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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季子白盘背后的故事(一 )

2016-08-10 10:23阅读:
虢季子白盘背后的故事(一 )
吕向阳

虢季子白盘: 西周,高 39.5厘米,口长 137.2厘米,盘形制奇特,似一大浴缸,为圆角长方形,四曲尺形足,口大底小,略呈放射形。四壁各有两只衔环兽首耳,口沿饰一圈窃曲纹,下为波带纹。盘内底部有铭文 111字,铭文语言洗练,字体端庄,是金文中的书家法本。现藏中国国家博物馆。
刘燕庭:“虢盘救了我的命!”
虢川司公干刘燕庭骑在马上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马走在官道上发出了踢踏踢踏的声音,他身上的血便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气泡。他用手摸摸马的体温,再摸摸自己的额颅,马的体温比他的体温要高许多。他再一摸马屁股,手上是一股潮湿的热流。马在尿尿,开始像一阵骤雨,后面就往下挤。他想笑,因为这是一匹年轻的公马,还没有过交配的经验。马虽然不会说话,但马到了发情期总是伸长着脖子,嘶鸣的叫声湿漉漉的,眼睛在冒火花。可是,刘燕庭却笑不出来。这是道光年间的一个秋天。
前面是眉县一个叫礼村的地方。从早上离开虢川司,马一直踢踏到了现在,他那“公鸡脖子”也一直在马背上直勾勾地挺着,这个时候他有些挺不住了。虢川司设在嘴头镇,自清初设立以来,时而归宝鸡县管,时而归眉县管。为什么今天归他管,明天归你管,作为虢川司的公干刘燕庭也弄不明白,他也懒得弄明白。刘燕庭只知现在是道光年间,他的顶头上司叫徐燮,是眉县县令,他要去的目的地是眉坞城,也就是三国时候那个董卓戏貂蝉的古堡。刘燕庭从早上马不停蹄地赶路,是因为虢川发生了严重的鼠疫。家家户户都冒出了一群老鼠,它们不分昼夜地啃着吊在树上的玉米棒,老鼠的牙齿跟锯齿一样锋利,将放在柜中的麦子吞噬得干干净净。而且老鼠的胆子越来越大,人们驱赶它时,它竟嬉皮笑脸地跳起舞。山民们用最原始、最毒辣的办法对付老鼠。人们将花椒塞在老鼠屁股眼中,用针缝合后放掉,这只老鼠便疯狂地咬起同类。一时间,老鼠咬仗的声音尖锐而亢奋,满地都是火球一样的老鼠在乱窜、打滚。刘燕庭凭着多年的经验悟到,鼠疫过后是饥馑。而且人们已没了粮吃,这可是天大的事。山民本身为交税闹腾不休,“王拐
拐”竟要带人上访闹事,这下可是点着了火药桶。一旦事情闹大了,徐县令肯定要拿他开刀。他一时感觉自己马上要蹲大牢了。他的脖子缩在肩窝里,泪水打湿了马背,马也跟着他流起泪来,这让他很感动。流着泪的马停在一户人家门前,怎么也不走了。刘公干喉咙冒烟,他也想歇歇脚。
礼村的这家人十分有礼貌,男人给马开始添料,女人给他烙起油饼,炊烟在空中打了个结,刘公干在炕上眯缝着眼睛。可是,马笼头上的铜环叩击铁槽的声音,就像敲金戛玉。刘公干当过马夫,仔细辨别着这种声音,觉得不像铁槽、也不像铜槽,而是清脆得十分别致,他竟不知不觉地奔向马槽,要看看到底是啥做的。
大树下的马槽被阳光筛下的金片碰撞得铮铮作响,马吃草的形状有些古怪,马放着草不吃,却一个劲地舔着槽沿。马槽跟个澡盆一般大,再看看这家十分破败的房子,刘公干如坠五里烟雾。他低下头仔细打量马槽,槽四周竟然有精美的图案。莫非是件宝物?他便寻根刨底地问了起来。主人说,马槽是他去年犁地时碰到的。刘公干心中喜滋滋的,他断定这是件古董。徐县令最喜欢古董,这下他有救了。
他与主人周旋了好一阵,用30两银子买下了马槽。主人欢喜得直夸他是个大好人,一个槽卖了个天价,他们盘算着盖房添地好好过日子。
刘燕庭雇了辆马车,直奔县衙。本来,这 30两银子是用来打点徐县令的。这下,银子变成了一座宝山,说话的分量也重多了。
当刘燕庭气喘吁吁地来到眉坞城时,大车轮一样的落日已滚下了山头。城里到处是几人搂不住的古槐,槐树上是万点泼墨状的乌鸦。乌鸦聒噪得他的心绪乱到极点。他张大嘴巴想换口气,可一只乌鸦将粪不偏不倚地屙在了他嘴中。他感到很恶心,有一阵被乌鸦捉弄了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受了老鼠捉弄更屈辱,他只得恨恨地骂道:“不长眼的东西!”
