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简书法笔记——初级22-30课——运笔
2018-04-20 12:25阅读：
【初级第22课】运笔
1.笔画和线条。笔画是对文字而言的，文字是由笔画组成。到了书法中，笔画就是线条。如文征明写的“寺”字，手腕多次来回，线条起伏富有生命力。右面的我把线条改成了平板的直线，整个字变得呆板了。这两个字笔画是一样的，效果不一样。书法中起作用的不是笔画，而是线条。
真书初起时的写经，线条十分单调，它的一横就是尖锋起笔，写完了一个重蹲，千篇一律，说明当时对线条的变化能力还比较差。把写经中的“一”字和《兰亭序》“一”字作比较，不言而喻，王羲之的动作比较多，写出来效果较好看。《兰亭序》一共写了七个“一”字，从文字笔画的角度说，七个字全部相同，但从书法线条角度说，全都不一样。再想深一层，这些线条之所以各有姿态，就是因为每次所用的技法动作不同。
简言之：语文老师教你识字，是教你写笔画。书法老师要你把笔画变成艺术线条。一根线条，从头写到尾，称这一次运笔。
2.单一线条和复合线条。单一笔画。横竖撇捺是汉字的四大基本笔画，分别对应六、八、七、九号方向。还有一个点，出现频率很高，但书法中的点，只是四大笔画的缩短。换句话说，只要会写横竖撇捺，点的问题自然解决了。这些都是单一点画，在书法中我们称它为单一线条。单一点画合在一起，就产生了复合点画，如横竖钩，这是从写字的笔画角度讲的。书法中，我们把它看成一根长线条，叫勾努势。又如从笔画角度讲叫横竖横钩，在书法上是一根复合线条，称为背抛势。
简言之：写字，是以笔画为单位的。书法，是以线条为单位的。复合线条，是单一线条的组合。
“烈火势”原来是两个人字的组合，后来右面这个“人”字作了变形，变成了竖横，这样烈火势就是撇捺竖横四大笔画的组合。但你注意，红色部分原来没有笔画，仅仅因为连写而产生，书法中称为牵带，或者牵丝。牵带不写也不要紧，可有可无，所以叫虚笔。但本来就有的笔画，你不能省略，那是实笔。所以，书法中的长线条，有时候是由实笔和虚笔所组成的，它和笔画未必是一一对应的。
书法中有些线条很长。在草书中更有一笔写三四个字的情况，张旭的《古诗四贴》“青鸟向”三个字就是一次过写的。顺便提醒大家，写长线条未必证明这个人有本领，只证明他写的时候，心情比较急促。
简言之：书法线条的背后，是文字的笔画。反映文字笔画的书法线条，这是实笔。反映笔画联系的书法线条，这是虚笔。虚笔有时表现出来，有时不表露在纸上。
3.运笔。线条是运笔的结果。什么是书法中的运笔呢？一次完整的运笔，包括三个部分：起笔、行笔和收笔。从起笔到收笔，就产生一根线条，反过来说，只要没有收笔，这根线条就没有结束。
3.1常见的线条。从起笔到收笔这是一次运笔，结果就写出了一根线条。这根线条可能很简单，如一横，这是单一线条。一次运笔也可能很复杂，如勾努势，它是由横、竖和钩三段线条结合组成的，但它是连续写成的，像这样的线条，称之为复合线条。
3.2特殊的线条。有些线条比较特殊，举例来说，有些点特别短，起笔之后，几乎没有行笔，马上就收笔了。有时候，起笔可以很长，《兰亭序》“今”字中间一横，我们把它移出来，可以看到，它的起笔就相当长。
临贴的时候，要看清楚原贴的用笔。就拿
“今”字来说，虞世南临摹的中间这一横，就没有临出原样。褚遂良的临本中间这一横也不大对，连最后一竖笔也大走样。清代乾隆皇帝把虞临本、褚临本当宝贝，《兰亭》八柱就包括这两种，现在你去北京还可以见到。赵孟頫临本的一横还写了牵丝，原作是没有的。元未俞和，人称临贴好手。好像跟原作相差很大。沈尹默先生临本五笔都对不起来。
是不是古人都没有水平呢？不是。我们现在可以把一个字放大到一堵墙那么大，但古人没有这个条件。《兰亭序》一个字原来只有手指甲那样大。古人连放大镜、眼镜都没有，条件完全不同。他们有些人连《兰亭序》神龙本也没有看见过，临贴是照拓本写的，这些老祖宗有一本好拓本，已经不得了了。你看这是《兰亭》定武本·拓本，箭头所指的就是这个“今”字所在，你能看清楚吗？
米芾说：“石刻不可学，但自书使人刻之，已非已书也，故必须真迹观之，乃得趣。”就算你自己写的字，叫人去刻，必定会走样。所以米芾说学书法要研究真迹，这是对的。但古代哪有这条件呢？今天故宫中的真迹，已经大量印刷出版，你拿数码相机一个字拍一张照片，也很容易。再要说看不清，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4.在线条中运用技法。有简单的、复杂的、呆板的、生动的线条，线条千变万化，有好有坏，关键是什么呢？答案很简单，就是技法用得好不好。
4.1最简单的线条。有两种：一是尖锋线，二是侧锋线。
尖锋线。驭锋直下，这是起笔动作，得到一个圆点。然后行笔，推动笔尖，产生跳跃，这个技法叫趯锋。写完时还要做收笔动作，把弯曲的笔心向后扭，这叫衄锋，就可以回到正锋状态。请大家注意，回到正锋时，笔尖应该在最后一个圆点。这条尖锋线是圆头、圆尾。如果画出中线，就是完全平的，欠缺一点姿态。
侧锋线。起笔侧锋下纸，得到一个烫斗形的点，如果是侧锋直下纸面，这也是驭锋，有些人称为“打”，意思是一样的。然后以侧锋运行，可以推或拖，这是行笔。收笔时把弯曲的笔心扭直，注意，侧锋线回到正锋时，笔尖应该在最后一点的尖部，这条侧锋线是尖头、断尾。如果画出中线，同样是完全平的，姿态不够，表现力差了一点。
介绍两个常用的名词术语。毛笔有一个锐利的尖锋，但尖锋未必在写成的线条上表现出来。譬如尖锋垂直下纸得到圆点，圆头的线条，看不见尖锋，称为藏锋。有时候写成的线条特意要表现尖锋，称为露锋。书法中有时候会隐藏尖锋，有时候特意要表现尖锋，藏锋和露锋是经常用的。
简言之：圆头的线条，看不见尖锋，称为藏锋。尖头的线条，看见尖锋，称为露锋。
4.2变动中线。线条太平直就没有姿态，在书法中经常要变动中线。看王羲之这个“一”字，它跟刚才那两根线不同了，起笔、行笔和收笔三部分不在一直线上，而是有两个关节点，斜斜地向上，笔锋一到关节点就扭动一次，他是动了两次手腕。
在你动手临写这个“一”之前，你心中要明白四个问题：
第一，这条线是用尖锋还是用侧锋呢？很明显，尖头断尾，这是一根侧锋线。在写的时候，笔管是倾斜的。
第二，看走势。走势就是方向，这条中线画出来，是6—3—9。
第三，手腕怎么动。是向左还是向右？它有两个转向的关节点，也就是手腕动两次。请大家注意，在书法中，手腕的运动，总是一左一右，或者一右一左。不会出现左了之后还是左，右了以后还是右。这条线中间是侧锋向右，那头尾必定是左。也就是说，写这条钱，手腕是左—右—左。全部写完后，还要扭直笔心。那手腕还要回过来，多一次右。这就变成了左—右—左—右。你可以先用手书空一次。
