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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洞《輶轩语》节选  有空了再作注释吧。

2015-11-23 11:34阅读:
张之洞《輶轩语》节选
一 读古人文集
 〇 读古集宜知体要。
  凡集中有奏议、考辩、记传文字,中有实事者,须详览之。【往来书牘中有实事者,刻书序详载起者,同。】其餘凿空立论,流连风景之作,不必措意。
  〇 词章家宜读专集。
  古人名别集,俗偁专集。须取全集观之,方能得其面目。一集数十百卷,不能一一精美。然必见其疪病处,方知其独到处也。中材下学,古集岂可胜读?止择最有名诸大家瀏览之,取性所嗜者三两家熟玩之,可矣。汉魏人专集有数。明张溥汇集《汉魏百三名家》。如力能购之,亦省寻求。
  诗之名家最烜赫者,六朝之陆、陶、谢、鲍、庾,唐之李、杜、韩、白,宋之苏、黄、陆、金之元【好问】,明之高【啟】,李【梦阳】,国初之吴【伟业】。又如唐之四杰、王、孟、韦、柳、高、岑、钱、刘、孟【郊】、张【籍】、李【商隐】、杜【牧】,宋之欧、梅、王【安石】、范,元之虞、杨、吴,明之何【景明】、王【世贞】、李【攀龙】、徐【禎卿】、杨【愼】,国初之施【闰章】、王【士禎】、朱【彝尊】、查【愼行】,亦甚表表。
【诗家太多,此约言之。】
  古文除世偁八家外,唐之元【结】,陆【贄】。【虽多排偶,不得限以四六之名。】刘【禹锡】、孙【樵】、李【翱】,宋之宋【祁】、张【耒】、叶【适】,元之姚【燧】,明之王【守仁】、归【有光】,国朝之方【苞】、姚【鼐】、惲【敬】、魏【源】。诸家皆宜一览。
  诗文一道,各有面目,各有意境。大家者,气体较大,所造较深,所能较多耳。若谓大家兼有古今之长,此目未见眾集之谬说也。虽杜与韩,岂能尽诗文之能事哉?
〇 《文选》宜看全本。
烂熟固佳,卽择尤而读,案头亦宜常置一编。若坊刻《文选集腋》之属,譌脱璅碎,首尾不具,就之掇拾入文,无益有益。【胡刻精,叶刻亦精。】读《文选》宜看注。【李善注最精博,所引多古书,不独多记典故,于考订经史小学,皆可取资。五臣注不善。】
  学《文选》,当学其体裁、笔调、句法,不可徒写难字。选本宜择善者。
  选本以《御选唐宋诗醇》《文醇》為最精粹,且其书简约易购。能得殿本五色评点者,尤豁目。此外,文以国朝姚鼐《古文辞类纂》最為善本,為其体例分明,评点精妙,校讐详审。【於此道求深者,《古文苑》《唐文粹》宜读。宋、元、明至国朝,似此名目选本,各有一部,餘力博涉,可也。】诗选自唐及今,或各标一激,或各选一体,或求多取备,名目实繁,未為定衡通义。惟郭茂倩《乐府诗集》,源流具在;《全唐诗录》《宋诗钞》尚不繁重,亦无偏畸。再思其次,则《采菽堂古诗选》,沉选《五诗别裁》,虽有科臼,然平正不入恶道;且寒士易购,可為学诗津梁。若欲以诗文名家,总宜博览;徒恃选本,无益也。
  姚选版本,见存京师。【江南翻刻。】若外间不易得,亦宜就各选本中,视其篇幅稍多,而又多有博大文字者,读之。【如《古文雅正》《续古文雅正》,唐宋十大家,元、明十大家,储选,七种古文眉詮之类。林西仲选本不好。】若《观止》,释义太陋,不足用。
一 通论读书
〇 读书宜求善本。
  善本非纸白板新之谓。谓其為前辈通人,用古刻数本,精校细勘,付槧不譌不闕之本也。此有一简易之法,初学购书,但看其序是本朝重校刻,而密行细字,写刻精工者,卽佳。
  善本之义有三:一、足本,二、精本【一精校,一精注】,三、旧本【一旧刻,一旧钞】。
  〇 读书宜博。
