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李木生诗歌《海上落日》的解读及其他

2016-01-22 11:4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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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生诗歌《海上落日》的解读及其他
文/皓洁

读李木生老师的《海上落日》这首诗，让我看到了两个词：孤独和重生。又让我想到两个人：普希金和惠特曼。同时让我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是死？
孤独与重生正好是这首诗的第一个词和最后一个词。
什么是孤独？这可是个很刺手的问题。很多人思考过它，很多哲人学人表述过它。我在微信里转载李木生老师的《海上落日》这首诗时也顺手写下一句话：真正的思想，好象应该就是孤独本身。孤独是火把，永远的火把，它奋力于黎明前的黑夜，或许这个世界永远存在着这个黑夜，光明只在另一个世界，因此，孤独也必将是一种永恒，它为光明永远地祝福，而自已始终被黑夜包围。这或许就是一场不是悖论的悖论。
这里想再多说几句。孤独是一种精神。孤独是少数人的精神。孤独是那少数人去开垦理想之地，是少数人发现理想之光，是少数人去发现去探索去寻觅真埋之杯。是的，孤独注定是少数人的，我且把这看成是孤独的狭义上的表述（这里不想用定义一词），但我觉得这狭义上的表述该是最本真的，最处女的。当然还有广义的一种，这种广义的认为孤独人人都

有，如人人都有生命一般，且可以表现为一种生活方式，如行为艺术一般。复旦大学教师陈果曾作过此类表述（因为没有全面了解过陈果，所以，如有不当，还请见谅）。当然，这里我只认可这狭义上的孤独。而这种孤独注定是“不合时宜的”（这里借用尼采曾用过的这个词，当然是德语的汉译），它孤绝地立于现世，立于大众，它常常是不被认同的，不被采纳的，甚至是被诅咒的，被嘲笑的。正如李木生这首诗的第五第六句：宿命也巴结着夜/潮笑着落日那失去的生命。这里李木生老师用了“宿命”一词，我想，李老师选用这个词时，一定即矛盾又纠结，一定是用去了很长时间，一定是有好几个词同时出现，但都不是“宿命”，而最后该词陡然来到，李老师那一瞬间，眉宇紧了三紧松了三松，立马敲定。“宿命”一词，不但一语双关，且是一种妙好地反讽。我把它里理解为“惯常的宿命”和“宿命的惯常”的缩写词。且，这是众生惯常意义上的“宿命”与哲思意义上的“宿命”的双重书写和指代。而孤独是一把剑，剑挑“宿命”；孤独是一把火，火烧“宿命”。因为这孤独于天老地荒处得这把孤绝之剑，因为这孤独于夜的废墟上采来这片火种。这孤独面对的是黑暗布下的天罗地网，这孤独面对的是惯常的“宿命”与黑夜的合谋和勾结。
在苍茫的大海上，在低垂的天际，在黑暗之手欲扯来天罗地网之际，那落日点燃了自已，用一种舍我其谁的决绝，用一种爆破似的生命之笔在天幕上书写浓烈之卷，这是一种一反常态的再定位，是对惯常之“宿命”的不屑一顾和致命一击，是一种向死而生的誓言和表态，且付诸于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战斗。如此之火点燃了云彩，点着了大海。就在这场义无反顾的大火里，完成重生。这就是《海上落日》的最后四行：可我看见落日/点着云彩/点着大海/正浴火重生。这当然是一种象征，是一种生命在场的完美再现的诠释，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动态的意志指向，同时，又是真正地对时间和空间充盈和持存的表达，当然也可以看成是超越，进而又是对惯常的宿命和宿命的惯常的不满和超越，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面对这个世界，面对死本身，这就是重生的何以可能，这就是重生的意义所在和希望之所。这种重生不是谁都可以的，不是随处可见的，那是要耐得住非凡的寂寞，那是要有抵达天老地荒的秉持，还要经受住周围各种庸常的打击，，此者，孤独也！
孤独形成的心路或许有很多，我想，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要敢于怀疑所有的是或不是，要敢于不畏一切权势和惯常，要始终有一颗自由地追逐真理之心。其实，这种敢于怀疑并不一定非在宏大处或紧急处，它大多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熟视无睹视而不见，它以各种惯常的方式让我们的思想之须折损或退化，进入到一种大众的常态之中，且共同守护之捍卫之，不知不觉中，既可成为即得利益者，也可能成为失去者。
此时，己过午夜，我必须离开床，走进这夜的深地。是的，我喜欢深夜，这已由来己久，仿佛夜的万支木楔己钉进我的身体，是的，我愿意供奉我的皮肉。这深夜有一种神奇的气味让我入迷，让我沉醉，同时有一种轻，将现实唤走，将肉身唤走，又有一种重，将灵魂降下，让精神伏于大地，这便进入到一种忘我和无我的境地。在这种境地里最容易最适合最有可能触摸到一种东西，前几天我把这种东西描摹了下来：
夜的翅膀上，我懂了你
一根针站在石磨上，顺便怀揣着最后一滴水
沿着自己的身体向上审视自己

