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惊飞花瞿溪与作家琦君(转)
2015-10-06 16:29阅读:
剑惊飞花瞿溪是一个古老的小镇, 而潘宅是镇上的一个传奇。
我从小就住在潘宅(即现瞿溪中学) 旁的,
潘宅是我儿时的乐园。 但我不知有琦君。 琦君是谁?
多年后我拜读琦君美文时才知道她是潘鉴宗女儿,
而瞿溪中学就是琦君梦里的故居——潘宅。
小镇居民大多知道潘鉴宗, 都说他是大官,
“做了国民党师长” 。
我很敬仰: 一个师长, 应该是很威风的吧,
至少也该骑着高头大马, 挎着手枪, 披着昵料军大衣,
“得得”
的走过大街,走进潘宅吧? 我童年时那 个年代,
谁也不敢大声提, 但悄悄提起时,
却是满脸羡慕。
有一次我经过桥头, 有人暗地里指着一位老太太, 悄悄说:
“这个是潘鉴宗小老婆。 ”
我看看, 老太太满脸皱纹, 却叼着两根烟。
那时有谁见过女人在公共场所抽烟?
又有谁见过一女人同时抽两根烟? 很是触眼。 我仔细再看,
却看不出什么名堂, 怎么也想象不出她跟电影中小姨太形象有何一样。她
是 潘 宅 曾
经 的 主 人
? 潘 宅 真
是 很 神 秘
。 潘宅的围墙很高, 内墙外墙均如此,
比普通围墙都高出一半, 显得很神秘和威严。
但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墙壁上的枪眼了。潘宅枪眼很多, 外墙围有,
高高的, 大大的, 石块垒成;
内墙围也有, 但小多了, 也低多了。
但枪眼一律呈长条状, 喇叭口。枪眼,
也许只有军旅之人才在宅院想到这点。
小时候, 经过外墙墙外时, 抬头看见墙上枪眼,
总能想象这里喷出机枪的火舌。 不过,
这些枪眼潘鉴宗没有用过, 却被我们用了。
我们经常拿着纸弹枪在内墙周围“打仗”
, 而且谁抢占了枪眼, 谁就占据了
有利位置。 枪眼好啊, 外大内小,
只露着一双眼睛看着“敌人”
,十 足 过 了
打 仗 瘾 。
潘宅最神秘就是地道了。 关于地道, 有过种种传说,
或说通过某山脚下, 或是说关押什么人。
但后来地道被封了。 我去过地道附近, 伙伴说:
地道就在这里。 但我已无从寻找,
也不敢找。也许真的有些故事湮没在厚厚泥土中了。但 潘 宅
更 多 的 是
好 玩 。 比如打麻雀。
中学教学楼的三角顶层, 应是用来 防晒
防热的, 但却往往成了麻雀安乐窝。
三角层最高处有一窗洞, 弹丸随便往三角层窗洞射去,
一窝峰的麻雀霰弹般飞出。 如果要打鸟, 要准备两弹,
而且两人配合, 第一弹随意击打窗洞口, 震之驱之,
待惊雀射出, 这时的第二颗弹迅速跟上, 有发必中,
必然有一只麻雀扑扑掉下, 风中落叶般哀婉……
内宅的东边有一株桂花树, 倚靠着残缺的高墙, 八月金秋,
桂花开了满树, 一宅的清香, 清雨洒过,
连花的露水都有着余香。
内宅的西南角还有一株“溜庠树”
, 树干光滑,不象普通树那样有粗糙树皮,
怎么看都象不穿衣服的树。
也许是“肌肤”
裸露缘故, 人在树下, 用手指轻轻溜过树皮,那
树上的花会轻轻摇晃起来, 手指不动了, 花也不动,
很是好玩。 也好看。
但我不知道, 那树真名叫什么, 只记得它一树
红 花 , 映
红 了 旁 边
的 飞 檐 和
青 瓦 高 墙
。 潘宅的老房子很有特色,
青砖黛瓦, 雕栏画栋,
走在木地板上吱吱响。 这些老房子后都做了教师和学生的宿舍。
有一则留传比较广的消息是:
潘宅的木板夹层内可能藏有炸药。所以知情人经过时都会特别放轻脚步, 以免爆炸,
但一些外来人大步“吱呀吱呀”
经过时却也未见其爆炸过。
我疑为后居住潘宅的瞿溪中学教师嫌木板声音太吵而炮制的一个善意玩 笑
。
如今, 潘宅的建筑少了许多, 只剩下内宅了。
内宅房子两层结构,
一楼前面有“回”
字型走廊, 走廊里青石板是我们夏天最凉的空调了。
躺在上面, 凉意泌入全身。 这应该就是
琦君当年玩耍过的地方了。 青青的石板,
或许依稀能倒影出当年的顽童身影。 而内宅二楼,
四周均是红色的栏杆, 我记得前有座位,
如带有靠背的椅子的反置着,
方便人休息。怪不得古人爱“倚栏杆”
,
于是那坐着倚着栏杆远眺姿势便成了“美人靠”
。 在雨季来临时,
雨打在一层屋顶瓦背上,便成了烟雨蒙蒙了, 很有风雨飘渺江南之韵。
琦君的“听雨楼”
便从中而来吧。 散文里写的父亲高声念着诗,
伴着小琦君下楼就是这里。 在吱呀吱呀声中,
琦君梦里的“听雨楼”
做 了 中 学
老 师 宿 舍 …
… 既提到雨和老宅,
就不能不提跟《桔子红了》一些有关的事了。
据说, 这部贯彻着唯美风格的电视剧的中间大量出现雨和老宅。
虽然我没看过。 但知道,
电视里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幢老宅里。 老宅主人叫潘国钢,
字鉴宗, 是国民党某师师长,久历戎行,
因反对军阀内战而自动退隐闲居,
琦君是他养女,剧中大伯原型应该就是他了。
潘鉴宗确实有一个三太太, 如今流落在杭州一民宅里,
生活清苦。 有杂志人专门去访问过她,
但她不愿提及往事了。
说起“逐出”