先博后约,《语》《孟》通义,无论何种学问,先须多见多闻,再言心得。若株守坊本讲章一部,免兔园册子数帙,而云致知穷理,好学能文,世无其理。
  天下书,老死读不可遍。【《四库》,有未收者,有《四库》书成后访出者,有近人作者。】博之為道将如何?曰:在有要而已。【太史公曰:“儒家者流,博而寡要。”】
  古书不可不解。【真者不多。真古书无无用者。】有用之书,不可不见。【不限古今。】专门之书,不可不详考贯通。【立志為何等学问,此类书卽是专门。】如是,则有涯涘可穷矣。若治经者,杂览苦思而所据多伪书俗本;读史者,记其词语而不晓史法,多蒐异闻,而本事始末未尝通考;為词章者,颇有僻典难字而流别不明,华藻富艳而字义不合雅训,引用但凭类书而不求本源;讲经济者,不通当代掌故,虽口如悬河,下笔万言,犹之陋也。能祛数蔽,斯為博矣。【虽目有未见之书,文无希见之语,不害為博。】
 〇 读书宜有门径。
泛滥无归,终身无得;【虽多无用。】得门而入,事半功倍。或经,或史,或词章,或经济,或天算地舆,经治何经?史治何史?经济是何条?因类以求,各有专注。至於经注,孰為师授之古学?孰為无本之俗学?史传,孰為有法?孰為失体?孰為详密?孰為疎舛?词章,孰為正宗?孰為旁门?尤宜决择分析,方不致误用聪明。此事宜有师承。然师岂易得?书卽师也。今为诸生指一良师。将《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是一书名。省文可偁《四库提要》】读一过,卽略知学问门径矣。析而言之,《四库提要》为读群书之门径。【《提要》较多,未必人人能置一编,别有《四库简明目录》,乃将《提要》约撮而成,书止一帙。大抵初学须先将经、史、子、集四种,分清何书应入何类,於此憭然,则购书读书,皆有头绪。然《简明目录》太略,书之得失,亦未详说。且四库未收者,《提要》尚列存目於后,《简明目录》无之,不得误认為世间所无也。略一翻阅,然后可读《提要》。】
  《汉学师承记》為经学之门径。国朝人著《小学考》,為小学之门径。【《说文通检》,亦可谓初学翻检《说文》之门径。】顾炎武《音学五书》,為韵学之门径。《史通》為史学之门径。国朝齐召南《歷代帝王年表》,為读史之门径。《古今偽书考》,為读诸子之门径。《文心雕龙》、鐘嶸《诗品》為诗文之门径。国朝赵执信《声调谱》、沉德潜《说诗晬语》、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孙梅《四六丛话》、近人《歷代赋话》為初学诗赋四六之门径。孙过庭《书谱》、姜尧章《续书谱》、国朝包世臣所著《安吴四种》内《艺舟双楫》一卷,為学书之门径。
〇 读书宜多读古书。
  除史传外,唐以前书宜多读,為其少空言耳。大约秦以上书,一字千金。由汉至隋,往往见宝,与其过也,无亦存之。唐至北宋,去半留半。南宋迄明,择善而从。兹将先秦以上传记,【子、史及解经之书,古人通名传记。】真出古人手者,及汉魏著述中理切用者,约举其名於后:
  《国语》《战国策》《大戴礼》《七经纬》【国朝人蒐集,较《古微书》為备。纬与讖异,乃三代儒者说经逸文,瑕不掩瑜。勿耳食而议之。】《山海经》《世本》【近人秦嘉謨辑补。】《逸周书》《竹书纪年》《穆天子传》【三书虽有假託,皆秦以前人所為。】《周髀》《素问》《司马法》【班《志》列入礼家。其书皆言军礼。】以上诸书,皆有考证经义之用。
  以上三代古传记。【其餘皆是汉后偽书,断不可信。《国语》《国策》《大戴》最要。】
  《老子》《管子》《孙子》《晏子春秋》《列子》《庄子》《文子》《吴子》《墨子》《荀子》《韩非子》《鶡冠子》《孔丛子》《吕氏春秋》《楚辞》【此集类,然可证经,故附此。此外尚有《尸子》《商子》《尹文子》《关尹子》《燕丹子》,国朝人均有采集校刻本。】