第四，分析用笔。起笔露锋，很仔细地使用尖锋，有锐利的尖，然后手腕转向，用侧锋向上行笔，三号位。最后转向挫笔，挫笔到尾就要推一下。而挫了之后还要扭回来，以回到正锋收笔。所以你看这个收笔很小一段，但是包括一挫一扭两个动作。
示范：左右左。现在笔心有点弯，一收笔心就收直了。左右，挫、收。
本节要点：运笔=起笔+行笔+收笔。实笔表现点画，虚笔表现联系。藏锋和露锋，指是否看见尖锋。
复习思考：写王羲之“一”字：画出中线，看清走向，摇动手腕，变动中线，最后收直笔心。我示范手腕用“左右左”，能不能反过来用“右左右”写出这个“一”字？
【初级第23-24课】横的写法
1.右横左竖。这是讲手腕向右写横，手腕向左写竖。一个笔画的产生是人手生理机能的自然反应。手腕向右拖出去越写越远，手腕向左，就是反过来越拉越近，这就产生了横线和竖线。向右写横，用推就是反手，但我相信，古人开始写字的时候，一定是拖。理由很简单，这比反手舒服。
简言之：书法线条反映手腕的运动。手腕向右，经常用于写一横，手腕向左，经常用于写一竖，因为这是手腕最自然的姿势。
2.横的起笔。一根线条总有起笔行笔和收笔三个部分，归纳一下写横线条的普遍方法，先讲起笔。
2.1露锋一面起笔。最简单。如早期写经中的“一”字，起笔行笔都是6号方向，只用了笔锋的一个侧面。从笔心角度说，起笔中线和行笔中线在一直线上，没有换笔心动作。这种简单的线条有挺拔的感觉，书法作品中也用，但不能多，多用就会感到单调。《阴符经》的“行”字，右面一横也是一面锋写的，在整个字中只有一笔。
2.2两面换起笔。较为常见。所谓两面换，就是起笔和行笔所走的方向不同，用了两个侧面换笔心。如“一”字，起笔笔心走6号方向，然后扭锋向3号方向走，起笔、行笔用了侧锋的两个侧面。侧锋的面，我们是可以看见的，真正起作用的是笔心换方向。
《兰亭序》“一”字，起笔9号行笔3号。你看，入纸时线条很细，扭锋之后，笔锋就打开，线条变得粗壮了。所以两面换可以起到侧锋开锋的作用。两面换，尤其是9—6或者9—3，是写横最常用的起笔。《真草千字文》“雨”字，第一笔横和下面的竖都是两面换。
简言之：书法上有个口诀“横画直下，直画横下”，指的就是两面换。横画直下，最常用的就是9—6；直画横下就是9—8。这口诀是写露锋起笔的，藏锋另有口诀。两面换还可以起到侧锋的开锋作用。以前我们讲过尖锋开锋是来回摩擦，侧锋的开锋，从一分笔到二分笔或者到三分笔，要打开你向下按也可以，但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方法是用两面换，只要用手腕扭动一下中线，侧锋就可以由细变粗了。
2.3三面换起笔。再复杂一点，换笔心用三个面。《兰亭序》“一”字起笔动了两手腕，用了三个面，763，手腕的位置就是左中右。7是左，入纸动作，6是中，手腕在中，笔管这时候是直的。然后换3号方向行笔。
三面换也是常用方法，《阴符经》“天”字，你可以看到长横的起笔是683，也是一个三面换。第一个“有”字长横起笔是一个向上的弧形，三面换，396。第二个弧形相反，是636。“若”字是照《阴符经》的笔法写的。长横用三面换起笔，可以调整笔锋位置。
2.4四面换起笔。我所见过最复杂的起笔，要数《阴符经》中“关”字，两横的起笔是四面换。拿上面短的一横为例，可以看到它是7973，这当然是比较少见的，目的也是为了调锋。
2.5藏锋起笔。如果用尖锋垂直下纸，当然看不到一个尖，这就是标准的藏锋，但如果笔管是倾侧下笔，尖锋必然露出来。那么，侧锋下纸能否藏锋呢？通常的方法是：侧锋下纸是倒方向，然后转过来覆盖掉这个尖就看不见尖锋痕迹了。这个方法，严格说不是真正的藏锋，是模拟藏锋的效果。在篆书和隶书中，横笔往往是藏锋起笔，上面王福厂的篆书，横的起笔就是用刚才讲的方法写出来的。
简言之：藏锋起笔口诀是：欲右先左，欲下先上。这就是倒过来一笔。要注意，这是对侧锋线而言。尖锋线用不着这样麻烦。
还有一个方法，通常是转两圈。在16课中示范过，各位可以看一下。
隶书横的起笔，称之为“蚕头”，“蚕头”就是转两圈，这样也就算是藏锋起笔了。在真行草书中，譬如王羲之用不用这种藏锋起笔呢？在《兰亭序》中，所有横画全部都是露锋起笔。“矣”字的两横，上面一笔是很漂亮的露锋，下面一笔没有尖锋的痕迹，好像就是藏锋，但请你注意，下面这根横笔，不是独立的线条，B点只是承接上面带笔的一个关节点，关节点表示线条还没有完，还没有收笔，这不是起笔。
3.横的行笔。书法中讲到行笔是两类，一尖锋行笔，二侧锋行笔。
3.1尖锋行笔：趯锋。尖锋在直管情况下如果力量够大，推动笔尖就是趯锋。《阴符经》“在”字一横就是趯锋写的尖锋线。16课介绍了用拖的方法使用尖锋，这时手腕向右，这是不跳跃的写法，笔力小。17课讲解了趯锋的写法，趯锋如锥划石，力透纸背，当然是更好的技巧，这时笔管尽量垂直，推动笔尖，所以尖锋也是可推可拖，而趯锋是基本的技法。
3.2侧锋行笔：拖。侧锋也是可拖可推，手腕向右是拖行，手腕向左是推行。《兰亭序》中可以明显看到行笔时手腕向右。横笔用拖是常见的，摩擦力虽然没有推大，但也有好处，如写很粗的线条，三分笔拖就比较容易。用推去写粗线条尖锋就容易散掉，写完以后，还要去收拾整理尖锋。
3.3尖锋、侧锋混合。一根线条，如果从头到尾只用尖锋或侧锋行笔，那写出来的线条，往往还是平均的。有时候我们会混合运用尖锋和侧锋两种线条，使变化更多。《阴符经》“有”字的长横前一半是尖锋线，后一半是侧锋线。智永的习惯正好反过来，他往往是起笔后用侧锋行笔，大约走到一半左右，转换成尖锋行笔，这有个好处，到最后收笔调锋，往往要用到尖锋，先转化为尖锋，对最后调锋，比较方便。
示范：在练习的时候最要紧是手腕、笔心和中线，这三样东西就保证你成功。先来写一下两面换的动作，是采用93，左边，手向左侧，左边下纸，手腕扭动一次就可以。粗一点，9开锋3，这就是两面换。三面换是左中右三个动作，左中右。加粗一点，左中右。三面换也可以这样来，加粗一点，这也是三面换。
4.横的收笔。怎样算好的收笔呢？一是使这根写好的线条更好看，可以通过变动中线来增加姿态。二是收直笔心，聚集尖锋，以便写下一笔，无须再到砚台上掭笔理毫。
先说说变动中线的问题。一根线条有三段：起笔、行笔和收笔。
4.1一面锋收笔。一根线条姿态最少最简单，当然是这种起笔、行笔和收笔三部分排成一直线的，这个叫一面起一面收，一个方向不动手腕，方向数字表示就是666。早期真书中这种简单线条很多，泰山经石峪《金刚经》也是。后代也有人专写直线条，如清张裕钊的字，是不是平直到尺画一样？以前经常有人说“横平竖直”，写出来跟这“其”字一样，一点表情也没有。