县衙的门楼呈“品”字形,三开间重檐覆瓦,红柱方础,不甚高大,却也威严。进得门楼,徐县令正等着他。县令头上的红缨伞形帽十分晃眼,脸铁青得瘆人。刘燕庭哆嗦了起来。“大人,小的未能早早治鼠,以致酿出了鼠疫,真是该杀该剐!”可徐县令竟连眼皮也不抬。徐县令是个文人,写出的文章句句锦绣,字字珠玑,平素他十分温和,可发起火来要掀翻天。“为什么不早早报告,贻误了时间,该当何罪?”刘公干这才看到,徐县令手中的绳子上拴着一只老鼠,老鼠正在他们的脚下跑来跑去。
徐县令说:“鼠疫重在防,贵在灭。县城的人早早就行动了起来,一铁锨要铲死几个。而且逮着老鼠游街,杀一儆百,连鼠也灭不掉,还能把好关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县令说罢此话,提起绳子抡了起来,竟将手中的老鼠摔了个肝脑涂地。老鼠在摔死前发出了尖厉的叫声,这叫声刺疼了刘公干,他想到了自己的结局。“可是,大人,虢川的老鼠不怕人,竟跟人捉迷藏,而且凶得厉害……”“本大人早就有了粘鼠剂。抹在老鼠洞口,老鼠的嘴就被粘住了。”“大人,应该粘住的是老鼠尾巴。”“你真混账,老鼠永远是用头走路,不论是进洞,还是出洞。你真是个蠢材!”
刘公干低下了头。“来人,大刑伺候……”“大人,且慢,小的给您带来了一件古董。”
徐县令的表情僵住了。随即,马车上搬下了马槽状的东西。县令眼睛熠熠闪光。“小的愿以此赎罪,望大人海涵。”
徐县令虽搜罗了一些宝器,可与此物相比,真是大象脚下的蚂蚁。县令在灯光下仔细打量着马槽,他让人很快将槽里的污垢洗刷得干干净净。他居然发现槽底还有一篇字体优美工整的铭文。徐县令考证起铭文,犹如纹枰对坐、黑白对弈。这槽实际是一个盘,盘是虢季子白铸造的,时值周宣王时代。那时候西周衰落,北方猃狁不断进袭,宣王命虢季子白出兵讨伐,他竟斩首 500人,俘虏 50人,宣王在周庙为虢季子白庆功,赏赐他车马斧钺,虢季子白深感荣幸,铸盘永记(此盘便称作虢季子白盘)。哦,盘上的铭文是有韵律的四字韵文,句式工整,语言洗练,简直是一首优美的史诗!徐县令用尺子一量,它长 4尺,宽 2尺 4寸。再用秤一称,竟有 460多斤。不论是重量,还是铭文记载的内容,都堪称国宝。
当夜,他竟将褥子铺在“槽”底,睡在其中。
第二天,他和颜悦色地对刘燕庭说:“鼠疫自古难防,皇宫内也有大如斗的老鼠。不是说官仓老鼠大如斗嘛!刁民如果乘机滋事,那就严惩不贷!刘公干你放心回吧,朝廷要责问下来,我可予以转圜开释。”
本来要丢脑瓜的刘燕庭,不仅未受到任何处分,而且讨得了徐县令欢喜,这多亏了虢季子白盘。
徐县令夏季在盘中盛水,竟将它作为澡盆用。他离任时,将其带回老家常州。徐县令以清廉闻名,离开眉坞城时,他说他为官一任,啥都没攒下,只置了件马槽,回去便于养马。百姓唏嘘不已,长跪十里,有人竟给他献上了一碗凉水,以褒奖他的政声。虢季子白盘跟着他漂泊到了江南。
常州乃稻米之乡,河汊纵横,鱼肥水美。徐县令归来后,饱食终日,疏放不羁。一日,时已薄暮,欲就安寝,忽觉背后似有行动之声,回头看时,只见一络腮胡子、手持弓箭之人在后。徐县令大吃一惊,定神问道:“你是人,还是鬼?”那人喝道:“吾乃虢季子白,所铸之盘为汝占有。世人都说汝是清官,实则贪得无厌,徒有虚名。今请汝赴黄泉了结一切。祸福无门,唯人自召。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天理昭彰,报应丝毫不爽。”须臾,那人竟化为乌有。徐县令已知寿数尽矣,当夜便吐血而亡。
徐县令魂归西天,后人竟将此盘用来养鱼。可所养之鱼,不几日便死。用此盘喂马,马吃不了几天料就卧槽而终。徐宅闹起了鬼,只好将此盘放置茅坑之侧。竟有野狐老鼠将其当作巢穴。渐渐地,盘内蒿草盈尺。后有一高人来到徐家,看到此物后惊呼:“此乃庙堂之器,如此不恭,将得罪神灵。”后人慌忙将其抬到徐家祠堂,天天点香烧纸,奉若神灵。徐家院内渐渐趋于平和,大小之人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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