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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逢春戏园到东方红电影院

2019-04-16 13:54阅读:
从逢春戏园到东方红电影院

张连盟

逢春戏园是民国至新中国成立初期济宁城区最为著名的戏园,其历史经历了从刘贵信煎包锅到逢春戏园、逢春戏院,再到逢春影院、东方红电影院的复杂演变,前后跨度将近90年,是济宁城区文娱场所发展的一个缩影和典型代表,为尽可能反映该戏园的历史,我通过查找资料、询问老年人,再加上自己多年来的一些收藏积累和小时候的记忆,经过精心考究,费时很久写成此文,篇幅虽短,仍有不足之处,但也较为完整记录了济宁城区这一最富盛名、历史最久的文娱场所的变迁。
(一)
上个世纪初,本地回民刘贵信在土山市场前街河南岸路北开设牛肉水煎包子锅,专卖包子、面条,其煎制的包子个大馅好,味道鲜美,每碟六枚按桌排号依次供应,加上处
于市场中心,每天自晨至晚顾客盈门,生意十分兴隆,在当时济宁城的清真食品中,刘贵信煎包算是出了名的。1915年春天,刘贵信去济南接来小广寒电影院(济南最早的电影院)的放映队在土山河上的二公祠破庙院内(一说三官庙旧址)每晚放映露天电影,片子为几部无声外文片,当时济宁没有发电厂,放映队用自备的柴油机发电,那时候电影是颇为洋气的新鲜事物,人们纷纷先睹为快,持续放映长达三个多月,可谓盛况空前,这是济宁城区第一次放映电影。
通过此次放映,刘贵信稳稳赚了一大笔钱,发现经营文娱场所更加有利可图,于是有了在土山市场长期开设戏园的想法。1917年,他联合做蒸包生意的本地人何忠恕,两人合资买下的二公祠破庙旧址,将院子作为场地,四面围墙,筑土为台,建成简易的露天戏园,简单开张营业,平时演出些驯兽表演、曲艺之类,也放映无声电影。1921年,在围墙上加席棚顶盖,搭成席棚结构,又加盖了席棚化妆室,大门由原来的朝南改成向东,改在“逢春胡同”出入,因而定名为“逢春戏园”。后来又逐渐改成木架结构,建成起脊白灰厦顶,顶上建有风楼通风透光,经此整修改造,演出场地可谓宽敞明亮、风雨无阻,舞台座南朝北,约24平方米,场内设方桌条凳,十分规整,可容400余人,成为鲁西南少有的大戏园,经常邀请外地京剧、评剧、杂技等社班演出,盛极一时。1926年,何忠恕退股,刘贵信单独经营,后来刘去世,由其子刘沛农继承,但他平时在泗水教学,由其妻马明顺经营打理。19477月初华东野战军大兵压境,国民党整编72师紧急进驻济宁,为加强城防,防备华东野战军借助南城墙与运河之间的民房攻城,国民党守城部队和当局政府不顾人民死活,放火烧毁运河北岸的所有建筑,该戏园也被烧掉。1948年由杨桂成、马明顺、马延南等挑头集资,租赁清平巷回民马姓(搭席棚子的专业户)的苇席,又搭成席棚结构的简易戏园,逢春戏园得以重建。当时,济宁“胜利剧社”等专业班社经常在这儿演出,主要剧种是梆子和评剧,一直延续到1955年。这一段时间由杨桂成、马明顺等集体经营,职工共12人。
1956年,实行公私合营,全市剧场统一管理,逢春戏园改名为济宁市公私合营逢春戏院,公方派郁元章与杨桂成一起管理。1958年,逢春戏院出资买下马姓的席棚,并安下木椿腿的长板座位(地上插木桩,上钉长木板,前高后底,排列成行,高者为桌,底者为凳),可容纳观众近千人。之后,先后有张玉山、徐永健、李传忠、任恒先来此戏院作临时负责人或经理。10余年内,虽市财政多次拨款维修,因附近新建了人民剧院、和平剧院两个剧院,营业额颇受影响。1963年停演,1965年将席棚拆掉,市文教局请求省文化厅拨款三万元人民币,买下小闸口正对面的一块地重建逢春戏院。1965年建成观众厅,大门朝西,正对运河,内设土台演出。1966年十年开始,市委决定将其改作济宁市电机厂的一个车间。
从逢春戏园到东方红电影院
五十年度逢春戏院的茶票