中线是可以变动的，上堂课我讲了好几种起笔，比如两面换，中线的姿态就不同了，方向从666变为966，两面起一面收。起笔三面换796，但行笔和收笔还没有变，三面起一面收。再复杂点，起笔四面换7976，线条变化很大，四面起一面收。我想，起笔可以这样变化，收笔当然也可以。
4.2两面锋收笔。如果起笔行笔不动，把收笔动一下，向右下角走9号方向，线条就成了669，《真草千字文》“生”字的最后一横就是。其实比较常用的是969，头尾都变动一下，两个关节点，手腕运动是左右左。但是969写出来以后，会发现上下的距离比较宽，如果改用939，行笔向右上方向，那么上下的距离就窄了。969和939都是常用的。
这里要注意，一横收尾，有“尖锋到尾”和“尖锋不到尾”的不同。如《兰亭序》两个“一”字，左边的侧锋最后转9号方向挫笔收尾，尖锋落后于笔腰，不到尾。右边这根不是挫笔，转9号位把尖锋一直推到最后，称为尖锋到尾。这是两种不同的效果，怎样使尖锋到尾呢？21课讲过尖锋的方向和手腕的方向总是相反的，可以利用这样一个关系使尖锋到尾，当转入9号位时手腕尽量向左，迫使尖锋向前行。
示范：第一条线到9号位收笔的时候，手腕向左的幅度不大，笔尖没有到达尾部。第二条线转入9号位收尾的时候，手腕尽量向左，幅度比较大，笔尖就拉到尾巴了。
尖锋线的尾巴是圆的，侧锋线是断的。尖锋线很细，侧锋线用的机会比较多，就会出现很多断尾的线条，断笔线条太多，会有粗糙的感觉，所以有时候就要去补尾巴。
尖锋线是不用补尾巴的，因为尖锋线本身就是圆点，你不用做什么动作。《阴符经》“拙”字一横的尾巴上就是一个圆点，最多只要扭直笔心就可以收笔了。但“三”字就不同，它都是侧锋线，最后这个长横三面换起笔，然后很长的侧锋两分笔行笔，走完之后应该就是一个断笔。如果不想它断笔，就要补一个尾巴，怎么做？就是把尖锋向前移动，具体说，只要手腕向左尖锋就会向右，尾巴就补上了，不再是断笔。有没有其他方法来补尾巴呢？有。你也可以写了挫笔之后先收直笔心，也就是回到5号位，然后再次向前行，这就容易多了。
这种先退回到5号位重新向前的方法，在书法中是常见的，《阴符经》“之”字最后一捺的收笔，明显不是一次写的，是先退回去，取五号位，然后写最后这个尖。《兰亭序》“丑”字中间一横的收笔也是先回到5号位，然后再向前补尾巴，只不过动作做得大了点，这尾巴是最后装上去的，从中线来看，也是一个三面换。“尽”字，请注意看上面长画的收尾，这就是收笔后再向前出锋的情况。
4.3三面锋收笔。《兰亭序》“一”字是比较明显的三面换起笔，三面换收笔。起笔是763，手腕是左中右，收笔是397，手腕是右中左，最后这个7，是一个带笔。在行草书中，带笔相当多。
《二谢贴》“谢”字右旁这一横笔的带笔，手腕扭动笔心非常明显。收笔三面换的走向，是394。《兰亭序》“乐”字一笔拉得很长，最后也是走4号方向，等于掉头写了一笔。现在总结一下，收笔三面换的中线第一种是397，第二种是394，第三种391，这种收笔也是大量使用的。
《兰亭序》“无”字长横，它的尾巴好像一个扁圆形，其实就是一去一回形成这个样子。“清”字长横收笔更容易看清楚，收笔最后向1号方向，而且还写出横线的界线，一直收到上面。“年”字也是，收笔收得很高。“毕”字和“年”字一样。这种收笔，给我们看清楚尖锋行走的方向，不但行草书中可能这样写，真书也可以用。
示范：今天讲了五根线条，一个是969，先写出中线，然后再加粗，左右左，尖锋到尾，但是没有收，这时候你看笔心还是弯的，因为没有回去的动作。这一种也可以写9659，加一个5号位，加粗，左右左右，中间加了一个5号位的动作就把笔心稍微收了一下。第三种9697，还是三面换，写的时候7是带笔，不用太粗，969换面7。第四种9694，4号位，这个时候笔心收得就比较好了，因为它是反方向来收了一下。第五根线是9691，可以收得高一点，左右左，收一号位，手向右。
本节要点：右横左竖：线条是手腕运动的记录。横的起笔：露锋和藏锋。横的行笔：尖锋和侧锋，推和拖。收笔的要领：变动中线可以增强姿态。相反运动可以收直笔心。
复习思考：尖锋的推和侧锋的推有什么不同？熟练这堂课所讲的各种起笔和行笔动作，体会手腕、笔心和中线的重要性。收直笔心是否等于尖锋聚集？如果不是，那怎么做？熟练这堂课所讲的各种收笔动作，尤其是三面换收笔的手腕动作。
【初级第25-26课】竖的写法
1.竖的写法。一竖怎么写？先看看王羲之。《兰亭序》“闲”字起手就是一竖，方向是989，手腕是右左右。“固”字有一个很粗的竖笔，走向也是989，手腕动作一样。“俯”字一个竖笔，起笔很细，带有弧形，露锋入纸，而最后是一挫。方向还是989。“兴”字两竖是用一分笔写的，线条要有粗细变化，尤其笔划多的字细线条用得比较多，走向也是一样的。
可以得出结论：起笔、行笔和收笔的手腕动作，写横笔是左右左，常用939。写竖笔正好倒过来，右左右。常用989，这是最基本的竖笔写法。
2.竖笔的起笔。
2.1一面锋起笔。最简单，方向8—8，无须动手腕。一面锋起笔因为简单，所以写起来速度快。常见于行草书中。《初月贴》“阴”字一竖起笔就是一面锋，《真草千字文》“兄”字也是。一面锋写竖笔，就是尖头朝上，多了就不好看。真书中，不追求速度的情况下，一面锋起笔相当少见。
2.2两面换起笔。起笔和行笔的中线不在一直线上，你想写8号位，起笔却用9号位，这样的起笔用了两个侧面，如《二谢贴》“所”字。两面换姿态好过一面锋，还便于开锋。扭动手腕时，轻一点就是一分笔，重一点就是三分笔。所以，两面换用得最多。《真草千字文》“此”字，四个竖笔都是两面换。
2.3三面换起笔。起笔用两个面，行笔再换一次，这样就分成了三段，第一段是入纸动作，第二段调整，第三段行笔。像这样一个三面换，方向是798。《阴符经》“昌”字上下两个竖笔都用了三面换。三面换在王羲之系统的书法家中是常见的技巧。《阴符经》“溃”字，“口”和“贝”起笔第一竖，也是三面换。
三面换往往用在一个字的左边第一竖，或者一个笔势的左边第一竖，不过，这个规则也不是绝对的。王羲之写的“此”字，一连有四个竖的起笔。第一个用了三面换，后面三个都是两面换。三面换太多会有花巧的感觉。一般来说，一个字里边最多出现一两次。拿刚才讲的智永的“此”字和王羲之对照，是不是王羲之第一竖用了一个三面换，比较好看？
三面换有许多变化，“陆”的左边一竖，走向就是898，三面换的动作很小。但有时候动作很大，大动作的三面换好像写了一个英文字母“S”，如“既”字，起笔拉得很长，通常一竖都是直线，但这种写法，用弧线替代了一竖的直线，显得婀娜多姿。
刚才讲的三面换，都是直向入纸，还有横向入纸的，就是6号位入纸，如王羲之“抱”字提手旁一竖的入纸，就是横向6号位再到9号位最后走8号方向行笔，形成了698三面换起笔，也是经常见的技法。
