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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故宫传世汝瓷中的泥范制瓷工艺

2016-09-10 10:5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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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故宫传世汝瓷中的泥范制瓷工艺
作者 刘小非 陈纵
本文提要
在我们长期对北宋泥范制瓷工艺的研究中观察到，传世汝瓷，尤其是台北故宫馆藏的部分传世汝瓷非常明显地存在着北宋泥范（模具）制瓷工艺的“流动成形”视觉表征。北宋时期泥范制作的“流动成形”瓷器胎体可以通过目检加超声波探测仪轻易分析辨别出来。 我们在对北宋泥范制瓷工艺的研究中得出这样一个推测：“汝窑”和“北宋官窑”虽然从窑口和体制上是截然分立的，但从制釉技术上却存在着重叠相继，“北宋官窑”作品是更至臻成熟的“汝窑”系作品。“北宋官窑”作品可能隐迹于两岸故宫收藏的传世汝瓷之中。本文试图通过“北宋官窑”独有的、排他性的泥范（模具）制瓷工艺探索，对“汝窑”与“北宋官窑”的历史纠缠做一些理论上的厘清。
两岸故宫传世汝瓷中的泥范制瓷工艺
台北故宫


一 关于泥模制瓷
在对陶瓷模具生产的叙述中，“模具”一词是现代用语。在古代陶瓷模具生产中，古人称外模为外范，内模为内范。模有时指“样”或“种”，有时也指内模。北宋“泥范”制瓷工艺，亦即中国考古界表述的模具制瓷①。宋代瓷器制胎使用的模具，是“泥范”，而非日本学者小林仁所说的陶模②。陶模由于吸水率甚微，不能使模具中的胎料及时干燥，由于强度差，又不易对坯料冲压加工，所以不能完成真正意义上的模具制作功能。只能完成坯状泥料单面靠修尺寸，和局部分域印花功能。由于泥范或泥模无法在旷野的地上或地下长期保存，现代人无法直接见到古泥范或古泥模的存在，而局部印花和靠修尺寸的陶模反而在古窑址中随处可见，造成了一些对宋代瓷器模制生产的错误描述，这些错误复原的工艺制作描述，缺乏现代实验室对古代瓷器模制工艺细节复原数据的支持，学术界一直没有一套科学的古代模具制瓷工艺描述资料可供参考，也没有关于古代模具制瓷的数据可供使用。古代泥范制瓷胎，基本和现代灌浆技术一样，靠的是外模单面吸附。古代外模单面吸附制瓷胎，除胎料中的物料配比，胎料中的含水率和现代灌浆制瓷有所不同外，古代吸附模的材质也和现代灌浆吸附模不一样，现代灌浆吸附模是石膏，而古代吸附模材质是干燥的细澄泥。
二 关于“澄泥为范”
南宋人宋寘在《垣斋笔衡》中说的“澄泥为范”③明确无误地是指泥质模具。“澄泥为范”不是指澄泥为“种”（御批的样范），更不是指“澄泥为瓷胎”。瓷器烧成后所表现出来的神韵风骨和瓷器釉内包裹的，已不可见的材质无任何联系。南宋人宋寘在《垣斋笔衡》中说的“澄泥为范”中的“范”，不是指“澄”泥表现出来的一种“范儿”。《垣斋笔衡》“澄泥为范， 极其精致”词句中的“精致”评价也不是指澄泥制作的“模种”极其精致，而是在肯定泥范塑形工艺在制作精致瓷器上的作用。我们还应该注意到南宋人宋寘在其文中赞叹官瓷，是先谈及官瓷制胎之精，后谈及官瓷制釉之美的。这从另一方面说明，官瓷当时独有的，最令人称道的是瓷胎的塑形工艺，其次才是瓷釉的“油色莹彻”。
