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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座寿峰寺

2016-01-06 00:35阅读:
千年一座寿峰寺
⊙顾

在邹城西南石墙镇后圬山村西寿峰山下,深藏着一座千年古寺——寿峰寺。虽然寺庙已然不存,仅余残砖断瓦、大殿基石、石制饮马槽等诉说着岁月沧桑,但是如果你能在那里静呆一会儿,读一读被时光长河洗刷斑驳的石碑,体会一番鲜少听到鸟鸣的深幽,遥想一下深山宝刹、香烟缭绕的庄严景象,想必你会有恍然间穿越千年之感。
进入11月,映入眼帘的,是处处黄叶纷飞、百草枯黄的萧瑟。可走进寿峰山,接近寿峰寺,却发现挺拔高大的树木正枝繁叶碧,似乎秋的脚步还没有涉足于此。我们沿着一条沟涧前进。沟中遍布浑圆的石头,应该是从前面的山上被雨水冲刷而来。“这里原来是一条官道,能容两辆马车并行,是来寿峰寺上香的善男信女们上下山的必行之路,现在是千年古路熬成沟了。”石墙镇乡土文化研究者刘福安介绍说。
寿峰寺的遗址上除了杨树,还有复修寺庙时立的四通石碑。从遗址地基上看,大殿应座向朝东,奠基南北长20,宽14,离大殿10处的南面有石砌水井两眼,深56米,常年泉水清澈。现一眼被封住,一眼加了水泥盖子,成为后圬山全村人的饮用水。
寿峰寺建于何朝?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建寺庙?据石碑刻文记载,该寺建于唐长兴元年(930年)。不过这里的唐,不是大唐帝国,而是五代中的后唐。后唐为李存勖(即后唐庄宗)
所建,都洛阳,盛时疆域约为今河南、山东、山西三省,河北、陕西的大部及甘肃、安徽、宁夏、湖北、江苏的一部分,并占有四川十年,是五代十国时疆域最大的国家。后唐从建立时的923年到其亡国936年共历时十三年,短暂实现了对中国北方的统一,对后来中原王朝最终统一全国具有历史推动作用。
后唐虽存国不长,但以佛教、道教为主要宗教,并且山东全省皆为后唐疆域,是以在邹滕相界处修建寺庙倒也合情合理——更有利弘扬佛法、教化子民么。至于选在此地原因,碑刻史志均无记载,倒有一个传说聊为佐证。其传说是这样的:有一得道高僧,云游至后圬山。夜间坐禅时,忽然感觉光亮如昼。高僧起身观看,只见西山下,九龙盘绕,顶一九品莲台,莲台上观音菩萨带着慈颜笑意微微颌首。高僧赶紧下拜,光亮瞬时而灭。高僧第二天披荆斩棘上山查看,果然发现群山环抱中有一宝地,四周有九股清泉汩汩流出。高僧于是负土上山,广结善缘,历时十余年,建成寺庙,定名寿峰寺。
寿峰寺建成后,香火鼎盛,渐成周边信众心目中的宝刹灵寺。不管是求平安、求姻缘还是求功名求子等,都会虔诚地在佛前跪拜祈祷。那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琉琉瓦殿脊,苍绿色的参天菩提,伴着晨钟暮鼓,或迎来第一轮朝阳,或沐浴在玫瑰红的晚霞之中。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王维《过香积寺》)。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吴承恩《西游记》)。转眼200多年过去,由五代十国至北宋又到宋金时期,伴随着世事飘摇,寿峰寺也是日渐凋敝残破了,它渴望着一次重修,一次涅槃一样的重生。