2.4藏锋起笔。侧锋线想要圆头起笔，通常方法是：侧锋下纸倒方向，然后转过来覆盖掉这个尖。转的方向，顺时针逆时针都可以。这种倒转一圈的方法又称为“藏头”。篆书和隶书中就开始使用了，影响到后来的书体。李斯的《泰山刻石》起笔都是圆头。隶书的竖笔也往往是倒笔圆头。在真行草书中，露锋起笔比较常见，倒笔圆头比较少，《阴符经》有一例，“神”字右旁最后一竖的起笔，就用了倒笔写。
2.5四面换起笔。介绍过横的起笔有转两圈的，来之于隶书“蚕头”起笔法。次序是“下上左右”。竖笔也有这样的方法，只是方向反过来，“右左上下”，等于画了一个十字。
这种转两圈的起笔应用广泛。《阴符经》“尽”字中间一竖就是蚕头，只不过竖起来了，写起来还是转两圈。“中、时”字的起笔都是蚕头。
3.竖的行笔。
3.1尖峰线。用尖锋写一竖。《阴符经》中的“修”字左边两竖就是趯锋写的。通常竖笔往往写得比横笔粗，但褚体一竖经常会用尖锋去写，这是他的特点。褚遂良是王羲之系统的重要人物，褚体是承前启后的代表。学王羲之的笔法，研究褚体很有帮助。
3.2侧锋线。写一竖也可以用侧锋线去写。要记得侧锋线分一二三分笔。《兰亭序》“闲”字第一竖就是三分侧锋线。一二三分笔是在同一本贴中比较出来的，字帖不同，粗细也会有差别。《兰亭序》“内”字二分笔，“仰”字一分笔，放在一起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临贴的时候，应该先把整本贴看一次。分出一二三分笔，下笔轻重就心中有数了。
这里要讲一讲一竖行笔这个“左”，因为起笔是右，所以行笔手腕要扭向“左”。注意我强调是手腕要向左。有些同学可能会奇怪，为什么不说写一竖手腕要保持“中”呢？“中”才是写垂直一竖的位置呀！你所说的垂直一竖的“中”是对线条来说的，而我们的手放在桌子上，手腕的左中右和线条的左中右有一点偏差。也就是说，你沿着手腕的“中”写一竖，结果就会斜向右下方。纠正的方法就是手腕向左一点，沿着线条的“中”往下写，这样就会垂直，得到线条的“中”。所以说写一竖的时候，手腕要向左。如颜真卿《东方朔画赞》“东”字中间一竖很直，但旁边的“中”字一竖却有点斜，这种区别，其实是反映了当时手腕的位置。
示范：手腕有三个位置：左中右，当你取手腕的“中”去写线条的“中”，这时笔管的尾部，实际是在右面，而笔尖在左边，这样子一拉，实际上会造成偏锋。怎么办呢？只要你手腕向左，这样子写下来，就是中锋了。
3.3尖锋、侧锋混合行笔。书法中竖的形状变化很多，也可以混合用尖锋、侧锋线来写，至于先用哪个就不一定了。《阴符经》“能”字右面一竖两面换起笔，用侧锋两分笔写下，到最后用了尖锋。有时候一竖写到一半，还可以动手腕，文征明“王”字一竖是调整过的，7号方向走到一半调整为8号方向。“物”字这一中竖，动了两次手腕。《行穰贴》草书“行”，只有两根竖笔，如果你有兴趣写一下，难度很大。王羲之的手腕，是不断地左右摆动着，所以线条的中线，也不断地变化着。这是不容易做到的。
示范：练习一竖的起笔和行笔。最简单就是一面锋，写的时候手腕要向左一些，保持中锋。两面换，用得最多的就是98。三面换，798。三面换也有横向入纸的，那就是698。最后就是藏锋，藏锋是倒起笔，然后转过来把刚才写的那个尖盖掉，这就看不见一个尖了。
4.竖的收笔。收笔的作用：一是使线条更好看，可以通过变动中线来增加姿态。二是收直笔心，聚集尖锋，以便写下一笔。
4.1尖锋线：圆尾。尖锋趯锋写竖，收笔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行笔时弯曲的笔心收直。竖笔行笔时手腕向左，收笔是手腕向右。用尖锋写竖笔，最早出现于篆书中，秦石鼓文尾部很圆，只要手腕向右就很容易收笔。隶书也是，《乙瑛碑》“朔”字收尾和篆书一样。《石门颂》尖锋竖笔收尾圆尾巴。真书也有尖锋写竖笔，技法就是篆隶传下来的。《阴符经》“修”字，可以看到左边两竖就是趯锋写的，收笔只要手腕向右就可以了。
4.2侧锋线：断尾。侧锋写下来就是挫笔收。《兰亭序》“所”字一竖，两面换起笔，侧锋三分行笔以挫笔收，干脆利落，断笔效果清清楚楚。“不”字中间一竖两面换起笔，侧锋二分笔行走，挫笔收。竖笔以挫收很常见，“崇”字中间一竖，行笔写足三分，看上去力量很大。《丧乱贴》“再”字二分笔一竖，速度很快，挫笔收。
清代写篆书，也往往一竖挫笔，吴昌硕《石鼓文》一竖挫笔有急促粗放的感觉，对于有些表现这一风格的书法家来说，作品中的挫笔就相当多。清代蒋和也是经常挫笔写一竖，如“翠”字，蒋和任四库馆篆隶总校，篆书和隶书写得相当好。真书中竖笔也可以这样，《阴符经》“中”字中间一竖两圈起笔就是蚕头写法，然后侧锋行笔慢慢加到三分，最后挫笔收。
以前我讲到一横的侧锋线，断尾效果是笔腰的痕迹，如果要保留断笔效果，只要手腕向左，把笔心收直就行。但要注意，这个时候墨水会聚集在尖锋这一点上，在宣纸上会引起渗化，那怎么办呢？墨水是跟着尖锋走的，当笔心一回到正锋不能停留，要马上做一个拉的动作，使笔尖离开纸面。因为这时候手腕向左，可以沿着7号方向划一个弧形离开，这样就没有墨水点在这个地方了。这最后一个拉的动作，古人称之为“空抢”。
元•陈绎曾《翰林要诀》这样说“湿则提起即空抢可也。”墨湿就用空抢来避免渗化。对于竖笔来说，写法一样，只是方向和横笔不同，收笔手腕要向右，推直笔心后，向3号方向做一个空抢动作，就没有墨渍了。
简言之：挫笔收尾，只要手腕做相反运动，就可以收直笔心。加一个抢，就可以避免墨汁积聚一点。
4.3两面锋收尾：变动中线。竖笔跟横笔一样，在行笔之后，把收笔部份变动一个角度就可以增加姿态。如果起笔和行笔是98，收笔再换用9这个侧面，就形成了989，手腕是右左右，两面锋收尾。
尖锋不到尾。989是最常见的一竖中线。《兰亭序》“俯”字，圈中的一竖就是989。但要注意这一笔最后的9是挫笔，换句话说，尖锋不到尾。
尖锋到尾。如果要尖锋到尾，收笔时手腕向右的幅度就要大一些，这样就可以把尖锋拉到尾部。《真草千字文》“位”字，最后尖锋到尾，就是补了一个尖尾巴。《阴符经》“化”字也是补了尾巴的。
手腕向右，尖锋到尾，是不是写出来都一模一样呢？不是。《丧乱贴》“号”（號）这两竖，一个收笔尖锋在右，一个尖锋在左。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两笔的收锋动作是一样的，都是右左右，不同的是中线曲折的幅度不同，当右左右的动作减小，中线就逐渐接近于直线。这时候你手腕向右，等于把尖锋逼到左面。A这一竖，收笔手腕动作大，尖锋到尾，是拉到右面来的。B这一竖，中线接近于直线，结果把尖锋逼到左面了。在王羲之系统的书法家中，这种尖锋到尾经常可以见到，如《真草千字文》“巾，车”。有人误会这样的一竖收笔是把毛笔往上提，其实不是，一竖也是有三折：起笔、行笔和收笔，这种竖笔尖锋收，还是因为手腕左右运动而产生的。