(或是离开) 潘宅时, 她淡淡说:
“大娘叫我走, 我就走了。 ”
不愿多说一句。
据说, 她离开时就拿了一个随身包裹。
我看过她的采访照片,她神情很淡漠, 从她脸上怎么也读不出曾经的沧桑(注:
即一苇) 。 沧海桑田,
物是人非, 老人面对来人久久无语。
也许是听惯了那敲窗的冷雨, 也许是看惯了那照壁的青灯,
如今只剩下了枯死的心了。
桔园在哪里? 结局是那样吗? 谁也不忍
再 问 。 外出求学后,
我一直在外, 未曾去过潘宅, 而琦君呢,从台湾到美国,
两次回杭州, 也都是惊鸿掠过。 去年,
我听说, 琦君回来了,
在亲人的搀扶下回到了她梦里的故乡—— 瞿溪,
看到了她梦牵梦萦的故宅。 不知她是否想起了欢乐的童年,
那无牵无挂、 悠游自在的时代。
但我记得她说过——“ 我要用雨珠的链子把它
串起来, 绕在手腕上。 ”
她还在《烟愁》 后记中写道:
“每回我写到我的父母家人与师友, 我都禁不住热泪盈眶。
我忘不了他们对我的关爱, 我也珍惜自己对他们的这一份情。
像树木花草似的, 谁能没有根呢? 我常常想,
我若能忘掉亲人师友, 忘掉童年, 忘掉故乡,
我若能不再哭, 我宁愿搁下笔, 此生永不再写。
”
是啊, 童年, 故乡, 亲人,
纵然所有一切可以黯淡, 这些又怎么可以忘却呢?当我们在红尘中不经意回首时,
会发现, 许多的往事犹如蒙受风尘的弹珠,
当你在岁月长河中拾起细细擦洗时, 犹会晶莹发光,
在萧瑟寒冷的夜里, 温暖着人们渐渐苍凉的心房。 2005
年4 月刊 ·
月光新语丝第五期 http:
//www.sznews.com/szsb/20030913/ca535917.htm :
前一阵子, 琦君的名字在两岸三地的大街小巷里又流传了起来,
因为一部小说《橘子红了》。
许多惊奇于剧中人物纠结复杂 关系的观众也许并不知道,
其实, 这部小说与琦君自己的家庭故事有某个程度的类似之处,
她就是来自于这样一个有大太太、 二太太和三太太的家庭。因为这样复杂的人伦关系,
琦君的家庭似乎难逃中国传统社会里会总会出现的勾心斗角, 也难免有伤心人,
但她的文字里却几乎仅仅轻轻带过这些事情,
而她散文集如《三更有梦书当枕》与《留予他年说梦痕》 中,
也总以最澄净安详的文字, 静静地抒写许多理当惊涛骇浪般的家庭事端;
而琦君之所以能够拥有愉快平静的童年、 能够不以激动忿恨的情绪观看周遭的一切,
最重要的力量正是母亲; 作为承载最大委屈的悲剧性人物,
作为丈夫鲜为注意的大太太, 琦君的母亲却总是告诉琦君:
“只要去爱就好了, 爱最单纯”
。
上次回家乡, 受同父异母妹妹之托,
琦君也去看了父亲的第三个太太, “我都是一个老人了,
她— —更老了,
大家坐着轮椅会面。 ” (琦君因为膝盖无力,
因此有时以轮椅代步) , 琦君说:
“这么多年来, 她也真的吃了好多苦头,
能够活下来再见面, 多么珍贵”
, 人生既已行走至此,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怨憎呢;
六、 七十年前, 几个女人之间的风雨骇浪,
早已经过去了, 对琦君来说,
“我们都是一家人呀”
,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因为有爱做串场, 一切便可以运转家乡为琦君盖了一座文学馆,
就在当年的潘宅(琦君本名潘稀珍,
但因为她觉得“珍”
字太俗, 所以自己改为希真) 。
当年, 琦君就在这里读书生活,
窗外飘香的桂花曾经陪伴着她度过了多愁善感、 不可言喻的青春,
此刻, 文学馆也在同样的位置栽植了一株桂花,
复制的情境当然触动了琦君; 不过, 和许多老人不同的是,
她凭窗追想, 感慨的不是岁月飞逝的无奈,
而是深深跌落当年情怀——这和琦君忆儿时的文字有着类似的属性,杨牧称之为“寓严密深广的思想感情于平淡明朗的文体之中”
,感时而不伤怀, 宁静所以致远,
这是琦君的文字之所以感动人的理由之一: 再是不堪灰暗的人性,
琦君也用一颗宽容朴实的心收拢成了隽永理解。成年人阅读琦君的童年,
可以让自己跌回记忆, 与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单纯童稚时光相遇,
对许多成年之后, 不由自主地在诸多复杂环境里辗转流宕的人来说,
琦君散文里那么简单的童年心情真是人生梦寐以求的;
而对年轻一代的读者来说, 多妻的父亲、
幼时在中国大陆江南乡间的生活与青少年的求学经验,都遥远地散发出一种异国情调,
特别迷人; 更重要的是, 琦君
的童年经验里或许也曾经遇到无法理解的人与事情, 但她的文字里没有恶人,
人间或有不平, 但人生何处不能圆满?
她为读者描绘了一个各安其位、 人们在自己的角色与人生情节里活着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一定的秩序与轨道; 琦君如实描绘当年她未必理解的这个世界,
但是因为有爱做为串场, 一切便可以运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