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钗头凤》(原创历史短篇小说)—陶良宏 著

2015-07-12 21:02阅读:


《钗头凤》
原创历史短篇小说


陶良宏
笔名:樱若雪


(一
一千一百九十九的春天,浙江绍兴木莲桥。
  
  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独立在沈园门外的微风之中。园门上方的“沈园”二字,在岁月的剥蚀下,已经变得模糊。门上的对联,在风雨的浸洗之下,只剩下残破的白纸和已褪色了的斑驳墨迹。就像老人褪去的青春,苍苍白发下,憔悴的容颜。走进园中,幽静中带着几分凄凉。几簇青竹依然泛着葱绿,在风中轻轻地摇摆。
  

  “你是何人,有何事?”园主人走过来问道。
  
  “我是务观,想到园中走走,不知可否?”园主人点头应允。说话间,细看,这已不是四十多年前的园主了。一种物是人非的落寞感觉,重重袭来,心中顿添了许多怅然和失落。
  
  沿着似曾相识的小石径,慢慢的踱步,不觉已走到了园中的小木桥上。望着桥下细浪涟涟的流水,往事不禁又涌上心头。
  
  五十六年前,陆游十九岁。在那年的春天,也是在沈园,他和唐婉在这小木桥上,不期而遇了。他们一见倾心,面对桥下的一池春波,就互定了终身,誓言要白头到老。
  
  一年以后,陆游和唐婉结束了日思夜盼的苦恋,终于完婚。他们沉浸在新婚的幸福和喜悦之中。花前月下,成双入对,吟诗唱和,风花雪月,像一对比翼的鸳鸯。
  
   (二)
可美好的时光,并没有永远地眷顾他们。婚后,由于陆游过分地爱护唐婉,而冷落了母亲。这使其母深感不安和焦虑,以至心生嫉妒。加上唐婉婚后一直没有身孕。于是其母便以此为理由,恶语相向,苦苦相逼,竟要陆游休了唐婉,另娶妻室。那个时代,无子嗣为大不孝。陆游无力反抗孝道,也无法抗拒母命。只能强忍着心痛,无可奈何地给了唐婉一纸休书,结束了这不到两年的婚姻。半年后,陆游另娶了王氏为妻。而唐婉含着万分的委屈,无限的不舍,深深的怨恨,嫁给赵士程为妻。
  
  可是,这小小一片纸的休书,又如何能剪断长长的情丝。从此以后,他们把自己埋进了无穷无尽的相思之中。
  
  几声号角的哀鸣,惊断了老人的追忆。斜阳挂在城楼之上,洒下了苍茫的夕照。几十年的相思,凝作此刻的几行浊泪。那一粒红红的夕阳,不正是老放翁眼中,那滴带血的情泪吗?
  
  浸沐在苍烟晚照里的小木亭,依然孤立在风中,仿佛在对流水低诉着什么。不远处,七年前游历沈园时,题诗在上面的那壁残墙,依旧在霞光沉默,只是添了许多的斑驳,但字迹仍清晰可见:“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神龛一炷香。”
  
  禹迹寺的钟声,悠悠从远处传来。向着北方的会稽山,举目遥望,爱人唐婉的坟墓,就在那座山上。想到此,心中更感悲凉。凝视许久,才踏着一地暮色,慢慢地踱回房内。关上门,点上一芯油灯,手端着酒杯,眼含着泪,揣着伤痕累累的心,这情境,又使他想起了四十四年前的那一场醉。
  
  那是桃李初绽,暖风才归的春天。陆游已被无爱的婚姻苦苦地折磨了十多年。莫名的烦恼涌上心来,就独自到沈园小酌。选了一张靠窗子的桌子坐了下来,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几株柳树,它们在微风中摇摆着缀满嫩芽的柔条,两只燕子在枝头细语,这情景又勾起了他深深的情思。正沉思间,一个女子的声音忽地传来。
  
   (三)
寻着声音回头望去,正是唐婉。她和赵士程相携而入,正要落座时,她看见了陆游。微怔了一下,对陆游点头,轻轻地笑了笑。陆游也欠身笑了笑。没想到十多年日思夜想的爱人,如今就坐在自己的面前,而她却牵着别人的手。心中顿时百感交汇,鼻子一酸,竟想流泪。此时,赵士程也看见了陆游。寒暄礼应之后,赵士程便邀陆游同饮,陆游婉言谢绝。席间,唐婉劝赵士程为陆游致以酒肴。陆游感慨万端,接过酒,怅然久之。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再寻找唐婉和赵士程,而他们已经离去。他没有想到,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的心爱之人,就这样忽然而来,又顷刻间飘然而去。竟没有说一句道别珍重,只空留手中的那一杯浓愁,不禁潸然泪下。于是,就一杯接着一杯,直至酩酊大醉,伏桌睡去。
  
  园主人叫醒他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整个房间冷冷清清,空荡荡的。人去楼空的感觉悄然在心头升起。揉揉惺忪的睡眼,心中的压抑和悲苦,简直无法言状。也罢,一声长叹,便唤园主索要笔墨。陆游接过毛笔,抹抹泪,想起唐婉注视着自己时,那满含真情,痛苦无比又无可奈何的眼神,心已尽碎。那首《钗头凤》的绝唱,便从心中喷发而出,立即挥笔急书于壁上“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一气写罢,拭泪躬身,作别园主,满怀伤悲,独自踱回家中。
  
  一个月以后,唐婉和赵士程再次来到沈园小饮。唐婉还是选了上次的那个座位,但此时已不见陆游,心中不禁凄然。当她抬头看见墙壁上那熟悉的字迹时,更是心痛如绞。趁着赵士程离开的时候,快步走到壁前,一口气读完那阙词,泪落如雨,沾满襟衫。
  
   (四)
不几日,赵士程因事外出。只留唐婉一人,寂寞地在空空的厢房里,敛眉独坐。屋外,飒飒风起,飘飘花落,黄昏又近。斜栏自语,无人相问,心酸不已。夜来时,油灯独照,顾影自怜。拥衾而卧,似睡似醒。满怀的郁闷不能自缱。遂提笔,和陆游韵,写了一词情深深,悲切切的《钗头凤》:“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长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才写罢,那薄薄的宣纸,已被汩汩的泪水浸透。
  
  也就在那年(公元1155年),唐婉带着深深地眷恋与无奈,带着深深地怨恨与悲哀,作别了这个不平的世道,郁郁地离开了人间,只将一腔深深的悲情,留寄在字字血,声声泪的《钗头凤》。
  
  那年的深冬,陆游在他乡得知唐婉去世的消息,肝肠寸断,心肺欲裂。只有把深切的哀悼,寄托在诗中:“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老人回想到这里,抬起湿湿的泪眼。看着沈园里那几株,曾经婆娑的柳树,但如今,它们已经老朽萧条,不再飞绵。池塘荡漾的春波里,再也没有飞鸿的照影。会稽山上的那座泥冢,你已让我泫然长思了四十几年。但愿我此行的老残之身,能化作那山上的一抷黄土,把你的芳魂永远地呵护。把我的深情,化作长长的藤蔓,在你已荒芜的额上,岁岁长青。
  
  于是,那怀念沈园的两首诗,便跃然心头: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钗头凤》(原创历史短篇小说)—陶良宏 <wbr>著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