《阴符经》“命”字一竖收笔的尖锋偏向左面。《麻姑仙坛记》“中”字竖笔的收尾，方法是一样的。
4.4三面换收尾：一来一回。刚才所说的右左右，只有一个半来回，笔心要一来一回才会直，少了一个动作，笔心还是弯的，那怎么办？24课讲横笔收尾时讲过，只要多加一个反方向的动作，那就形成了两个来回，横笔是左右左右，竖笔那就是右左右左，笔心就可以收直了。看起来多用了一个面，但这三面换收尾，有它的好处。
收笔一来一回，古人称之为“顿笔”。这是“九用”的一种。《玉》说：“一曰顿笔，摧锋骤衄是也，则努法下脚用之。”第一句话：要注意现在很多书说“顿”是“重按”，这是错的，在“九用”中，往下按是“蹲”不是“顿”。“蹲”是压弯中轴，而“顿”是收笔动作。《说文解字》说：“顿，下首也”，就是叩头。古人跪在地上头一下一上，这就是“顿”。顿笔也是这样，往下又往上，称为“顿”真是很有道理。第二句话定义：包括两个动作：一是“摧锋”，就是推锋向前；二是“骤衄”，迅速扭锋转向后，这一推一衄，一下一上就达到收笔之目的。有人想，这不是现在流行的术语“回锋”吗？是，但晋唐没有“回锋”这术语，晋唐用的是“顿笔”。第三句话举例：“努法”就是竖笔的一种，永字八法中的一竖就是努。竖笔写到下脚，一推一回就收笔了。其实不止于竖笔，写一横到尾，一去一回收锋，都是“顿笔”，《玉》只是举竖笔为例。
示范：第一种尖锋线，下笔用尖锋顶住纸趯锋行笔，手在左面，写完了手向右就是收笔。第二个侧锋，可以两面换起笔，用98挫笔下去，手向右收笔，加一个3号位抢。第三种是尖锋到尾，989向右拉，这尖锋在右面。第四种动作是一样的，中线是直线，98手向右，直线走，尖锋在左面。第五种顿笔，一来一回。9891，一号面，回过去就收住了。
本节要点：竖的起笔和行笔各种写法。手腕中不等于竖笔中。变动中线，增加姿态。竖的收笔：圆尾、断尾、尖尾。竖的行笔手腕向左，收笔就要向右。所谓顿笔，就是一下一上，一推一衄。
复习思考：如果以侧锋开始行笔写一竖，写到半途想转为尖锋行笔，这时手腕应该向左还是向右？练习各种起笔方法：一面锋、两面换、三面换（两种入纸方式）、藏锋等，务求熟练。一竖收笔尖锋到尾有在右和在左，如果要尖锋在中，应该怎样写？如果顿笔动作很小，会出现怎样结果？这时尾巴是圆尾还是是断尾或者尖尾？
【初级第27课】撇的写法
1.撇的中线。
1.1什么是撇。一撇是从3号位写到7号位，凡是这一方向的行笔都是撇。这个方向特别容易引起偏锋，为什么呢？因为大多数人是右手执笔，手腕不够左，走7号位就会偏锋，7号位中锋行笔，手腕要特别偏左才可以。这大幅度的反手，姿势不大舒服，因为不舒服，所以就会本能地缩短反手的距离，先写一段右，慢慢回到左，这样的撇就包括两个动作，先右后左，成为一根曲线。于是，撇就有两种了：一种是直的，行笔时手腕向左，一左到底，一个动作，称之为啄。另一种是曲的，行笔要扭动手腕一次，先右后左，两个动作，称之为掠。
1.2掠。大多数的人心中的一撇都是掠，就是曲线。因为掠有两个动作，所以通常都比较长，有些人称它为长撇。《兰亭序》“天”字一掠犹如弯月，弧度很漂亮。要注意，现在讲撇的中线，只是行笔部分，它还有起笔和收笔，等下再讲。《兰亭序》“大”字，掠笔和刚才一样，是换手腕写出来的弧线，此外，另有一个明显的起笔，一个锋利的收笔。
1.3啄。啄的用处很多，有些人把它叫做短撇、平撇，我建议大家用书法术语：啄。《兰亭序》“永”字右上角那一笔就是啄。《丧乱贴》“之”的啄，跟刚才那个“永”字的啄，是同一个类型。有时候一啄很细很瘦，但粗细并不影响它的归类。《阴符经》“之”字一啄是用一分笔写的。文征明“公”字啄笔很挺拔，“蟠”，虫字古写起手有一啄。“丘”字起手第一笔也是啄，行笔中间没有换手腕。
2.撇的起笔。我讲横竖时已经把起笔归纳为五种：露锋一面锋、露锋两面换、露锋三面换、藏锋一圈和藏锋两圈。
2.1一面锋起笔。看见一个尖，起笔和行笔之间无须扭手腕，这是最简单的起笔。王羲之偶然也有一面锋起笔，如《兰亭序》“能、外”字。
2.2两面换起笔。起笔和行笔所用的侧面不同，要扭动一次手腕来调整中轴。两面锋起笔可以从左也可以从右起，会影响到行笔时手腕在左还是在右。右起笔行笔手腕在左，近于写一竖，左起笔行笔手腕在右，近于写英文的S。“舍”字的一撇是两面换，右起笔，“快”字也是。
2.3三面换起笔。有竖起笔和横起笔之分，横起笔的头，有点像一个天鹅的样子，王羲之作品中经常有这样的起笔。“今”字是三面换竖起笔，“谢”字是三面换横起笔，天鹅头。临贴的时候，要看清楚是用什么方法起笔的，《兰亭序》“九”字一撇，不是两面换是三面换，是天鹅头。“随”字中间这一撇的起笔，也是三面换天鹅头。
2.4藏锋一圈起笔。藏锋起笔，是反向起笔，绕一圈把尖锋痕迹抹掉。转圈顺时针反时针都可以。《兰亭序》“故”字这一撇就是藏锋起笔。
2.5藏锋两圈起笔。其实是用了四个面，是右左上下，写了两个圈。“和”字起手第一笔究竟是一撇还是一横？这短短的一横，其实是一个放大的起笔。也就是右左上下两圈起笔法。智永写的“秋”字第一撇两圈起，他稍微露了一点尖锋，像这样的形状，我建议都归入蚕头。
3.撇的收笔。线条的尾巴通常有三种：断尾是挫笔的结果，圆尾用顿笔写，还有尖尾，把尖锋拉到最后这个动作叫什么呢？是揭笔。《真草千字文》“磐”这一撇是断尾，挫笔。《丧乱贴》“先”字圆尾，顿笔。“矣”是尖尾，但有点问题，一撇尾巴虽然是尖的，但是笔锋有点散了。《兰亭序》“左”字的一撇，尾巴也是这样。在行草书中，为了提高速度，有时候用侧锋直接拖出这个尾巴，这是侧锋写的，不是尖锋写的。
我们知道，行笔时因为中轴弯曲，尖锋总是落在后面。当写到一根线尾巴的时候，整个笔锋往上而离开纸面，结果收尾实际上是侧锋滑过，尖锋没有写到尾部，造成尾巴松散。如果要用尖锋写出尾部，就要用到揭笔。
《玉》说：“九曰揭笔，侧锋平发。'人’、'天’脚是也，如鸟爪形。”第一句话：“揭”是指揭腕。古代书法论著中经常提到“揭”，都是指手腕动作。《玉》有六次提到“揭”，在“结裹法”这一章中又讲了“揭腕”这个术语的意思：夫言左右揭腕之势者，“令”、“人”、“入”等字是也。跟“九用'比较，都是指写撇捺的收笔动作，而且有“左揭腕”和“右揭腕”之分。所谓左右揭腕，就是翻手掌，左揭腕就是掌心向左，右揭腕就是掌心向右。