“大殿前面有两块碑。南边的碑是金大定三年重修时所立。不过碑文太模糊了,看不清楚写了什么。”70岁的刘福仁当过后圬山村会计,从上世纪70年代起,他就经常和前圬山村一位同样热爱文化的会计一起多次到寿峰寺遗址寻访,想弄清这座千年古寺在这里“生根、发芽、开花、繁盛、凋落”的整个过程。而寿峰寺历经朝代更迭最终由一位少数民族政权的皇帝下旨重修,不能不说是它与这位皇帝之间的奇妙的缘份。
大定年号,是金世宗完颜雍的年号,且是金世宗在位29年唯一用过的年号。说起来完颜雍,和我们邹城真有些密切关系:在郭里有座金乌林答将军墓,而乌林答这个姓,是金世宗唯一妻子的姓氏。《金史》记载,乌林答氏“聪敏孝慈,容仪整肃,在父母家,家族皆敬重之。”她和完颜雍5岁订婚,先是青梅竹马,后是恩爱夫妻,是完颜雍心头的一颗朱砂痣。海陵王完颜亮是个残暴淫邪之徒,他听闻乌林答氏貌美,便在完颜雍当济南尹的时候,诏乌林答氏去中都。乌林答氏知道,如果不去,丈夫必遭其害;如果在去中都的途中而死,丈夫既无罪责,自己又可保持贞节。于是她毅然踏上了赴中都的路。在行至良乡时,乌林答氏投湖自杀。自杀之前,乌林答氏给完颜雍写了一封遗书——《上雍王书》。靠着爱妻遗言力量的支撑,完颜雍养精蓄锐,励精图治,终成大金国一代仁君。他没再立过皇后,昭德皇后乌林答氏是他唯一的妻。
当时邹县作为邹鲁圣地,必然是文武全才的他心之向往的地方,特别是他曾任济南尹,和邹县离得如此之近了。我甚至猜测,他和乌林答氏造访过寿峰寺,并且在佛前许下情定三生的誓言。两人话语间的心有灵犀、凝视时的脉脉含情都被记入那些山的岩石洞穴,那些树的年轮中。特别是不久之后乌林答氏为保全完颜雍父子自尽,在邹鲁的自由与甜蜜更成了他心中难忘的美好记忆。于是,在他成为金世宗后,他任命乌林答家族子弟到这里守护他们的爱情圣地,在大定三年(1163年)四月二十日,第一次对寿峰寺进行了修葺。
寿峰寺后来又经历了四次重修,修葺开始年代分别为:明正德十六年(1521年)十一月八日,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三月二十日,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孟冬,崇祯二年(1629年)。“大殿北面是个龟驮碑,是记载重修经过的。碑上原来有单独的碑帽,上面雕刻着二龙戏珠,栩栩如生。这两年才不见的。”刘福仁非常惋惜碑帽的遗失,不过让他欣慰的是,邹城市委、市政府和越来越多的人已更加关心、关注这片遗址,“这座曾经的古寺或许会重见天日了吧?!”
赵正斌是一位退休教师,他一直热爱着后圬山村,热爱着自己的家乡。回老家居住后,他没事儿就到寿峰寺遗址转一下。在大殿北面的那通龟驮碑上,记有《重修寿峰寺记》,赵正斌一遍遍地仔细端详揣摸,看清看懂一字就抄一字,最终完整抄录如下:
古邹邑城之南,地之相去约五十里,接境於滕有村名挹山村,前有山名圬山,之前寺号寿峰。真古刹也,彼四境之相临者马头山峙。于其南霸王城居与其此,规模形宏伟壮观。善人君子游览佛道仰慕拜谒处也。是寺之建肇日大定三年李委十有二日,礼郭宫居僧人遇真( )议创修於沂,有昔者殿廊仪像楼台山门巩固完全( )有因时之敬逮我国圣正统,岁有僧名祖蓝云于此报,其山境秀,圣寺右倾,遂得善人世居西曹 村郭姓名敬宗子名庭秀舍财为兹,如家於寺之羡昔未必以抟计。但历年亦久,风雨吹残则其重修,修复敝焉。