1976年十年结束,将其归还文化系统,19771226日正式开业,改名为逢春影院,经理张威奇,副经理石兴唐、崔志明。1979年市政府拨款20万元建成专业电影院,系砖木结构建筑,有座位1050个,主要放映一般影片,逢春影院改名为东方红电影院。1982年春,又由省、地电影主管部门拨款20万元,将原砖木结构的观众厅推倒,重新设计建成混凝土结构高大宽敞的大厅,内部安装黄色新式折叠座椅,仍为1050个座位,装修了顶棚,发展了宽银幕放映设备和暖气,使用的机组为“东风GF­1”牌座机,并使用氙气光源,总建筑面积达到1240平方米。八十年代是东方红电影院的黄金时期,当时彩色电视机没有普及,家中多是小黑白电视机,电视台极少,信号又不好,电影是市民群众主要的休闲娱乐方式。由于济宁城南的电影院很少,只有东方红电影院和交通影院两家,交通影院太靠南,位置又偏,东方红电影院地处城市中间,位置优越,设备先进,广大市民特别是城南居民多喜欢光顾东方红电影院,东方红电影院成为当时济宁城区最为有名的电影院,每年观影人数都在100万左右,收入逐年递增,1990年放映电影3316场,收入达到29575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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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东方红电影院 七十年代后期逢春影院电影票


1991年,在全国城市电影院改造工作中,在上级业务主管部门的支持下,经中区区委、区政府帮助,以自筹资金为主,投资近70万元,从当年5月开始,实施整体改造,924日完成开业,共引进安装四组立体式空调、立体声放映设备,进行观众厅建声改造和机房改造,实施观众厅座席软椅化,对观众厅、舞台、银幕、门头、门厅进行了高标准装修、装潢,向城市甲级电影院发展迈出了有力一步。九十年代,该影院共有职工24人,王长之任经理。九十年代中期,为适应潮流,影院名称加上了“立体声”三个字,名为东方红立体声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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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东方红电影院 八九十年代东方红电影院电影票



九十年代,随着彩色电视机、放映机和电子游戏机的普及,人们多喜欢在家观看电视剧和放映电影,青年人更喜欢到新兴的录像厅看一些带劲的片子,少年们则喜欢泡在电子游戏厅里,社会上整体观影热情逐年冷谈,再加上影片质量整体下降,而电影票价格却逐年上涨,九十年代中期涨至几元甚至十几元,受多种因素影响,电影院对人们的吸引力逐渐减小,观影人数逐年减少,电影放映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东方红电影院虽然经过了大规模改造,但难以挽救电影放映业的颓势,八十年代初期那种人山人海、一票难求的盛况再难出现,到了九十年代后期影院已相当冷清,非常萧条,以放映录像和出租场地维持。进入新世纪,随着大规模城市改造的推进,房地产业兴起,为盘活闲置资源,上级部门同意将该影院拆除,在原址建成十几层的高楼,改名为文化大厦,主要是出租房屋搞多种经营,已不再放映影片了。如今东方红电影院再也难觅踪影,只存在地名资料和人们的记忆之中。