  以上周秦间诸子。【其餘尚多,或偽作,或佚存,无几。荀、管、吕最要,庄、墨之属理虽悠谬,可证经文者极多。】
  《乾凿度》、郑注《尚书大传》、《韩诗外传》、《春秋繁露》、《白虎通》、《春秋释例》、陆璣《诗疏》、皇侃《论语疏》、《周易集解》、《经典释文》【二书虽唐初人集,乃汉魏六朝人旧说。】此外尚有《五经异义》、《駮五经异义》、《虞氏易注》、《郑氏易注》、荀九家《易注》、《尚书》马郑注、《左传》贾服注、蔡邕《明堂月令章句》、《箴膏肓》、《起废疾》、《发墨守》、《毛郑异同评》、刘炫《规杜》、《汉魏遗书》、《古经解鉤沉》等书,皆元书亡佚,国朝人从他书采集者。
以上汉至隋说经之书。【唐至国朝,经学书太多,俟他日择要标目。】
  《说文》《方言》《释名》《急就篇》《字林》。【书久佚,国朝任大椿蒐集成书名。】《字林考逸》。《玉篇》《广韵》【《广韵》卽陆法言《切韵》,略有增修,故列隋。此后唐人《一切经音义》最胜,尚有《汗简》、《集韵》、《韵补》、《韵会》、薛尚功《钟鼎款识》之属,亦资考订,但可少缓耳。《仓頡》《凡将》诸书,久已亡佚,任大椿蒐集之,名《小学鉤沉》,最好。】
  以上汉至隋小学之书。《说文》《玉篇》《广韵》尤要。
  《新序》《说苑》《列女传》《吴越春秋》《越绝书》《家语》【王肃所集,故列此。】《汉官六种》《三辅黄图》《水经注》《华阳国志》《淮南子》《法言》《盐铁论》《新论》《潜夫论》《论衡》《独断》《风俗通》《申鑑》《齐民要术》《文中子》《中说》【虽门人所作,体制未善,词理颇精,不可发。】《顏氏家训》《九章算术》。【此外隋前算经尚有六种。算乃专门之学,极有实用。自唐至明,算书不少,后出愈精,至国朝而极精。此取其古,為通经之用。】
  以上汉后隋前传记诸子。【此外如《大元经》《易林》《物理论》《中论》《人物志》《高士传》《博物志》《古今注》《南方草木状》《洛阳伽蓝记》《荆楚岁时记》《世说》《抱朴子》《金楼子》之属,虽颇翔实雅驯,仅资词章谈助,非其所急。《杂经》《参同》无关儒术,《理惑》《拾遗》违正害理。其餘多是偽作,宜辨。《新序》《说苑》《列女传》《水经注》最要。】
  〇 诸古书宜分真偽。
  此事本朝诸老论之最详,辨之最精。卽《四库提要》中,已具大略,试取观之,自然昭若发蒙。国朝姚际恒《古今偽书考》简便易看。【有单行本,又收《知不足齐丛书》中。】
〇 读书宜读有用书。
  有用者何?可用以考古,可用以经世,可用以治身心,三等。唐人崇尚词章,多撰璅碎虚诞无理之书。宋人笔墨繁冗,公私文字,多以空论衍成长篇;著书亦然。明人好作应酬文字,喜谈赏鉴清供,又好蓝本陈编,改换敷衍,便成著作,以故累车连屋,眩人耳目,耗人精神,不能专意要籍。唐以后书,除史部各有所用外,【凡记典章、风俗、軼事、地理之属,皆史类。明人地志最劣。】其餘陈陈相因之经注,无关要道之谱录,庸猥应酬之诗文集,【明人书尤无谓者,鄙陋不根之方志,书帕馈赠之小品,变名射利之评本,程试凑集之类书。】皆宜屏绝廓清。庶几得有日力,以读有用之书耳。【近代文集,鄙者无论,卽佳者,少看数部亦无妨。多读经子史,乃能工文,但读集不能工文也。诗亦同。若论其深,总须人有餘于诗文者佳,诗文餘於人者,必不佳。】
〇 宋学书宜读《近思录》。
  宋儒以后,理学家书,推明性理,洵发前代未发。然理无尽藏,师无定法,涯涘难穷。其高深微眇,下学未能猝解。朱子《近思录》一书,言约而达,理深而切,有益身心,高下咸宜。所宜人置一编。其餘俟积久基成,自宜广览。【国朝江永有校注本,极精。近湖北局刻,亦好。】
   王阳明学术宗旨,虽兴程朱不同,然王出於陆,亦宋学也。犹如继别之后,更分大宗小宗,不必强立门户,互相訾謷。
