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静《穹顶之下》的传播分析
2015-03-02 20:34阅读:

一条旧牛仔裤,一件白衬衫,语调沉静专业,叙述逻辑缜密强大,柴静就这样作为一名母亲,一名拥有话语权的名记者,凭借自己的力量和金钱为自己的女儿,为未来的中国,交上了一份名为《穹顶之下》的雾霾调查作品。这部严肃的自媒体作品(若你还喜欢这么叫的话)在刚刚过去的周末不可思议地刷爆了朋友圈——不夸张地说,其影响力或许超过了柴静过往的任何一期节目。
电视媒体人武卿在周六晚九点半的时候给出了这样一则数字:
柴静纪录片《穹顶之下》21点13分播放量统计
腾讯:3596万,34935条评论
优酷:481万,10835条评论
乐视:325万,46条评论
搜狐:95万,261条评论
土豆:36万,2380条评论
凤凰:24万,9条评论
爱奇艺:1.8万,21条评论
很惊人。
看到柴静的视频在朋友圈疯转,不免让很多外宾产生一丝疑问:难道,诺大的中国,直到今天才知道雾霾是什么吗?
不可否认,《穹顶之下》本身以系统性的思路、广泛的调查、生动的多元化视听语言,给大家上了一堂生动的“雾霾课”。
那么问题来了,传播是怎么发生的?
《穹顶之下》的传播正是契合了以下几个要点:
1.恐惧本能
首先无疑是人类的恐惧本能。
这个没什么可说的,尽管互联网对人类的影响之一就是分众传播(将这个世界切分成无数细碎的小共同体,蚕食着“大众”概念),但面对每个人共有的触及马斯洛最基本需求的安全问题时,哪怕乐观的国人已将雾霾编进了各种段子去调侃,还是会引发“大众”传播——何况新闻标题上出现了久未露面的柴静的名字。
没办法,人类大脑就是这么设计的,当类似“雾霾”这种字眼的信息进入大脑,第一也是最重要的过滤器就是杏仁核,它总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寻任何可能威胁生存东西——嗯,新闻媒体最喜欢争夺的就是杏仁核的注意,“坏消息”总比“好消息”更容易传播。
进一步说,若从进化心理学上剖析,对于人类这种群体动物而言,就像《品牌洗脑》的作
者马丁·林斯特龙所言:“恐惧有一种违背常理但又有趣的黏合力。通过塑造一个共同的敌人,恐惧把人们聚在一起。”无疑,雾霾是人们共同的敌人。
好吧,接下来让我们回到《穹顶之下》本身。
2.独立客观第三方
不知为何,在我观看视频时,脑中总回荡着王自如老师那三个经典标签:独立客观第三方。抛开阴谋论不谈,这部《穹顶之下》用这三个标签概括应不为过——不来自体制与官方,不来自任何既得利益者,甚至不来自一家新闻机构,它只来自一个人心中高悬的三个疑问:雾霾是什么?它从哪来?我们该怎么办?可以肯定,相比于央视这种中心化传播,且信息忽明忽暗的机构,更易让人产生信任——你可以想象,如果同样的作品放在央视播出会有怎样的效果。
这也让我想起一件事,大概几年前,有媒体问白岩松:“什么样的价码能让你离开央视?”白的回答是:“没有任何物质条件可以令我达成这一点,因为我想做电视新闻,央视依然是离新闻最近的地方。”
也许无可否认,白岩松的回答在几年前代表某种程度的正确,但如今,据柴自己讲,“这一年我都是以个人身份去拜访他人,包括职能部门,没人拒绝提问,在回答时都毫无保留,直面问题。”嗯,如你所知,在一个人与人连接如此紧密,资源几乎唾手可得的时代,“离新闻最近的地方”将不再被大组织垄断(至少在相对自由的地方),那么这时候,拼的是什么?
