。可惜,古戏楼已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被拆毁了。这次乡村振兴首届庙会开幕,我特意凭吊了古戏台遗址,万幸,历尽沧桑的古戏台基座岿然不动,两根珍贵的条石雕刻台柱却露天横在台面,很是心疼。我站在古戏台边,仿佛锣鼓喧天、丝竹盈耳,演唱着那波澜壮阔、忠孝节义、今古人情、炎凉世态的故事。
“有钱帮个钱场、没钱帮个人场”!这是庙会上杂耍艺人的开场子声。那时,我们小孩子最爱看惊险有功夫的武术、杂技,尤其是顶大缸、耍大刀,挤不进圈子里就扒着人缝看。拉洋片的、演木偶戏的地儿人少。我好奇,第一次花一毛钱打票看了西洋景拉洋片,坐在箱前的板凳上,睁大眼睛贴近镜孔,随着师傅操作的鼓、钹和演唱,一幅一幅的西洋景从眼前流过。我开了眼,看到了洋人男人女人的穿着打扮、逛街、跳舞和外国的汽车、飞机、海滨。
庙会给附近乡村百姓提供了做小买卖养家糊口的机会,也给了那些能工巧匠手艺人展示技艺的机会。我们孩子们最爱逛山东面卖各种玩具的摊点,那里有卖五颜六色、活灵活现泥人、不倒翁的、还有小鸡、大公鸡、青蛙,既能把玩还能吹出各种声音。布老虎、秫秸秆儿插制的小车,都让孩子们爱不释手,挪不动脚。尤其是一毛钱一个放在树条扒筐里衬着软草卖的“不登得儿”,更让孩子们稀奇着迷,跃跃欲买。“不登得儿”是透明玻璃吹制的,底座像老式酒壶,也像做化学实验用的烧杯,底阔上小,吹嘴细长,轻轻往里吹气吸气,它就发出砰砰的响声,很是好玩儿。可稍一用力吹气,底就掉了,不服气,还想再买一个。以前常听村里人背后指着某某人说“他是不登得儿”,原来是形容那人不强壮、不顶硬,弱不禁风。
我村家族大姑老两口五十多岁,无儿无女,他们上庙会摆摊儿卖凉粉。白布帽、套袖、腰系围裙,一副水梢、两个小饭桌、一摞黑瓷碗,颤溜溜白薯淀子熬的凉粉切成细条泡在水桶里。哪位逛庙渴了饿了,来一碗冒着凉气浇了蒜汁、麻酱、醋的凉粉,很是爽气痛快。老两口几天庙会辛辛苦苦能赚个十块八块的。
最后两年的庙会,那是老百姓刚刚熬过三年困难时期的庙会。庙会好像有气无力难以为继了。庙会已经失去了它生存延续的土壤、水分、空气。
弹指一挥间。庙会沉寂,六十年过去了;改革开放,四十年过去了。
今昔对比,翻天覆地;乡村振兴,庙会新生;恰逢其时,格外珍惜。
愿“三月十七龙山庙”,年年唱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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