   讲宋学者,必先将《二程遗书》《朱子语类》《明儒学案》三书读过,字字寓目,方可几望入门耳。国朝王懋竑,最深于朱子之学。所著《白田杂著》必当看。
〇 为学忌分门户。
  近代学人,大率两途,好读书者宗汉学,讲治心者宗宋学。逐末忘源,遂相詬病,大為恶习。夫圣人之道,读书治心,谊无偏废,理取相资。詆諆求胜,未為通儒。甚者,或言必许郑,或自命程朱。夷考其行,则号為汉学者,不免為贪鄙邪刻之徒;号為宋学者,徒便其庸劣巧诈之计。是则无论汉宋,虽学奚為?要之,学以躬行实践為主。汉宋两门,皆期於有品有用。使行谊不修,涖官无用,楚固失矣,齐亦未為得也。若夫欺世自欺之人,為汉儒之奴隶,而实不能通其义,為宋儒之佞臣,而并未尝读其书,尤為大谬,无足深责者矣。【经典义理,舍文字训詁,何从知之?此事恐难析离。】
  宋儒表章《学》《庸》。然《礼记》乃二戴所传,七十子后学者所记。【见《汉书•艺文志》。】夫云“七十子后学”者,非秦汉以来经师而何?是真汉学也。《汉志》有《中庸说》一篇,【在《戴记》后。】《隋志》有梁武帝《中庸讲疏》一卷,宋天圣八年以《大学》赐新第王拱辰等。专尊《学》《庸》,义有所昉。况《乐记》一篇,汉人所撰,【据《别录》有《竇公》一篇,知之。】实括论性主静诸义。董子之书,备言性道中和。然则性理之学,源出汉儒,强生分别,不知学者也。【考证校勘之学,乃刘攽、宋祁、曾巩、沉括、洪迈、郑樵、王楙、王应麟开其端,实亦宋学也。】
  愚性恶闻人詆宋学,亦恶闻人詆汉学,意谓好学者卽是佳士。无论真汉学未尝不穷理,真宋学亦未尝不读书,卽使偏胜,要是诵法圣贤,各适其用,岂不胜於不学者?乃近人著书,入主出奴,互相丑詆,一若有大不得已者,而於不学者则绝不訾议,是诚何心?良可怪也。【近年士人,旣嫌汉学读书太苦,又嫌宋学律身太拘,五经几於废阁、名文亦嫌披览。但患其不学耳,何暇虑及学之流弊哉?】洛、蜀交訌,章、蔡快意。於是世之不学者,袭两家之賸言,无论汉宋,一律谤毁,必欲天下同归於不学而后快。此亦如耻独為君子者耳。好学者各尊所闻,各行所知,勿為所动。
〇 作秀才后宜读书。
 今人為童子时,尚与经传相亲,身人胶庠,自命成学,弁髦敝之矣。此為天下通病。夫学僮读书,不过上口粗通,岂能鉤深致远?入学以后,神智渐长,阅世稍深。此时读书,方能寻其要领,探其精微;乃以恶滥时文,夺其本务,抑何谬哉!盖惟入学后正宜读书,通籍后更好读书耳。袁伯业长大而能勤学,吾愿诸生效之。
  〇 读书不必畏难。
  以上所言,当读之书,如此其繁,读书之道,如此其密,似乎莫殫莫究,何暇省身致用耶?是又不然。一经一史,古集一家,词章一体,【讲经史者,词章亦不可竟发,可以涵养性灵,兼资笔札。】经济一门,【经济存乎其人。生性闇弱者,不讲亦可。】专精探讨;【果能精通一经,则群经大旨要义,皆已憭然矣。】《通鑑》古子,观其大略,知其要领;又其次,涉猎而已。如此為之,不过十年,卓然自立。【聪强而得师友者,所得尚不止此。】自兹以往,左右逢源。【兼精群籍原好。但人生精力岁月有限,以一為主,以餘為辅,已可终身用之不尽。才力有餘者,任自為之。】夫航断港而求至海,驱北辙而求至越,则难矣!若津渡显然,定向有在,循途而行,计日而到,何难之有?盖读书一事,古难今易。无论何门学问,国朝先正皆有极精之书。前人是者证明之,误者辨析之,难考者考出之,【参校旁证。】不可见之书采集之。一分真偽,而古书去其半;一分瑕瑜,而列朝书去其十之八九矣。且诸公最好著為后人省精力之书。一蒐补,【或从群书中蒐出,或补完,或缀缉。】一校订,【譌脱同异。】一考证,【据本书,据注,据他书。】一谱录,【提要及纪元、地理各种表谱。】此皆积毕生之精力,踵曩代之成书而后成者。故同此一书,古人十年方通者,今人三年可矣。前人甚苦,【在前人却於已无大益。校书及注古集,尤甚。】后人甚乐。诸公作室,我辈居之。诸公製器,我辈用之。【今日止须善买书,读书便省力易见效。】士生今日,若肯读书,真可不废无益之精神,【若无诸公,自考之则甚劳,不考之则多误。】而取益身心,坐收实用。据汉学之成书,玩宋学之义理,【此时不再考证,亦已足用。但多览先正考证之书,而篤信之,可矣。此事亦无穷力有餘者听之。】事半古人,功必倍之。愼无惊怖其言,以为河汉而无极也。
