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晚亭”到底是谁取的名?
2019-10-29 04:02阅读:
“爱晚亭”到底是谁取的名?
2017-09-06 05:00 杂文日报
长沙的爱晚亭与北京的陶然亭、杭州的湖心亭、安徽滁州的醉翁亭并称中国四大名亭。爱晚亭是清乾隆年间岳麓书院山长罗典所创建,创建时名红叶亭,又名爱枫亭台。那么,又是谁将红叶亭改名爱晚亭,并让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呢?有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认为爱晚亭的名字是乾隆后期诗坛盟主袁枚所题。
先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吧。
乾隆四十九年(1784)二月二十五日,袁枚应在广东当知府的堂弟袁树之邀,带着他的男颜知己刘志鹏(刘霞裳)一起南下作岭南之游。在游了黄山、庐山、肇庆、桂林等地之后,于十一月二十七日来到长沙。
袁枚来到长沙,慕罗典之名,特到岳麓书院拜见。罗典认为袁枚办学招收女弟子,乱了学规,于是在书院门前贴出一副对联:“不为子路何由见,非是文公请退之。”拒绝见之。袁枚来到岳麓书院,见门口贴着这么一个告示,自然是知难而退。于是不进书院,转而去游岳麓山。
罗典不但自己拒绝见袁枚,还不准学生去见袁枚。
但还是有很多学生慕袁枚大名,不顾山长禁令,跟他去游岳麓山。袁枚在山上和学生们席地而坐,一起切磋学问,一点也不像个先生。临走时还亲自写了一首杜枚的诗《山行》作为墨宝送给学生。
学生回书院后,罗典严惩学生,罚学生用桶子提水冲洗袁枚踏过的台阶,认为招收女弟子有伤风化的袁枚污了他的书院。
罗典又问学生与袁枚交往的情况,学生们不敢隐瞒,拿出了袁枚的墨宝:“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枫林,霜叶红于二月花”,这第三
句少了两个字,诗中“爱”、“晚”二字没有了,变成了“停车坐枫林”。
学生们大吃一惊:难道袁枚真的如此没有学问?连一首《山行》也不会写?罗典却陷入了沉思:袁枚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袁枚留下这两个字不写,绝对有深意,琢磨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原袁枚是嫌“红叶亭”太俗,要我改为“爱晚亭”。登时拍案叫绝,大声对学生们说:“袁公,真是有学问的人啊!快快请来书院讲学!”于是罗典与袁枚成为好友。
从此,罗典将红叶亭遂名为“爱晚亭”。
这个传说听上去很美,但笔者在袁枚的诗文中没有找到相关记载,《长沙晚报》等媒体发过这类文字,也是当作传说发的。袁枚到过长沙是真,但没有记录与罗典相见一事,不愿记录不愉快的事,完全可以理解。
另有这么一个传说,也可以做参考。
一次,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到岳麓书院求见院长罗典。罗典大概因为事忙,又见求见的看上去只是个落泊、藉藉无名的穷书生,就没有接见他。书生跑到书院后面山上的红叶亭,在上面题了杜牧的七绝《山行》,只是其中缺了两个字。第三句“停车坐爱枫林晚”写成“停车坐枫林”,缺了“爱”和“晚”两个字。管园的把事情告诉罗典,并讪笑这个穷书生连杜牧这么著名的一首诗也给背错了。
罗典一听,却不禁心中暗暗叫声惭愧。晓得原来这位书生是留诗讽刺他的。漏了“爱”“晚”两个字,是讥讽他身为书院院长,理应爱护,提携后学、晚辈,如何却拒人千里之外?实在不懂得怎样爱育晚辈,没有“爱晚”。他于是派人四出找寻这位书生,准备亲自向他致歉,可是书生已是一去无踪,怎么也找不到了。罗典便把亭更名“爱晚”,以作一己的警诫,也提醒后来岳麓的院长和从事教育工作的人,要好好关爱晚辈,关爱后生。
这个故事是对教育事业千古不移的忠告,似乎也很说得过去。当然,这个故事过于像传说,也只是人们口耳相传,或者杂谈附会,聊付一笑。
而袁枚改红叶亭却受到了更多的重视,据传有人专门考证过。
考证者认为,袁枚为爱晚亭改名是属于误会。属于“毕冠袁戴”,真正改名者应该是毕沅,而不是袁枚。
说爱晚亭名是毕沅改的,是罗典在《次石琢堂学使留题书院诗韵二首即以送别》诗后有一条自注:“山中红叶甚盛,山麓有亭,毕秋帆制军名曰‘爱晚’纪以诗。”
这是考证者们目前能找到的毕沅题爱晚亭的唯一证据。
我们还是继续来看袁枚有没有为爱晚亭改名的可能。
袁枚访问岳麓山是在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这有袁枚的日记和袁枚的多个年谱为证。
那么,红叶亭是哪一年修建的呢?
有人认为,红叶亭的修建是在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晚于袁枚访问时间八年,那就显而易见,“爱晚”亭名不可能是袁枚所改。那么,为什么肯定说是毕沅改的呢?除了上述罗典诗的一条注以外,还因为,毕沅那时正任湖广总督,常到岳麓山爱晚亭一带游览。特别是,毕与罗典有多年的交谊。他在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冬游岳麓山所写的两首长律中,对罗典倍加称颂,并有“旧鱼重逢要夙愿”、“精神强胜廿年前”之句。因此,揆诸情理,亭改“爱晚”者也应该是毕沅,而不是袁枚。
那为什么改名的事又会扯到袁枚身上来呢?毕沅与袁枚也是好朋友,毕沅又叫毕秋帆,程晋芳的身后事及其家属的资助,都是毕秋帆帮的忙。毕沅母亲爱写诗,多首诗作被袁枚收入《随园诗话》。
然而,红叶亭是否建于1792年?这也没有文字记载,只是传说。岳麓书院山长耗巨资建这么大一个亭为什么没有文字记载?为何这些本来应该清楚明白的事却搞得如此扑朔迷离?莫非是身为山长的罗典有意为之?
还是继续考证,以事实说话。
毕沅游岳麓山是1789年,早于传说中的红叶亭修建时间(1792年)三年。并且这一年罗典还没有出任岳麓书院的山长。因而1789年游岳麓的毕沅断不可能因游岳麓山而为岳麓书院题亭额的。
笔者相阅相关资料后得知,湘潭人罗典是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开始出任岳麓书院山长,并且五次连任,主持岳麓书院长达27年。而袁枚到访岳麓书院是乾隆四十九年(1784),也就是罗典出任岳麓书院山长后两年。新官上任,都会有所作为,罗典上任后不久或一年后即修建红叶亭,符合人之常情。而上任十年后(1792)再修红叶亭,却显得不符合常理。因此,我更愿意相信,红叶亭修建于1782年。那么,袁枚为红叶亭改名一事就顺理成章了。为什么罗典会“记忆出错”呢?因为对袁枚有偏见的罗典不愿将此美加于袁枚身上,当然作为读书人,他也不愿做“剽窃”之事,于是乃转加在他的顶头上司毕沅身上。
况且,如果真的是湖广总督毕沅所题,肯定会有一个官方的文字记录,不于于无文字可考。只是在一首诗后作一个备注,这样的依据只可做参考,作为辅助考订材料。以一首诗的备注形式作为长官行事的依据,不但不可靠,也不符合官场礼制。但不愿加美于袁枚的罗典,只好出此下策,实属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