第二句话定义：“侧锋”和“平发”是两个动作，不是“以侧锋平发”，这样只有一个动作。唐人讲的“侧锋”是把笔锋倾侧过来，这个“侧”是动词，倾侧笔锋就是扭动手腕改变了原来的中线。如行笔时6号侧面在纸上，如果这样结束就是断笔。当你倾侧笔锋，将笔心扭向新的9号方向，原来的6号侧面就离开了纸面，断笔不会出现了。然后你把尖锋沿着新的9号方向中线拉到尾，“平发”收笔，这样线条尾巴就会尖利。
第三句话举例：“人”、“天”两个字的脚，就是撇和捺的脚，“鸟爪形”，形容尖利。《真草千字文》“菜”字，很多人不理解这最后两笔撇捺的写法。这两笔就是用揭笔写的，只不过写得明显了一点，给我们看清楚了他手腕的摇动的方向。《兰亭序》中写尖尾时有时用侧锋，有时用尖锋，“不”字一撇就是尖锋尾巴。“今”字一撇行笔7号位收笔4号位，换了方向而且是尖锋到尾，这就是用了揭笔的结果。《得示贴》“故”字有一个短撇，有点像一竖，为什么尾巴左边缺了一块？就是揭笔时笔锋向右倾侧的结果。
揭笔也可以用在其他地方，如横的收笔，如果你想收出一个尖利的尾巴，就可以用揭笔这个技法。《真草千字文》“位”字，收9号位，一竖补了一个尖尾巴，所谓尖锋到尾，其实就是揭笔收尾。
示范：撇的起笔跟一竖是差不多的。一面锋起笔。两面换起笔，三面换竖起笔，三面换横起笔，藏锋倒起笔，两圈起笔，右左前后。这样6种。
练习揭笔。简单的两面换起笔，拉下来，写完的时候毛笔侧，然后用尖锋出，尾巴就比较实。而你侧的方向呢，是可以控制的。比如说两面换拉下来，你侧，然后拉，那么这个尖到了右面。你也可以平出，两面换拉下来，侧，然后平出。可以看到，尖锋的方向都不一样。
本节要点：竖撇分两种：啄走直线，掠走曲线。撇的起笔、行笔、收笔的各种写法。揭笔是改变中线、尖锋收尾的方法。
思考题：“揭笔”和“衄锋”都要扭动中轴，二者有什么不同？试写啄或掠，分别用侧锋和尖锋收尾，比较二者的不同。
【初级第28-29课】捺的写法
1.捺的中线。捺的中线跟王次仲有关系，他生活在公元76-84年汉章帝年代，他做了什么事呢？卫恒《四体书势》说：“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什么是楷法呢？唐朝张怀瓘《书断》说：“王愔云：次仲始以古书方广，少波势，建初中以隶草作楷法，字方八分，言有模楷。”王次仲之前的隶书，四四方方，没有波势，他用草书的方法，给隶字加了波势。
秦以前古文字，篆字多圆转的线条，书写起来速度慢，后来改为隶字，把圆转的线条变为直线。如“木”字，跟篆字比较，就可以知道撇捺来之于篆字的弧线，最早的撇捺就是这样直挺挺的线条，到西汉时期，隶书中还可以见到这样直线捺。新莽时《莱子候刻石》“人”字一捺基本上是直的。“支”字和“后”字，捺笔中线还是直的。
什么是捺。早期隶字中的捺是从1号位走向9号位的斜线，往往是笔直地行笔，无须动手腕。东汉明帝时的《开通褒斜道刻石》比《莱子候刻石》晚五十多年，“级”字一捺也很直，“以”字的一捺，用了弧线，说明当时有些人写字，不管是有意无意开始运用手腕。所以，从1号位走向
9号位，有直线运动也有弧线运动。写弧线要动手腕，运动是左右，只要手腕运动，直线“木”字就变成了弧线“木”，撇捺带有弧形就好看多了。
从公元16年《莱子候刻石》直线较多，到公元66年《开通褒斜道刻石》弧线产生，可以看到当时书写的习惯。要注意这都是写字，用不用腕只是个人习惯。王次仲不满意这种情况，他要把用腕作为有意识的动作。
1.1波。王次仲要在写字中加入艺术成分，他的创作之一，就是把长笔画变成“波势”。注意，我这里只讲行笔中线，没有包括起笔和收笔。
“波势”通常用来写最长的一横或者一捺。《莱子候刻石》的“三”字直线为多，而后来的《曹全碑》“三”字形状就大不相同了，最长的一横，出现显著的波势，好像波浪翻滚，一高一低。捺笔也开始使用波势，如《礼品碑》、《西狭颂》，捺笔的波势都非常明显。
卫恒《四体书势》还说：“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至灵帝好书，时多能者。”王次仲的楷法影响很大，在八九十年间流布全国，产生了很多好手。
后来真书、行书中写一捺，还是使用波势。《兰亭序》“随”字一捺的中线，就是一个波浪形。《阴符经》“人”字捺笔也是。横笔的长画也往往用波形来完成，《游虎丘诗》“一”字就是两个来回，上下两次。
一般来讲，两个来回的波势也就可以了，“寺”字的长横，也是两个来回。现在市面上《游虎丘诗》字贴有两种，左边“年”字是苏州博物馆所藏真迹，右边“年”字中间的长画，手腕动得不大好，作假的功夫还相差很远。21课讲到“点画振动”，曾举“泛”字为例，这最后一捺的波势狠狠地来回了几下，不过波浪太多，只是表现心情激动，未必好看。
1.2磔。捺有平捺斜捺，书法中捺笔收尾往往粗重，称为磔zhe2，俗称“雁尾”。晚唐《永字八法详说》记录了说：“笔诀云：始入笔，紧筑而微抑，”“筑”是笔锋直下，“抑”是下压，“便下徐行，势足而后磔之。”慢慢行笔写波势，差不多了就要加上“磔”。从这句话知道，当时“磔”就是写波势的最后动作。唐太宗《笔法诀》说：“为波必磔，贵三折而遣毫。”写一波从头到尾上下三折，而收尾必定要“磔”一下。
在王次仲时代，这个雁尾加在波势上，就产生了我们现在的捺笔，如“来、更”字。从隶书过度到真书，一横的雁尾逐渐消失了，但一捺还经常保留着“磔”，后来张旭的永字八法中，把斜捺直接称为“磔”。
简言之：王次仲不是创造一种字体，只是美化书体。所谓波势的本质，就是运动手腕。有波的笔画收笔为磔，后来永字八法中称斜捺为磔。
2.捺的起笔。常用起笔就是我反复讲的五种。
2.1一面锋起笔。最简单，《兰亭序》“人”字一捺中线是一直线，一面锋起笔行笔。顺便讲讲，收尾看起来也是在这个直线上，那么收尾是不是就不要动手腕了呢？不是，收尾要收尖，还是要用上一堂课讲的揭笔。“夫”字也是露锋一面起。
2.2两面换起笔。起笔和行笔所用的侧面不同，要扭动一次手腕调整中轴。两面换起笔有横起和竖起两种，“人”字捺笔两面换横向起笔，这种起笔用得非常广泛。《阴符经》“道”字一捺竖向两面换起笔。王羲之“及”字，有点像横起笔，其实起笔时手腕在左，不是右，应该属于竖起笔。
2.3三面换起笔。露锋三面换起笔，同样有竖起笔和横起笔。《阴符经》“反”字是横向三面换起笔。张即之的“收”字是竖向三面换起笔。“送”字也是竖向三面换起笔。
2.4藏锋一圈起笔。转圈顺时针、反时针都可以。张即之写的“更”字，他用的毛笔有点秃，这一捺的起笔，是转圈的，藏锋。
2.5藏锋两圈起笔。通常用在平捺上。四个面，左右上下，跟隶书一横的蚕头写法完全一样。张即之的“趋、追”字一捺就是蚕头两圈起笔。