《垣斋笔衡》关于两宋官瓷的简短叙实，暗喻了官瓷制作存在着某种工艺上的独有性。正是这一点，提醒我们开始关注北宋的泥范制瓷散落遗存于世的蛛丝马迹。
三 北宋泥范制瓷工艺与现代灌浆制瓷工艺
泥范制瓷必须有较强吸附性的泥范，和较好流动性、较好悬浮性的胎料来实施。泥范制瓷需要大量泥范生产设备、场地，泥范维护工序和泥范独有的制作技术支撑。因泥范制瓷成本高昂，可能历史上只有两宋官窑窑场才存在过泥范制胎生产系统。宋金时期，在学术界泛称模具制瓷的窑口中，可能只有南北两宋官窑真正属于“泥范”谱系，其他皆为“陶模”谱系。北宋人和现代人在瓷器塑形上虽然都采用单面吸附工艺制胎，但其动机却完全不一样，现代人是为了降低复杂形状瓷具的制作成本，北宋人是为了应对皇室在礼器制作规格化上的严刻要求，及对皇室用瓷愈来愈挑剔的精美塑形需求。现代人单面模具吸附制胎的胎料是单一物态，即含水率较高的浆状料，其工艺也叫注浆，或灌浆工艺。而北宋人在单面模具吸附制胎过程中使用的胎泥料涵盖了更多含水率等次的可以吸附成形的胎泥料。这其中，包括浆料，也包括更低含水等次的，俗话讲更稠的，粥状料、膏状料，一切可流动性的、可搅动性的胎泥料。我们从大量民间散落的疑似北宋官用残瓷片上观察到不同含水等次的胎泥料在泥范（模具）制胎上的使用及相互间的组合使用。
现代人模具流动成形制胎是操作简单的标准化生产，北宋人模具流动成形制胎依然离不开工匠娴熟的手工操作，及大量辅助的修胎工艺补充。两个时代模具流动成形生产使用的胎泥料，成分配制各有所需，各有所限，有太多的不同。仅凭目检经验，古今作品也可大致区别，不过工艺水准上的高低评价，却无法去分云泥。
现代人在一百多年间。凭借着现代化学、物理学、材料学等成就，对陶瓷注浆技术中的吸附性能、悬浮性能、脱模性能、防干裂性能进行了大量的改造和提高。而北宋人在制瓷生产中使用吸附模制技术，却仅仅限于反复实践下小团队的经验积累。如果没有北宋皇室威权的驱动，模具吸附制胎技术根本不可能在北宋和精美的制釉技术同时作为中国瓷器制作水平最高时期的两大技术创新同时出现。遗憾的是，在考古界公布南宋官窑存在模具制瓷考古结论的若干年后，关于两宋瓷器模具制胎的专业研究在当代学术界并没有被重视。人们或许以为这是一个考古学术中无关紧要的环节，其实，人类历史上总有些无关紧要的发现，不断颠覆和挑战着我们认为已经十分完美的知识体系。
四 “汝瓷”与“北宋官窑”的学术纠缠
两岸故宫的馆藏“汝瓷”过去一直简单地、笼统地定名为“汝窑瓷”。但我们长期在对北宋泥范制瓷的研究中发现，这些馆藏的“汝瓷”中应有“北宋官窑”烧制的作品。准确地说，这些一直命名为“汝瓷”的馆藏品有些可能是北宋“京师自置窑”烧制的“汝窑系”作品，而不是宝丰清凉寺窑的“汝窑系”作品。
