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桢和世钧
2018-01-16 12:50阅读:

曼桢和世钧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题记
如果人生的记忆都只停留在初次见面的那惊鸿一瞥,还会有那絮叨画扇叹秋风的惆怅吗?
很喜欢《半生缘》这本书里面描绘的一个画面----月亮渐渐高了,月光照在地上。远处有一辆黄包车经过,摇曳的车灯吱吱轧轧响着,使人想起更深夜静的时候,风吹着秋千索的幽冷的声音。
待会儿无论如何要吻她。
世钧又向那边走去,寻找那个小咖啡馆。他回想到曼桢那些矛盾的地方,她本来是一个很世故的人,有时候又显得那样天真,有时候又那样羞涩得过分。他想道:'也许只是因为她……非常喜欢我的缘故么?'他不禁心旌摇摇起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姑娘表示他爱她。他所爱的人刚巧也爱他,这也是第一次。他所爱的人也爱他,想必也是极普通的事情,但是对于身当其境的人,却好象是千载难逢的巧合。世钧常常听见人家说起某人怎样怎样'闹恋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那些事情从来不使他联想到他和曼桢。他相信他和曼桢的事情跟别人的都不一样。跟他自己一生中发生过的一切事情也都不一样。
街道转了个弯,便听见音乐声。提琴奏着东欧色彩的舞曲。顺着音乐声找过去,找到那小咖啡馆,里面透出红红的灯光。一个黄胡子的老外国人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玻璃门荡来荡去,送出一阵人声和温暖的人气。世钧在门外站着,觉得他在这样的心情下,不可能走到人丛里去。他太快乐了。太剧烈的快乐与太剧烈的悲哀是有相同之点的──同样地需要远离人群。他只能够在寒夜的街沿上踯躅着,听听音乐。
今天一早就在公共汽车站上等她,后来到她家里去,她还没回来,又在她房间里等她。现在倒又在这儿等她了。
从前他跟她说过,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星期六这一天特别高兴,因为期待着星期日的到来。他没有知道他和她最快乐的一段光阴将在期望中度过,而他们的星期日永远没有天明。”
生命是一袭爬满了虱子的华丽的袍子。缘却又是对相爱的人的极大讽刺与愚弄。
曼桢曾写给世钧一封信:“世钧:
现在是夜里,家里的人都睡了,静极了,只听见弟弟他们买来的蟋蟀的鸣声。这两天天气已经冷起来了,你这次走得这样匆忙,冬天的衣服一定没有带去吧?我想你对这些事情向来马马虎虎,冷了也不会想到加衣裳的。我也不知怎么老是惦记着这些,自己也嫌啰唆。随便看见什么,或是听见别人说一句什么话,完全不相干的,我脑子里会马上转几个弯,立刻就想到你。
昨天到叔惠家里去了一趟,我也知道他不会在家的,我就是想去看看他父亲母亲,因为你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的,我很希望他们会讲起你。叔惠的母亲说了好些关于你的事,都是我不知道的。她说你从前比现在还要瘦,又说起你在学校里的一些琐事。我听她说着这些话,我真觉得安慰,因为你走了有些时了我就有点恐惧起来了,无缘无故的。世钧,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
十八年后的再次重逢,早已物是人非,即使再相爱又能如何,又或许真的是相见不如怀念,因为看着岁月在对方身上刻下的印痕,思念的容颜早已苍老,看着一年又一年季节无情的走过,却再也无法回到十八年前的那一天,看着因为曾经的年少轻狂要面对的现状,内心的痛苦与后悔是最折磨人的,就连仅存的那一点希望和梦想也无情的被毁灭,我们不过是一颗无能为力的法码,所有心碎和遗憾都不过如此,终究是敌不过现实的惨烈与人性的黑暗,宿命面前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而又无力,只能让心麻木,强颜欢笑,把眼泪和心碎留给别人看不到的自己,用所有爱的回忆去祭奠这一场爱的盛宴!
年轻的时候总是会把爱情,把人生规划的太过完美,以为遇见了就不会分开了,以为相爱了就会在一起了,以为缘份来了就已是注定的了。可我们总是单纯的忘记了现实,忘记了那些我们不曾看到和体会过人生的突变,没有什么是可以天长地久的,缘份也是有半份的,前半份用来回忆,后半份用来感叹。曼桢和世钧就是这样的,他们深深相爱了,却又在现实中无奈的分开了。
小说中的曼桢她是那么的坚强,贫困的家庭,失意的爱情,姐姐的陷害,母亲的不解,姐夫的残害,命运的安排,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无情打击着她,我难以想象那么单纯柔弱的她是如何在面对,在小说的最后她应该是心凉了,为了生活她只能选择和祝鸿才这个毁了她所有幸福的恶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的选择才让人看了有更心痛,事情的结局越出了人们的可以想象的范围,而张爱玲的目的也就在于此,用最冷静的文字告诉人们,这才是现实和生活的本质。
所有华美与热烈的场景到最后也不过都是这样,全是失望和失意者的身影,小说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得到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包括翠芝,包括豫瑾,也包括淑惠,所有人离自己的幸福都差了那么一点,可能这个距离只是很短,可是却成了一生的无法改变的命运,一颗棋子又怎么能挣脱宿命应有的安排呢?
写于2018年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