示范：一捺又称“波磔”，今天解决“波”下次解决“磔”。波可以先从横笔开始，先写一个波峰的，就是一上一下。然后写两个波峰，写的时候不要这么平均，可以前面写得长一点后面写得短一点。像文征明那个“一”字，就是用这样的波写出来的。写平捺，实际上是一样的，平捺有两个波势的话，就是一上一下，再一上一下。
练习斜线，斜线可以沿着九号位写下来，没有波形，比较简单的波形是一左一右，一个波形。如果你把它加粗点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捺了。两个波形的，一左一右一左一右，也是长短不一样。
3捺的收笔。
收笔大致三种；挫笔断尾；顿笔圆尾；揭笔尖尾。
3.1断尾：挫笔收。挫笔是侧锋快速平推，这显然很适合行草书，因为尖锋不到尾，离开纸面可以加一个衄锋回抢。《兰亭序》挫笔收尾相当多，如“舍”字、“合”字。捺笔的中线是有波势的，从头到尾一波三折很完整，但最后没有磔。所以挫笔收尾，是有波无磔。《真草千字文》也有很多挫笔收尾，“声”字的一捺收尾，就是挫笔。
3.2圆尾：顿笔收。如果用尖锋写一捺，尾巴自然是圆的。在较早的隶书如《石门颂》中可以看到这样的捺笔。但尖锋线太细，真书中很少用尖锋写捺。就算是宋徽宗的瘦金书，一捺也不是用尖锋写的，所以我下面讨论的都是侧锋线的捺。捺笔收圆尾并不多见，圆尾用顿笔收，笔锋一去一回，张即之“贤”字就是一例。有时把平捺当一横来写，如王羲之“之”字，捺笔收尾线条变得粗壮，这不是下压笔锋造成的，而是衄锋回走，其实是当横笔来写了。“足”字的最后一捺，也是用顿笔，一推一回动作很明显。有些斜捺所处的位置不适合出锋写磔，如“女”字起手一折是撇和捺的组合，这捺就是不出锋的，习惯上都用圆尾。
3.3尖尾：偏锋横扫。尖尾写法最差是偏锋横扫，这一捺的中线是696。第一次扭动中轴6换9比较容易。但第二次9换6，这在书法中是个难点。往往换得不到位，没有真正取得6号方向就急着出锋，一出锋就是偏锋横扫。结果第三折的下面就是犬牙交错。“合”字的捺笔收尾就是偏锋横扫。“趋”字的平捺收尾稍微好一点。张即之的捺笔，经常是偏锋横扫，成为他个人的用笔特点，也可以作为我们鉴定上的根据。写大字讲气势，有时忽略细节，写小字讲精雅，偏锋横扫就不行了。
3.4尖尾：揭笔收。偏锋就是行笔时左右不对称，不平均。往往是心急，笔锋没放好就开始行笔。古人说“锋不正不行”，笔锋位置不正，就不要行笔。怎样可以把笔锋放正呢？可以用讲过的揭笔。揭笔是“侧锋平发”，两个动作。开始是在6号线上行笔，倾侧以后要看一看。有没有取得9号线的左右平衡，这就是“平”的意思。如果放正了位置，那沿着9号线出锋就会很顺利。有时候，我们会把捺当作横笔写，然后以揭笔收。《丧乱贴》“追”字，就是用这样的方法。
回过头来讲斜捺，道理也一样。一捺中线696，换笔心两次，手腕是右左右。后面这一次9换6，手腕从左向右倾侧改变中线。这时要看看6号线上你有没有取得左右平衡。如果有就可以顺利出锋。新的方向未必一定是向右，也有向左、向中。关键是手腕倾侧，离开旧的中线到新的方向。通常是向右倾侧6号位最为常见。如“大”字红颜色这一段表示倾侧，然后取6号中线平发。
揭笔倾侧这个动作很短，但用力要大，务求一下子把中轴改换方向。如果一下子9换6换不过来，可以把6号位这部分拉长，如“人”字，只要中轴向6号方向笔锋就会跟着走，这就是“笔心为帅”。
有些捺笔下方会出现一个缺口，《多宝塔碑》就可以看到这种现象，这是因为最后做揭笔时倾侧方向是向上。如这一捺倾侧，红线向3号位，把最后6号位的中线提高了，平发出锋后尖角也向上调整了，下面看起来好像有缺口。《真草千字文》也有，如“使”字，这都是提高出锋中线的结果。如果行笔时手腕在右，揭笔时倾侧笔锋就是手腕向左，这就变成了往下侧，如王羲之“殊”字一捺就是这样。
至于“平发”，未必是直线。“平”只是中线左右两边平衡，中线也可以是弧线。《阴符经》中的捺笔，出锋处特别厚实，“道”字一捺收尾，上面成为一个圆弧形。这就是他的“平发”，是沿着弧线出锋的。
3.5尖尾：按揭。用按揭收尾，这比单用揭笔收尾进了一步。因为用揭笔收尾，它只能用在比较细的捺笔上。你看这两个捺笔，左面这一捺很细，右面很肥很粗。这表示什么呢？如果用同一枝毛笔写右面这个捺，笔锋一定铺得很开，成为扁平的形状。捺笔一波三折，第三折往往很短，要把铺得很开的笔锋，在这么短的距离内收尖，当然难度很大，单用揭笔对于这种情况往往还是收不好。那怎么办？解决的方法就是再加收锋的动作。
《玉》介绍一个收锋动作叫“按锋”：“八曰按锋，囊锋虚阔，章草磔法用之。”第一句话：这句话关键是“按”，“按”是什么意思呢？
《说文解字·手部》说：“按，下也”，往下就是按。但《说文解字·印部》又说“抑者，按也”。按就是“抑”。那“抑”又是什么意思呢？“抑”字来之于“印”字。把“印”字反过来写，就是中间这个字，这就是“抑”。《说文解字》说：“抑，按也，从反印，抑，俗从手。”原来我们现在写的“抑”，是一个俗字。从“抑”最早的古字，我们知道本义是反转。你想，打印章，当然首先要把印章反转过来。所以讲到“按”，重点不是“往下”，而在“反转”。
唐朝人写“抑”是提手旁加一个“印”字，这已是后来的字了。手拿着印章，看上去已经没有反转的意思了。后来更糟糕，把“印”字中间一横也省掉了。变成了现在的民间俗字“抑”，原来反转的意思完全看不出了。
演示：“按”和“揭”是相对的术语，手腕向右，看起来是向上了，这是“揭”，手腕反转向左，看起来是向下了，这就是“按”。
前一堂课讲到“左右揭腕”，用来写“令、人、入”等字，“人”字的一撇和一捺收笔，正好相反。一个是左揭腕，一个是右揭腕。所以在书写动作中，按揭不是指上下提按，而是左右翻手掌。
简言之：要注意，单说“揭”，指左揭腕（掌心向左），只有一个动作。而“揭笔”有两个动作，“侧锋”和“平发”。单说“按”，指右揭腕（掌心向右），没有说往下压，在“九用”中，下压是蹲，不是按。
第二句话定义：“虚阔”就是笔锋铺得太开，这时候的笔锋，往往是扁平状的。“囊”的本义是口袋，现在背包还称叫“背囊”。“囊”当动词用的时候，就是装东西，现在还有一个词“囊括”。“囊锋虚阔”的意思，就是把铺开的笔锋收起来。
演示：当毛笔成为扁平形状，你只要一右一左，毛笔就聚尖了。所以写一捺不管它铺得怎么开，你只要向右揭腕做“按”的动作，然后做揭笔动作，就可以顺利地收锋了。
第三句话举例：章草《急就章》“夏”字一磔中线是93，这个3要出得好，关键在写9的时候，手腕下来要向左，到最后翻手掌做按的动作，来聚集笔锋，然后揭笔侧锋，向3号位平发就可以了。
颜真卿晚年的捺笔，看起来有两个尖角。其实左边第一个尖是反转手腕按锋，按锋后还拖了一下，务求收出尖锋。然后揭笔出右面第二个尖。