北宋皇室文化的核心是皇室威权文化，而不是皇室美学文化，仅把某一帝王的审美取向设为北宋末年御用陶瓷史的文化底色是一种错觉。陶瓷的美丽不是陶瓷史的美丽，皇室对陶瓷的需要也不仅仅是陶瓷的美丽，陶瓷对于皇室来说，除了生活实用，还是皇室威权的道具。在北宋末年与汝窑重叠相续的“北宋官窑”一定是以续烧天青色汝瓷为主。这是因为当时汝瓷被选中，定州白瓷被淘汰④，不是世人戏说的源于皇帝喜好，恰恰相反，而是源于皇室内心深处的恐惧。在中国古代，颜色崇拜的塔怖（Taboo）习俗⑤很少遇到市俗审美心理的挑战，对上天及神明的敬畏，对神降惩罚的惧怕，世代沿袭的颜色崇拜不可能出现个人选择，哪怕是帝王。“塔怖”是文化人类学上的一个通称，在中文中的对应词是“禁忌”。“天青色汝瓷”被皇室选中，在所谓的文献中一直缺少一个前置语：是生产“礼器”的需求选择了天青色。缺少这个前置语，才错误的导出了皇帝喜欢天青色燕享之瓷的结论。中国古代皇室一直战战兢兢地沿袭上古时代礼天之器对应天之本色的习俗。从“苍璧礼天，黄琮礼地”⑥，到北宋末年以陶匏之器替代青铜之器礼敬上天神明祖先⑦的“天青色汝瓷”。直至后来的《大明会典》中载“洪武九年定，私郊各陵瓷器，圜丘青色，方丘黄色，日坛赤色，月坛白色。”等皆缘于此。北宋京师自置窑的建立可能直接全部征用了原清凉寺村的供御用瓷烧制工匠，因为朝廷不可能在短时期内另组织一支可以完成天青色礼器烧造的队伍。也就是说清凉寺汝贡窑的息窑原因并非因战乱南下，而是因朝廷手术刀式的征用北上。
既然有了供御的汝窑烧制天青色瓷器，为什么还要另置官窑烧制天青色瓷器呢？这源于皇室的礼神圣洁强迫症。礼器制造需要一个让皇室心理上放的下的，内心虔诚的，环境圣洁的过程。而实现这种近似仪式化的陶瓷礼祭器生产管理，是任何贡窑和一般意义上的官窑不能实现的。这就是为什么有了汝窑待诏供御天青色礼器，京师还要自置窑烧造天青色礼器的历史真相。
瓷器自北宋末年成为礼器之始，两个皇权文化的视觉元素就如魂附体。一个是礼器器型，一个是礼器颜色。这其中既有北宋皇室对天之色的敬畏。也有北宋皇室对礼器型制神授观念和礼器规格中的礼制秩序的恪守。两宋官窑礼器模具化生产的出现，是皇室对礼器规格、造型、尺寸的硬诉求下的必然。
我们一直长期收集北宋泥范制胎工艺存世的线索，目的是为了取得“北宋官窑”作品的排他性实验数据。“北宋官窑”作品的排他性数据很难从釉的特征上取得。“北宋官窑”的制釉技术承继于北宋晚期各大名窑，但主要是汝窑。北宋时期的瓷器，由于釉的制作工艺相互传承融合度极复杂，今天，如果把吸收了北宋晚期北方各优秀瓷种制釉工艺的“北宋官窑”和同期其他北方窑口瓷器（主要是汝钧类）从釉的表现上区分开，难度很大。而泥范制胎，却可能是那个时期“北宋官窑”唯一排他性的工艺特点。对其进行深入理化实验，胎体结构超声波探测，建立“瓷器胎体成形”学数据库，继之统计、归类、多维度信息交集，或许是一个取得“北宋官窑”标准瓷器科学模写的最恰路径。
五 北宋泥范制胎瓷器的主要特征：
本文叙述的特征仅仅是指人眼可辨特征，不包括实验室仪检数据，是我们长期观察的一些心得，供大家参考。
