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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从来洁净明朗——写在中秋雒忱

2022-09-11 22:44阅读:
月亮从来鲜亮如初
——写在中秋 雒忱
今夜无月。月亮是真的被厚厚的云遮盖住了的。尽管是八月十五,尽管是多少人的牵念和期盼,但云却管自遮罩着天地,一点不给面子。本不想去看月的,知道月一直在天上,依然是那份静穆柔和的美,这已经足够了。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关系。多少回等待云退月出,多少回举头望明月,打小就像熟悉自己的家人一样熟悉月亮。
节日的中午,吃的有点饱,晚上就只有红薯就着月饼,再加一点水果了。总是记得,曾经的那些年轻时的岁月,肚子似乎总是吃不饱,节假日更是吃的四五不着六的,见到好东西就只管往肚子里塞,肚子就像无底洞。
今夜不想看月,尽管今年的日子确有不同:今年是十五的月亮十五圆,过去都是十五月亮十六圆的。另外,今年十五还是教师节,就别有一番味道。
歌中唱的一样,“曾经年少爱追梦”,似乎诗和远方的太阳和月亮,一定不同于家乡的艳阳和明月。从华山到嵩山,庐山到衡山、峨眉山,从蓬莱仙山但四姑娘雪山,都追慕过第一缕阳光喷薄而出的景象。在哪里瑟瑟发抖着等待日出,就必定在那里数过星星看过月亮。就像我们走
过了万里路之后,才明白路就在脚下一样,我们同样也明白了,哪里风静夜朗,那里的月亮也就洁净明亮。月是故乡明,那是在感性的亲切的情感层面考量,当然是故乡月更明。所以,我不想在自己如此熟悉的环境,专门去看如此熟悉的月亮,她就像家人一样一直都在身边,甚至一直都在心里。心不染尘,心里的月亮也不染尘。下午就云遮雾罩的,我似乎更想怀恋心中的那一轮明月。
中秋节遇上教师节,不妨理一理有关教师的事。有两位中学老师一直都在记忆深处深埋,时不时的就会想到他们。就像心底里的那一轮故乡的明月一样。
一位是我初中的班主任,姓陈。个头不高,走路是绝对的有力量感,腿登直,脚步匀。蓝色上衣,一成不变的黄军裤。分头。永远不变的有两点,其一是抽烟。陈老师的烟瘾很大,一节课结束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点上烟卷,那怕是要上厕所也要先点上烟卷。那时候工资低,买不起好烟,老师经常委托在街上住的同学,拿上他们的购货本去买最便宜的羊群烟,一包九分钱。每抽出一支烟,陈老师会精心平整的把打开的锡纸恢复好。问为什么?老师说,香烟的味道会跑了。那时候没有过滤嘴香烟,老师第一只即将抽完时,会轻而易举的接上第二支。烟草在他手里没有任何浪费。再后来,陈老师家里的事似乎多起来,经济状况更有了压力,他不离手的烟款就变成了烟丝,他把废旧纸张整齐的裁成小纸条,抽烟时左手口袋摸出一张纸条,右手口袋已经捻出一撮烟丝,眼睛看都不用看,一边说着话就卷成了,就像熟练的魔术师一样。第二件事是星期六下午一定会骑自行车回老家,而他的老家在六十公里之外的平原。回去是一路大下坡,回来就是几十公里山路。几十年后知道,老师的兄弟姐妹很多,父亲又早早不在了,作为长兄,他要用自行车驮着平原上多产的红薯,骑行九十多公里到山区,将自己的红薯换成山里多产的玉米。每个周末,陈老师回家、换粮,要骑行或者推着自行车走两百四十公里以上,才能保证下一周自己能够正常上班,家庭成员能够有饭吃。再后来由于我的远行与老师渐行渐远,只知道由于长期疲劳加强长期抽烟,老师患上肺心病,先是换了人工心脏瓣膜,再后来就是拖着病体生活。最后在七十岁刚过时就走了。那是,老师的体重只有七十来斤。作为老师,陈老师的教学无疑是严谨的。只是,我们记忆更深的却是他生活的艰辛和努力,是他早早的失去健康和过早的离开这个世界。