(二)
记得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前期,我家住在兴隆桥,离东方红电影院只有二三百米的距离,走着也就几分钟的路程。那时工资少,每人每月只能挣到三十四块钱,用于生活已是捉襟见肘,买张电影票更是奢侈的事了,虽然个人很少自己主动掏钱买票,但单位经常买票作为福利和奖品发给职工,亲戚朋友之间也将电影票作为礼品馈送,虽说这样,但看电影的次数并不少,多的时候一个月也能看上两三次。那时父母一弄到电影票,我总是非常兴奋,像是要去改善生活一样,催促着全家赶紧吃完晚饭,拉着父母早早来到东方红电影院门前焦急地等待进场,影院门前总是站了不少等待观影的人,还有一些倒票的退票的以及想买票的不断打听询问。影院一开门,人们立即往里挤,可检票的总是不慌不忙地卡住观众,让人逐个把票拿出来并一张张撕掉副券,他们好像从来不急,总是很沉稳,接过检过的票后好不容易挤进了门厅,分单双号两个门进入大厅,又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的那一刻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可以消停地等待精彩影片的开演。一般等待的时间不到十分钟,但总觉得时间很长,那时看电影又没有什么爆米花、薯条之类的小吃和饮料,能弄到巴掌大的一包葵瓜子或花生米就很不错了,多数时间光是坐着干等,或是无目的地四面张望,无聊的很。忽然大厅的灯光一灭,同时电影荧幕一亮,吵杂的影院立即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仔细观看,唯恐错过了精彩情节。在东方红电影院看电影最痛苦的莫过于影片看到一半,正在兴头上,眼前忽然一黑,荧幕上的影像消失了,这时电灯亮起,两边墙壁上的投影写着请大家见谅和耐心等待等等,大厅里立刻变得乱哄哄的,原来是没片子了,上半部的拷贝已经放完,下半部的拷贝还在其他影院放映,跑片子的还没有送过来。记得最长的一次足足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人们一次又一次地一齐鼓掌表示抗议,有的小青年吹着长长的口哨,还有个别有个性的大声叫骂,这种等待真是无比漫长,还好跑片子的骑着自行车终于气喘吁吁地将拷贝送了过来,人们交头接耳的传话“来了,来了,这回跑片子的总算是来了”。于是影片继续放映,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人们又静下来安心欣赏接下来的故事,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还好这种事情确实很少,我经历了没有几次。每次当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为了能早点出场,免得被挤在人流中间缓慢移动,我总是估算着影片是不是马上要结束了,于是提前离位,匆匆来到大厅门口,如果还未结束,就在门口站着继续看一会儿,那时门口总是站了一群人,都怀着同样的目的,电影一结束,大家便扭头跑出电影院,好像沾到了多大的便宜。有一次,自己感觉失误,电影并没有按照固定情节顺利结束,于是我在门口站着又看了将近半个小时。
八十年代,由于东方红电影院属于中区文化部门管辖,中区区委、区政府的大会经常在东方红电影院召开,有的会议会后要放映一部电影甚至是两部来招待与会人员,放什么片子一般提前不说,与会人员都不知道,只有到了放映的时候才能知道,这种做法好像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初期。为了能让我看上一部免费电影,有时候一些不重要的会议妈妈总是提前打听好,如果会后有电影就带我去,有时也让我自己去。看着主席台上的领导一个个慷慨陈词地讲话,我什么也听不懂,更不关心,只是一心盼着会议赶快结束,同时反复寻思接下来的影片会是什么题材、好不好看呢?这种会议好像来的人特别多,可谓座无虚席,只是人员有些复杂,有小孩也有老太太,大家都抱着一个同样的目的,就是盼着会议赶快结束。会议一开完,大家都坐着不动,生怕自己的好位置被别人占了,很少有离场走的。记得有一次会后放了一部香港经典武侠片《鹰爪铁布衫》,当时眼前一亮,顿觉一股清风袭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么正规的会议后居然能放这种港台武侠片,是不是弄错了,于是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一会儿忽然停放,说是放错了,半小时后,看来没有放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电影复杂的情节和精彩的武打场面看得人惊心动魄、大呼过瘾,心想这回真是来的太值了,那些没来开会的可不后悔死了。后来有一次会后放了部现代剧《死去活来》,一开始很恐怖,吓得我趴到了座位底下捂上眼睛不敢出来,后来又演的很无聊,但仍期待有精彩情节的出现,就这样还是坚持看了下来,得到的却是满心失落,心想这种垃圾片子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可是足足呆在座位上听了两个多小时的会,却等来了这么个东西,这回真是亏大了。最值的一次要算是1991年的一次会后放的抗日经典影片《烈火金刚》了,当电影名出来的时候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刚拍的新片,电影票那么贵,自己却能够免费看到,于是激动地打起全部精神去看,一个下午看了上下部三个多小时,一个多小时的会议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看完后又为此激动了将近一个多月,多次在同学和小伙伴面前炫耀,他们大都流露出羡慕的眼神。二十多年过去了,在东方红电影院看的这几部会议影片至今仍让人印象深刻。因为有时会后会放两场影片,一场片子结束,仍有很多人不愿离去,总是信心满满的坐在座位上多等一会儿,看看还放不放第二部片子,如果不放才悻悻离去,嘴里还不断嘟囔着什么。
八十年代前期,东方红电影院前面没有什么摊点,只有卖乌了牛和白开水的小摊,用各种大料煮好的乌了牛用脸盆盛得满满的放在小桌上,旁边是一杯杯用透明玻璃杯盛着的白开水,上面还盖着块方玻璃,我对这水的味道一直是个谜,但重来没有喝过。那时物质不丰富,溜遍大街小巷也找不着个卖小吃的,如果嘴馋了,向家里大人要上几毛钱,跑到东方红电影院前的乌了牛摊上挑个小板凳坐下,要上一碟乌了牛,老板直接用碟子从盆里瓦出来端到你的面前,再倒进小酒瓯子里一点儿醋,那时总是喜欢对着运河坐,这样可以边用尖竹片(或是铁片)拨着乌了牛边欣赏运河路上的车辆行人和运河里的流水、摆渡船。拨乌了牛也是个技术活,乌了牛虽小,但我总能熟练地将乌了牛一圈圈地拨出来,弯弯曲曲的很长,不浪费一点,再蘸上点儿醋,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小小的五香乌了牛看似不起眼,却是和酱菜和水萝卜齐名的济宁一大名吃,慢慢品来优哉游哉,真是人间美味。但幸福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一盘乌了牛没多少时间就吃完了,很是不过瘾,心想等长大了挣了钱,一定要从那盆里多瓦上几盘,痛痛快快吃个够。其事虽小,但现在回忆起来仍让人无限回味、怀想联翩,真是童年的一件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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