示范：捺的收笔重点是按、揭。先来“揭”，69，侧，平出，这就是揭笔。但这个平出，它是用侧锋出的，如果你要尖锋出，还要加一个揭腕。我们把它加粗一些，69，侧锋平出。按是什么意思呢？是69下来，假如这个地方笔毛铺得很开的话，手先向左然后再向右，再平出，有这么一个过程，这个一左一右就把很扁的锋给它聚拢了。加粗点。69，铺开，先向左，再向右，好，重新按一下，拉出，这就是加了“按”的。
本节要点：王次仲对隶字笔画的改造。捺的中线：波和磔。捺的常用起笔法。捺笔收尾的各种方法。揭笔：用于捺笔收尾的方法和局限。按锋：可以收回扁锋。
复习思考：古称捺笔为“波磔”，这名词的意义在张旭前后有什么不同？除了我讲的五种常用起笔法，你是否见过其他的起笔方法？“按”在九用中称为“按锋”，为什么“揭”不叫“揭锋”，叫“揭笔”？对付铺得很开的扁锋，想一想还有什么好方法？
【初级第30课】笔画的连接
1.点画连接 。前面讲的都是单一点画，如果两个点画连接起来应该怎么写？已经讲了横竖撇捺四大笔画，如果你一直跟着课程练习，现在可以写出不少字了。横竖组成有“一二三十”等，撇捺组成的有“人”和“入”。横竖撇捺一起组成的字，如“大丈天夫”等等。
写这些字，最好找一些字帖来研究，选贴要注意三点：第一是王羲之谱系表上代表性的书法家写的。如王羲之、智永、褚遂良，他们的笔法前后有继承性。第二是墨迹本。第三，有放大本更好。
看贴要注意怎样起笔收笔。横竖是平直两个方向的线条，但你也不能真的写得又平又直，这个“三”字最后一横，其实就是画波势。秘诀就是要动手腕。《阴符经》“上”字只有三笔，但每笔怎样起笔，怎样收笔，要看得很清楚。《真草千字文》“士”字同样只有三笔，但用笔是不同的。“工”字一竖改成了斜线撇，避免横竖平直的线条太多，这种手法可以留心。“臣”字注意笔顺和现在的写法不同。
“川”字用了三个竖笔。撇捺是斜线，《阴符经》“人”字左右对比非常强烈，从一分开始，写足三分收笔，注意，捺笔收尾用了按锋和揭笔。相比之下，《真草千字文》是小字，跟《阴符经》大字不同，如“入”字，小字的动作比较少，《阴符经》中的“入”字用笔动作多，非常漂亮，注意一撇一捺都是两个波形，看清楚了才下笔。
《阴符经》“大”字，一捺出锋用揭笔，所以尖尾向下，和智永的“大”字一捺相比，收笔的方法是不同的。
《阴符经》的作者用笔粗细变化大，对比强烈，有骨有肉，如“天”字。而有些作品，如《真草千字文》“任”字，用笔比较写意，初学者难度不大，“本”字也是横竖撇捺基本线条组成的。
不过上面一笔一笔写的还不算书法，书法要讲笔势，点画之间彼此有呼应。你看《平安贴》“十”字，一横和一竖之间，有很明显的带笔，给我们看清楚大圈是怎样组成的。
简言之：一笔写完，从空中飞过去联系第二笔，称为“飞度”。飞度是虚笔，可写可不写，一个笔势中的飞度，是大圈的一部分。
飞度也可以联系两个笔势，《阴符经》“天”字，上面两横是一个笔势，下面撇捺是第二个笔势。飞度把两个笔势联系起来。但这个“又”字，看起来是横撇捺三笔。但横和撇两笔是连在一起的，有一个连接点，这就不是飞度了。这个关节点应该怎么写呢？要做什么动作呢？
书法中，两个笔画的连接是经常遇到的问题。你看《兰亭序》“将”字，左右有两个钩，右面这个钩比较简单，一竖是圆弧形，这一钩只是圆弧形的收笔，一笔下来就可以连竖连钩都写出来了。但左面这一个问题就来了，这个钩跟一竖属于两个笔画，是两个笔画连接在一起。独立的钩书法中称为趯ti4。这个趯怎么连到上一笔呢？
2.踆锋。“九用”中有解决笔画连接的技法，这就是踆chun2锋。“踆”这个字，有时候写为“足”字旁一个“存”字，其实本字应该是踆。我这里讲个小故事，春秋时晋灵公放出獒犬追咬赵盾，赵盾的车右勇士祁弥明迎头上来给獒犬一脚，把这大狗踏死了。《公羊传·宣公六年》记载：“祁弥明逆而踆之，绝其颔。”“颔”这里指狗的下巴，祁弥明一脚把獒犬的下巴都踏断了。“踆”就是往下踏。我建议大家用本字“踆”，为了保持版本的原貌，原来的用字我不变。
《玉》说：“五曰踆锋。驻笔下衄是也。夫有趯者，必先踆之，'刀’、
'乛’是也。”最后这个“横钩乛”，发音[y ]，等于乙。第一句刚才讲过了。第二句定义：“驻笔”就是一个小小的停顿，就好像乐曲中的休止符。清代蒋骥《续书法论》说：“运笔时，而意有所顾，因用迟涩出之者，为驻。”意思是运笔时停一停，想一想，出笔慢了一下，这就是驻。“驻”了后的动作就是“下衄”，往下做一个扭笔心的动作，等于加一个下踏的动作。这个“下衄”不是写什么笔画，只是引导你去下一笔的起笔位置。第三句话举例：“趯”有两个读音：一指尖锋行笔趯yue4锋。另外一个指分笔独立写的钩读[tì]。你要写一个趯，你就要先做踆的动作，好像写刀’、
'乛’中间的钩，踆锋是不可少的。《玉》讲永字八法的时候，也讲过踆锋的作用：“趯须踆其锋，”还加了一个批注：得势而出。这样我们就知道了，踆锋是取势的。在没有取得势之前，不要踢出。写趯等于一踢，你想想踢球的动作，起脚时必定是先向后再向前的，这向后的动作就是一个取势的动作。
3.踆锋写法。一个挫笔收尾竖和一个钩，怎么把它们连接起来呢？看它们的中线，竖笔中线很简单，两面换起笔下来，一钩的中线也需要起笔，根据书法口诀“欲左先右”，应该是反方向起笔。但这两笔现在接不上，如果我们在一竖行笔后往下衄锋，那就等于加了一个圈，这一下就无缝接轨了。这个往下衄锋，就是踆锋动作。
《阴符经》“有”字的趯，就是挫笔后加踆锋，然后趯出。颜真卿《告身贴》“方”字下面一趯是三个部份的连接。首先一弯下来，然后踆锋向下扭，看起来好像一个人的脚跟，最后踢出。下衄的方式有多种多样，“将”字竖笔下来，是转了一个小圈，然后写趯。
横钩“乛”的写法也一样，看它们的中线。横笔的中线两面换起笔，从左到右，然后踆锋，写那一个脚跟，最后接上这个趯。《兰亭序》“察”字这一笔有一个脚跟，这就是用踆锋写出来的。《阴符经》“定”字也是。凡是有这脚跟的，都是踆锋的结果。
用笔包括执笔和用锋。王羲之系统最核心的五执笔和九用，今天都讲完了。下一课，我做一次九用小结，深入讨论九用的本质。
示范：踆锋它是连接两个笔画的动作，所以要有两个笔画。练习一竖加一钩和一横加一钩。先写中线后加粗，两面换起笔一竖，右—左，这时手在左边，驻锋时候手可以稍微右一点点，这样比较舒服。踆锋往下扭，然后一右一左，这样就写完了一个趯。一横，它的道理一样的。两面换起笔，驻锋，踆锋，一右一左。
本节要点：连接两个笔画：飞度和踆锋。踆锋的意义和写法。什么是趯：必先踆锋，得势而出。
复习思考：踆，有些书上说就是蹲，又有些说就是踢，为什么不可能？飞度是不是可以归入踆锋？你认为二者分开好，还是合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