  1. 1、瓷器胎体内分布十分均匀的黑点，我们之所以称其为黑点，而不称其为黑色物质，是因为它们并无颗粒感。从瓷片断面观察，黑点边缘十分清晰，大小比较均匀，无灰度变化。据我们观察统计，所有具备北宋泥范制作工艺特点的瓷器，几乎都可观测到胎中均匀分布的黑点。我们称其为“黑点胎”。不同的是，表现在每个不同瓷器上，每个瓷器的黑点分布有疏密之别。我们推测，这种黑点可能是胎料中掺入的某种助悬浮、助流动、抗粘滞的配料生成痕，这种配料的掺入可以提高胎料的均匀吸附。传世瓷器由于表面透光度好，整器釉薄地方可清晰看到釉下黑点，出土器由于透光度不好，极难见着这种世人传称的所谓“梨皮”现象。这种“黑点胎”大都没有胎泥被揉制的特征，为流动成形的胎体，也就是泥范制瓷胎。不是所有“黑点胎”都是泥范制胎成形，我们也见过极个别与范制瓷器共同出土的轮制成形的“黑点胎”瓷器，及黑点胎料制作的支丁。这种透过釉反应到视线中的胎上黑点，和釉中掺入的黑斑很易区别。后者大小不一，形状可呈任意几何图形，有碎屑感，颗粒感，且不论釉的厚薄，满器皆可观察到。
两岸故宫传世汝瓷中的泥范制瓷工艺台北故宫

  • 2、北宋泥范制胎的瓷器比一般手工揉制坯料成胎的瓷器，大多手感要重。
3、从瓷器内外对应观测，浆状胎料制胎的瓷器通体器壁等厚，器的内外凹凸对应相对清晰，比浆状料略稠一些的粥状胎料制胎的瓷器内外凹凸相互对应度差，外壁清晰，内壁模糊，内壁的凹凸，眼看手触，细辨才可看到和感觉到。比粥状料略微还要再稠一些的膏状胎料制胎的瓷器内外不存在凹凸对应。由于官瓷修胎精细，仅用等厚、平整等现象鉴判光素无纹的瓷器不可取。
4、北宋模具制胎瓷器，胎色分深灰、中灰、浅灰、赭黄，但在釉下表现，都透着一层粉色基调。
5、从残瓷断面观测，北宋泥范制胎瓷器的胎内，肉眼不见气泡，放大镜下的气泡都呈圆形，色点也普遍呈圆形，没有揉制轮作坯胎中普遍存在的，被挤拉变形的长扁气泡、叠缝和裂缝，及挤拉变形的色点。
6、由于古代脱模剂的选用和脱模工艺比较原始，北宋泥模制胎瓷器的脱模质量远远不如现代灌浆瓷。北宋泥范制胎瓷器脱模后，瓷器胎体的表面往往留下一些麻坑，这些麻坑虽经后续工序补浆处理，但瓷器烧成后，会经常因胎体表面修坑补浆处理不到位而出现塌釉痕。这种塌釉痕极具特点，经常成片出现，很好识别。北宋泥模制胎瓷器的后接圈足较多，由于修接缝处理不到位，圈足衔接处经常会有釉缩缝。​
两岸故宫传世汝瓷中的泥范制瓷工艺台北故宫
7、由于北宋泥范瓷器制作中使用的泥范吸附性比之石膏的吸附性差，加之制胎料稠，回料过程中造成器内中心滞料情况，出现器壁中心到口沿愈来愈薄的现象。当然，此现象也不排除后期干修造成。不过，北宋泥范制胎瓷器的口沿普遍薄，是一个可见的事实。为了回料、脱模、切口方便，北宋盘碗类泥模制胎瓷器的口沿多呈直耸状态。

两岸故宫传世汝瓷中的泥范制瓷工艺北京故宫

8、为了应对成型后胎体表面形成的孔洞和干裂，北宋泥范制胎过程中存在大量补浆工序，这种补浆方法会在后续工序中发生延时析浆现象，造成有些瓷器在烧制完成后，器壁表面有筋状泥缕，器底内外有积滩或泥洼特征。器壁表面的筋状泥缕现象，现代灌浆器也会出现，但是与古代泥范制瓷作品有明显不同。
9、现代灌浆瓶形器一般以上下开模设计，方便模具线的后期旋修。在有限可观测到的宋代瓶形器上，观测到的模具线痕迹都是左右开模。上手实物，只要用心找，轻易可以找到，或用手触摸到。宋代人修饰模具线好像除了美观外，并无其他刻意掩饰模具线的动机。有些瓶底模具线，连修都没修，这跟北宋瓷器制作不重视器底修饰有关。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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