还有我们的语文老师,他姓耿。个头不高,眼镜挂在鼻梁上,眼睛时常在眼镜上面看人。说话慢条斯理,咬文嚼字,一定会准确表达每一句话。说出的话,要么是极其尖锐犀利,观点鲜明表达到位,要么是发人深省,叫人半天摸不着头脑。待到你思量清楚,他早已经转过楼头上了台阶。记忆深处不变的印象,一是耿老师的早读。耿老师原本没有给我们代课,但我们却都知道耿老师的早读习惯。每天学生早读时间,耿老师已经早早在早读中。他住在最低处一排的窑洞里,早读就在那一排窑洞前的院子里。院子很大,耿老师会在自己习惯圈定的那一方场地来回踱步朗读。耿老师朗读是一板一眼的朗读,绝没有疲惫应付的状态。语词出口,他的口型一定是发音最纯正的样子。耿老师的唯一爱好是看书,可以把书本上的每一个知识点都讲解的明明白白。有时候,会对教材提出这样那样的质疑和修改建议,很多时候都使人惊醒。除此之外,耿老师最不擅长的是料理生活。几条黄军裤,多双黄色的同样是军队上的棉线袜子。在老家的师母每一回来探亲,都会把耿老师的黄军裤齐齐洗一遍,晾在一条铁丝的晾衣杆上。而另一条铁丝的晾衣杆上,就是那多双黄色的棉线袜子。后来我们知道,耿老师穿过一条裤子,就整齐的卷起来放在床下的报纸上,再拉出一条穿上。待到最后一条干净的穿过而师母还没来,他就会在卷起来压在一起的最下面抽出一条穿上。过几天再把穿过的卷起来放在上面,在最底下抽出另一条穿上,依次循环。后来我们问道这一点,耿老师有点不好意思但却依然发音纯正的说:那那时候认为那些都是在浪费时间!他的时间,绝对不会用在那些与教学和做学问无关的事情上。耿老师七十五岁时到他工作过多年、也贡献过青春岁月的地方回访。当年直立在头上的头发,早已经变成白灰色,且稀稀落落。眼镜有一个镜片已经有摔坏的裂纹。一件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衬衣随性的掖在裤子里,腰里是一条过长却没有截去多余尺寸的皮带,疲沓沓的斜拉在裤兜下。老师说,现在没事了,一天村里有红白喜事去写写对联、上上礼谱,没有啥事。一副坦然接受生活安排的恬淡,没有丝毫的不洁的不和解的情绪。老师在多年申请家属农转非都碰壁之后,毅然选择回故乡生活,毕竟几个孩子,不能总叫师母一个人带着。就在老师回到农村老家后一年,没有农转非的老师一次性全部都解决了家属问题。而耿老师的家属和孩子,就一直是农村户口。回到家乡的耿老师,似乎就再也没有了不善料理生活的纯粹知识分子的清高与耿直,他向生活缴械投降,很快没入对于教师职业的简单重复之中。再后来,他的闺女在农村出嫁成家,他的儿子一直在深圳打工。回访要回去的前夜,我说明天找车送老师回去。第二天早餐后我驱车去请老师,电话说,他坐着公交车已经走了,说不想给我们添麻烦。我能想象他坐在长途车里的样子,一个普通到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印象的老头。从此,那个天天字正腔圆早读的老师已经是遥远的记忆,那个说话准确犀利发人深省的老师只能存在于历史之中。
中秋节遇上教师节,我们看不见月亮也不想看月亮,就用我们心里留存的那一轮最纯净明亮的月亮,献给那些遥远记忆中的先生!愿他们和那个有许多不足的社会环境和解,愿他们不再因为曾经的苦难和坎坷,给他们的职业留下太多遗憾。那个年代,他们是有责任的先生!
人到中年时,所有的节日都失去了庆祝的意义。平安着,心无牵绊就好。节日里可以没有快乐,但不能够无绪。无绪会是慢性毒药,使人在不知不觉中衰变和痴呆。所以,平庸之中的节日,就会选择漫无目标的出游。那一年,我们在这一天选择到太白山去过中秋,就为了抵御我们生活中的平庸和无绪。我们坐在秦岭深处小河边上,在没有刀具的情况下,在巨石上摔断大萝卜大快朵颐,在黄柏塬的寂静中喝酒等待山月出来。月亮终于没有出来,只在云的稀薄处透出一抹光晕。有两只狗闲闲的无绪的陪伴着我们,或许牠们也是寂寞,是来寻找我们陪伴。夜色浓深,山野寂静,水流悠悠,偶尔的一声狗吠,算是山里中秋节最好的乐曲……
其实,何必跑那么远,中秋月哪里都有,只是因为云彩的缘故,会让你看见或者看不见。而月亮,一直都是那么雍容华贵,那么恬静超然,那么明亮浩渺。最好的月亮,其实一直都是你心中的那轮明月,明净无瑕,朗朗空阔。就像两位老师,原本是可以长寿幸福的,但却因了生活的重压和坎坷,早早的逝去了;原本会成为一代名师,但却在无力与现实之后,选择了退群与和解。其实,没有云遮着,月亮必定鲜亮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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