3.告别“标准件”
答案也许是,谁来报道将变得非常重要。
不少人说,这部《穹顶之下》其实并没多少“干货”,从内容上看也谈不上震撼,毕竟雾霾早已有之,许多专业媒体和环保组织都曾在雾霾报道上投入巨大精力,为什么同样内容换成柴静讲,传播力度就会有如此差异?嗯,用最近很火的《从0到1》里的一句话解释就是:所有的斗争者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
毫无疑问,无论比特还是原子世界,“产能过剩”都是如今和未来的一个主旋律。优质内容太多了,如果你还纠缠在“事实层面”考虑传播,也许将或多或少陷入困境,因为真相是,很多时候,光有事实根本不发生传播——想想那些明星或者企业干巴巴的道歉。
在近两个小时的作品里,柴静一直以第一人称叙述。早在《新闻调查》当出镜记者时,其所谓“个人代入感”很强的叙事风格就遭诟病——尤其那些将“理客中”视为唯一准则的传统新闻人,他们生怕记者的报道里出现哪怕一个“我”字,他们希望每一篇新闻作品都是质量上乘的“标准件”。而这部《穹顶之下》恰好不是“标准件”——它有温度,与“人”有关,说直白点,与一位母亲有关。
关于传播,有种很经典的观点认为,任何优秀的传播品本质上就两个字:故事(story),而故事的四要素——对抗性角色,代入感很强的情绪,细节和悬念——也将决定着传播力度。譬如,某种意义上,在人们的直觉或者说本能里,这部《穹顶之下》由两个故事内核构成:其一很明显,普通百姓与垄断企业以及各种有关部门的“对抗”关系;其二,一个母亲“给女儿讨个说法”的故事(你很难不这么联想,事实上,柴静本人也毫不避讳地坦言,这是她与雾霾的“私人恩怨”)。无论哪种,都能让观众产生极强的代入感和情感共鸣,这是任何将记者“藏”在新闻背后的传统媒体给不了的。另外,关于作品中“雾霾是什么?它从哪来?我们该怎么办?”疑问与答案的步步推进,无疑增添了故事的悬念。
柴静的符号:更人性化的白岩松
在朋友圈大家总能看到“白岩松”、“崔永元”等国之大师们分享的鸡汤语录和慷慨陈词。毫无疑问,柴静也是这样一个新闻符号,但和已经成为国脸的白岩松、陷入和方舟子循环撕逼的崔永元不同,柴静作为一个女记者,一直以来以一种更为人本的、代入感强的新闻符号存在。
其实,柴静遭遇诟病的也正是这种个人的、感性化的叙事风格,支持者认为是新闻的人性化表达,反对者则高举“理性客观”大旗反对这种柴氏鸡汤。但在《穹顶之下》中,柴静几乎抛弃了《看见》那种纯粹依靠对话、画外音制造人物情绪、营造故事线的过时形式,而是采用一种互联网最爱的、类似于TED的演讲形式来述说故事。
而且,柴静还颇为罕见的多番采访科学家,并采用了极其严谨的数据引用格式(每一个段落几乎都有3、4位科学家背书,且每个数据的右上角都会写明数据来源),让以往爱挑她刺的人也无话可说。同时,柴静也没有放弃主持人的那种个性魅力(开口一句就是典型的电台温婉女主播腔,让人想起了她主持《夜色温柔》的时候),并成功代入自身的故事,成为整片叙事的主线,让科学素养比较浅层的观众也能理解无碍。
情感核心:一个母亲的悲怆反击
《穹顶之下》是个什么故事?简单的说,是一个本满怀生女期待的母亲(希望),却遭遇女儿肿瘤(同情),之后不得不走上探寻之路(愤怒),在这个答疑解惑的过程中反思过去(共鸣),最终用一个蜗牛的故事畅想未来(梦想)的有着完整起承转合的故事。
在这个里面,她是有敌人的,大型国企、垄断行业、相关部门、冷漠的制度,都是她草灰蛇线的暗指,这种尺度的把握,也是拜长期央视的新闻训练而得。那回想一下,一个弱者反抗强者,愤怒、警醒、面对、自我激励、团结一心,这些元素,不恰好都和去年的“少年不可欺”、“1%的生活”非常相似吗?而柴静相比那些创业者,虽然没有90后的标签,但一个“母亲”,一个女儿身患肿瘤无法外出游玩的“母亲”,不是更能引发共鸣的符号吗?
再说回柴静这个新闻符号,虽然她一直以悲天悯人著称,但“调查记者”这个天然的英雄形象符号,以及她文笔中多多少少的价值观高级感,其实柴静在社会底层中并不讨好(在她被人抨击疑似移民海外一事中展现的非常明显)。但在《穹顶之下》中,她母亲的定位,以及“为女报仇”的这一设定,很容易就将“社会责任”这种大词转化成了普通人更能接受的共鸣情感。
说到这里,好奇的再问一句,那就是在柴静最为爱国人士所诟病的“女儿美国籍”的问题上:说真的,看完《穹顶之下》后,诸位爱国人士,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也想把自己的儿女送到美国去的想法吗?
4.发布时间:集体回京的第一个周末
细数去年横空出世的诸多营销事件,比如说“余佳文”、“少年不可欺”、“1%的生活”,几乎都是在周末发声,并形成飓风般的传播效力。(其实娱乐圈的“周一见”也莫不是如此,往往都是周五放料形成期待和讨论,然后周日再真正放料形成事件)周末效应,除了最显而易见的新闻真空外,在中国,它还有其特殊优势:对手的懈怠和懒惰。在“少年不可欺”事件中,选择在周末发布,最大的好处就是成功利用了优酷这种大企业的混乱与权责不清,并最终导致优酷出了篇堪称“最糟危机公关”的声明。
回到《穹顶之下》,以小编了解到的情况,虽有人民网背书,但其热议程度明显超过了“相关部门”的预计。通过报道,大家都知道这场视频早在一月份就已经录好,但之所以选择在大家集体回京的第一个周末,除了外地人回京看到北京雾霾的一种荒凉之感外,于小编看来,或许有在三月份全国两会的前期引爆的意图。但此次的环保议题设置,能不能引发全国两会的讨论,并达到柴静团队所设想的通过舆论倒逼当局的效果,仍需拭目以待。
当然,还有细节。即使你看不出一些细微之处(比如左小祖咒老师操着怪异口音的配音),也一定会注意到:白色上衣牛仔裤的简单穿着,简洁优雅的PPT,这完全是一场科技产品发布会的style。此外,包括无人机,移轴摄影等新技术的应用,也充分展现了柴静十人左右团队的视频制作能力。就像和菜头所说:“相信这个周末除了各家媒体采访之外,各大视频网站和新闻集团正在排队邀请他们吃饭吧?是啊,各家都还缺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严肃视频节目呢。”
过去在看《看见》时,柴静有一句话令我印象非常深刻——“去,用你的皮肤感觉新闻。”
毫无疑问,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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