〇 读书勿諉记性不好。
  每见今人不好读书者,輒以此藉口。此欺人也。日记一叶,月记一卷; 十年之内,可记百餘卷矣。非不能,实不為耳!朱竹垞有言:“世岂有一览不忘,一字不遗者?但须择出切要处记之耳。”竹垞為本朝第一博雅人。其说如此,以告学者。
  〇 读书勿諉无书无暇。
  能购购之,不能借之,随得随看,久久自富。若必待插架三万,然后议读,终身无此日矣。卽使四部駢罗,岂能一日读尽!何如姑尽所有,再谋其他?更有一蔽:劝人读书,多谓无暇;不思嬉游昼寝,為暇多矣。一叶数行,偶然触目,他日遇事,或卽恰收其用。自非幼学,真读书者,断无终日整襟危坐,限定读书时刻之事也。
  〇 买书勿吝。
  田穀之利,不及什一。商贾之利,止於三倍。典籍之利,淑身兴宗,化愚為贤,子孙永保,酌之不竭。一卷之书,有益天下,此其為利,不可胜言。节衣缩食,犹当為之。惟买书须得其门。若无通人可访,则常过书肆,流观架上名近雅驯者,索取翻检,要籍精本,必时遇之。卽使买而不读,果於此道篤好,子孙亦必有能读之者。
  蜀人尚义好施,书院社学,所至莘莘,义卷宾兴,色目非一。今有一义,更為进之。仰屋冥搜,专攻帖括,泽竭壁枯,终鲜宏益。以云賑救孤寒,则有之;如谓兴起人文,则未也。儻有好礼者,广买典籍,置之书院,计最要各部,所费不过千餘金而已。千金之书,百年以内,不至坏烂;三十年内,不卽散亡。一县高材,咸得霑丐,展转授受,流泽无穷。一乡之中,通人接踵,何忧不成為冠盖里乎?较之募集多金,為文昌魁星,修造楼阁,号偁培植文风者,有实效多矣。【文昌六星,虽有司禄,何与学校?魁乃斗宿之一。俗以奎壁书府,传误作魁。与其儌福於星辰,责效於土木,不如求诸人事之為愈也。】
〇 读书期於明理,明理归於致用。
  书犹穀也。种获舂揄,炊之成饭。佐以庶羞,食之而饱,肌肤充悦,筋骸强固。此穀之效也。若终岁勤动,僕僕田间,劳劳爨下,并不一尝其味,蒔穀何為?近人往往以读书明理,判為两事。通经致用,视為迂谈。浅者為科举,博洽者著述取名耳。於已无与也,於世无与也,亦犹之穫而弗食,食而弗肥也。【卽如《说文》小学,诚為读经扃钥,乃吹求无穷,胶柱不化,是守此莞钥以终其身,仍不免為门外人。何由望见美富,此岂通六书之本意哉?其他考据家流弊,亦多此类。使世人訾汉学者,此辈為之也。】随时读书,随时穷理,【譬如农家,年耕年食,不闻必待遍尝百穀,富积千仓,然后谋一饱也。】心地清明,人品自然正直。从此贯通古今,推求人事。果能平日讲求,无论才识长短,筮仁登朝,大小必有实用。《易•大畜》之象曰:“君子以多识【识,《释文》刘作“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多识畜德,事本相因。若读书者,旣不明理,又復无用,则亦不劳读书矣。使者谆谆劝诸生读书,意在使全蜀士林美质,悉造成材。上者效用於国家,其次亦不失為端人雅士。非欲驱引人才,尽作书蠹也。此条特為能读书者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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