等他们睡去，我去听你
一片叶子走回树身，就像一条河
摸着自己的骨头听源头的水声

只有此时，那声音分明
你说，我看这是好的，便成了
从内部升起的，就在内部
此刻，我立马想起了李木生老师凌晨四点进入到写作《海上落日》这首诗的场景，我想他也一定是触摸到了这种东西，遂写下这首诗。那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这里，我不想说出来，好象也不容易说出来，但我知道它的质地，那就是纯粹和澄明。这里我想说一句大话，如果一个思者或一个诗者，倘者他寻不到这种纯粹或这种澄明，那他便不是一个真正的思者或诗者，最起码不是好的思者或诗者。当然，不一定都是在夜里，或许各自有不同的方式和途径。
扯得似乎远了点，现在重新回到文本。
单就这首诗来看，只是短短的十行，意象也极少，主要是黑暗和落日。但，我觉得这依然可以作为李木生诗歌的代表。这个代表不是文字上的，不是技巧上的，却是思想上的。它依然可以看到李木生诗歌的特性秉质，那就是：底调是抒情的，气息是浪漫的，质料是写实的。我曾简短地对李木生的散文做过一句话的评价：李木生老师的散文特点，是诗歌的情感线路，杂文的批评方略，如果说还有一个暗线的话，那就是人性的视角。这里，我想，同样可以反过来使用，那就是：李木生老师的诗歌特点，是散文的情感线路，杂文的批评方略，如果说还有一个暗线的话，那就是人性的视角。大致是不差的。因为李木生的作品，无论是写人物，描草木，话鸟兽，状历史，都善于从细节入手，从本真处着眼，从人性的角度开始。是的，我曾说李老师总是于时下及庸常冷落处扶起动人心魄的场景，且善于聚焦于细节，细节是最真实的在场。
单就李木生的诗歌来看，底调是抒情的，而且这种抒情是干净的，这让我想起俄国诗人普希金；气息是浪漫的，而且这种浪漫是直接的，这让我想起美国诗人惠特曼；但，李木生诗歌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简洁，没有普希金诗歌的反复和辗转，也没有惠特曼的肆意和汪洋。他仿佛是特意要保持物和词的干净度，而且要执着干净地保持物与词的最原始的重力加速度。是的，李木生诗歌中的每一个词都是从他那炙热而浓烈的心湖里饱蘸了鲜红了血水；每一个意象每一个表述都直接触摸到了本真的铁壁；每一处抒情的延伸每一朵写意的绽放都渗透着大人生大人性的关怀。他仿佛是那个取物者，直接将那立于尖顶或中心的意义之杯径直拿了过来，置于你面前：看，这就是！
还要再一次回到这首诗的文本。
我之所以说这首《大海落日》可以代表李木生的诗歌作品，是觉得这首诗有着它特殊的地位。如果李木生老师的所有作品是一本书，那么，这首诗就是这本书的卷首语，或者说就是作者的自画像。它就像是前沿阵地的指挥所，它就像是出征前的那碗壮胆酒。是啊，它更像是一种宣言。那么，这个宣言的执行者就是“重生”。这个重生，不是将前者送走，不是将以前推到，而是要再一次淬火，要再一次将自己点燃，充分地燃烧。是的，这个重生和肉身的寒暑没有关系，和庸常的岁月迎送没有关系，和时间空间的前后指定没有关系，和那个惯常的宿命及宿命的惯常没有关系。这就是重生的可能性，这就是重生的意义所在。就是这个重生，将我拉进了这首诗中，也正是这个重生，让我再一次和李木生老师一起处在特定的颤栗中。
所以，谁说人过三十不学艺？谁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到这里，本文是可以结束了，补充一点就是，关于什么是死这个问题已经在行文中部分地或含混地作了交待，不想再单独多加解释。

__________________这是在微信里断断续续地写出的，大概是分了四次，昨天完结。 2015.9.11

大海落日
李木生
八月二十九日傍晚，正好是我国农历的七月十六，我在大西洋的一个不被游人关注的野的海滩上。海滩是那样的宽阔，呈现着被海浪犁过的波垅型的平展而广大的沙滩。女儿女婿与两个外孙女都在玩水、挖螃蟹，我静静地等待落日。在涨潮了，放好的椅子背包，必须要往后移动才能不被涨起的潮水淹漂。黑夜的网正悄悄撒落，风也有了隐隐的凉意，身上泛起一种颤栗。而落日竟是一点点地在走完自己最后的行程。落日被云彩拥着，似乎想让它早一点湮没。就在我跟前，夕阳一点点地落了，直到完全落下。我仿佛听到了夜的笑。女婿已经背着背包抱着小外孙走向远远地停车处，女儿想帮女婿，又担心爸爸一个人落在海滩上，徘徊着，大声地喊着我。我无动于衷，还是面向大海，默然却又感动地看着日落的地方，让涨起的潮水拍打着我的胸膛。想写落日的冲动一直在心上纠结，却找不到合适的诗句。昨夜四点醒来，才静静地落笔。天亮了，读给夫人听，还是有不满意处，今天傍晚，再在吉米的钢琴声里，逐句掂对，才成了下面十行诗句。

孤独到天老地荒
也要在夜的废墟上
重建光明

黑暗又在布下天罗地网
宿命也巴结着夜
嘲笑着落日那老去的生命

可我看见落日——

点着云彩
点着大海
正浴火重生

2015、9、8于波士顿莱克星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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