后得郭父父子,后父名湛子名密喟叹曰,吾前人有功于此,吾独可以无是心乎。遂与僧人宗然各舒其诚,不惜财力矣事其事,以先於前果。值于巳岁,经始于季春,落成孟冬。凡寺之佛者,举无遗亦。非力分於众,不独为于己原也。郭君父子暨乃宗然之心,以佛圣人也,生于西域,自汉入中国盛于隋唐,以乞力于今华夏蛮貊,罔不率俾。世教有三,曰儒曰释曰道,生有先后,道有佛全,皆化人为善已矣。使构于形迹之异,则古人儒名墨行墨名,佛行云弗会其意矣。今之人后之,宜何如哉?必以事佛之心推之,事事物物之皆然。则佛之心寓于人之心,人之心本佛之心矣。此因所以为也,若夫福利之报自有在矣,勿预期其必获焉,因以为记哉。
都功德施主郭湛 季氏 男郭密
郭庭秀氏 郭芥王氏
赐进士奉大夫尚宗庆同刘凤撰
大明三十七年岁次戊午二十日住持僧 然下
且不论赵老师抄录得是否准确,我们首先要感动钦佩的是他这份文化情怀。更加难能可贵的,是由碑文我们纠正了一个认知错误:在此之前的介绍中,包括土生土长的赵正斌老师和刘福仁老会计,他们一直强调这是明正德十六年即第二次重修寿峰寺碑。可读罢这篇《重修寿峰寺记》,特别是他的落款我们可以明确得知:此次是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三月二十日的那次重修,即第三次重修。文中还写道:是寺之建肇日大定三年李委十有二日。金大定三年是该寺建肇还是第一次重修?各有说法。姑且先以重修论之吧。
刘福仁说,寿峰寺应该是皇家工程,因为刨地时刨出不少破损的黄色琉璃瓦,瓦的质地非常细腻,和曲阜大成殿的黄色琉璃瓦一个颜色。在唐代,黄色就已被规定为代表皇室的色彩;到了宋朝,封建帝王的皇宫开始采用黄色的琉璃瓦顶;至明、清两代,便明文规定只有皇帝之宫室、陵墓建筑及奉旨兴建的寺庙才准许使用黄色琉璃瓦,其他建筑一律不得擅用。那么是寿峰寺建造伊始就用的黄琉璃瓦还是重修时所用?又是哪一次重修所用呢?因为什么原因、什么人与事给寿峰寺的殿堂屋顶覆上了黄色琉璃?这已经是一个淹没在时光中的故事了。
古老的寿峰寺除了留下碑刻遗址供世人凭吊、想象、追思外,还留下了至今涵养后圬山村民的宝贵财富:古井水。据村支部书记赵正强讲,古井之水很神奇:身上长疮的、挠破的,用井水一洗就好;冬天喝了都不肚疼;用井水浸泡草药后熬制快药效好;井水一点水碱都没有,做饭熬粥香味扑鼻……1989年,后圬山村民靠人工挖沟,铺了2000多米的管道,将古井水引入村里的蓄水池中,供全村500多人饮用。要说56米深的井,怎么能让村民们饮用不尽呢?这又得说到古井的神奇,“其实就是一汪水,用小汽油机抽,12分钟就能抽完;可再等个二十分钟,水又满了。”赵正强感慨,这是老祖宗、是寿峰寺留给他们的财富,让他们旱时不怕吃不上水,平时都喝健康养生水。
老师一再提到寿峰寺大殿为昆灵大殿。我想,当是毗卢大殿吧,“毗卢”二字的繁体与“昆灵”繁体是有些相像的。况且在诸佛中,也想不起哪位是“昆灵”。可毗卢佛却是有的,毗卢遮那佛即法身佛,汉译为“大日如来”,“大日”是比喻如来之功德圆满、威力无穷,乃“光明遍照一切处”之义,其能化现种种形相,而度化无量众生离苦得乐。有寿峰寺在此,有毗卢遮那佛护佑,只要怀揣孝亲感恩之心,多行勤勉仁义之事,这方土地上人们的日子定能越过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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