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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个性化的人物语言

2018-07-01 19:08阅读:
《红楼梦》个性化的人物语言
《红楼梦》是通过“家庭琐事、闺阁闲情、诗词谜语”来录实叙情,即通过众多人物在家庭琐事中的活动来表现主题,故曹雪芹对人物语言的个性化格外重视。他在第一回中明确提出反对汉唐以来传奇、野史“千部一腔,千人一面”的俗套。鲁迅曾经说过:“《水浒》和《红楼梦》的有些地方,是能够使读者由说话看出人来的。”言为心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红楼梦》塑造了多少鲜明的艺术形象,就有多少富有特色的性格语言。
先,曹雪芹根据不同人物的身份、地位、性情、气质和具体情境表情达意的需要,自如地选择和运用各种语言体式、词语、句式、修辞手段和语调风格。他可以写出一群年龄、身份、修养相近的小儿女的不同口声。如:宝玉常说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新奇“呆话”,什么“泥水骨肉”“禄蠹”都是他的创造;黛玉有一张聪明的促狭嘴;湘云快言快语;宝钗稳重含蓄;妙玉矜持冷漠;晴雯直率锋利;袭人柔和委婉;探春见识精明,出语每觉沉重深刻……
曹雪芹还能写出各色社会人物的口声。在冯紫英的酒席上,贾宝玉的曲子感伤缠绵,艺人蒋玉函的温柔旖旎,妓女云儿唱的俚俗轻佻,薛蟠的“一个蚊子哼哼哼,两个苍蝇嗡嗡嗡”则活画出呆霸王不学无术的丑态,而他在令人捧腹的“女儿愁”、粗鄙不堪的“女儿乐”酒令中也会突然冒出一句文气十足的“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则又符合他生长贵族之家耳濡目染的实际。而刘姥姥却只能说出“一个萝卜一头蒜”“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这样庄稼人“现成的本色”话。老仆焦大骂人:“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醉语如画,粗野放肆而又慷慨激昂,的确是一派自恃有功满腹怨望的忠诚奴才口吻。
次,《红楼梦》人物的语言不但“人有其声口”,而且一个人物在不同的情势下,面对不同的对象,又有很不相同的“声口”。第五十六回,宝钗对平儿开玩笑说:“你张开嘴,我瞧瞧你的牙齿舌头是什么做的。从早起来到这会子,你说这些话,一套一个样子。”不仅平儿如此,其他的许多人物也是这样。贾宝
玉在贾政面前,一张嘴像钳住了一般,而在众姐妹中间经常是口若悬河。他对自己的母亲王夫人讲话,恭敬而略显拘谨,到了贾母那儿言谈则无拘无束,一副娇儿憨态。王熙凤的语言更是“一套一个样子”:对贾母在表面放诞无礼、挪榆取笑的语言中蕴涵着逢迎献媚;对众姐妹,谈笑风声而又出之自然;对下人,有时是笑语相待,有时则厉声弹压……这样,在不同的语言中表现出人物不同的性格侧面,从而形成了多侧面、多色素的性格整体
第三,曹雪芹还做到了“相犯而不犯”。这是历来中国古代小说所追求的最高艺术境界。同是贵族小姐,黛玉言语机敏、尖利,宝钗圆融、平稳,湘云爽快、坦诚,个性分明;同为少妇,秦可卿言语柔和,李纨平淡无味,凤姐则机智诙谐,性格各异;同是爱讽刺、挖苦人,黛玉用语含蓄,晴雯则机锋直露,风格不同。当代作家周立波说:
“《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在一个长篇里,创造了好几百人物……他的主要人物,各有特点和口吻,我们只要看到一段对话,一个行动,不用看人物的名字,就能知道,这是谁说的、谁干的,这是一个清醒的现实主义者给我们留下的达到世界最高水平的不朽艺术。”
在第三十五回中,宝玉不小心碰翻了玉钏儿端的汤碗,自己烫了手顾不得,反而立即问不曾烫着的玉钏儿:“烫了那里了,疼不疼?”除了宝玉之外,《红楼梦》里再也没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果同样是纨绔子弟的薛蟠或贾环等人,肯定是大发脾气,处罚玉钏儿。而在宝玉这儿,玉钏儿不仅没有挨骂挨罚,还得到了关心,甚至可以“笑了”。在此点上,可明显看出宝玉与众不同的为人。他的话是他的平常性格,即“尊敬女性”的一贯表现。由此,曹雪芹成功地凸现了宝玉的性格,即“能使读者由说话看出人来”。
再来看迎春这个“懦小姐”“二木头”。她是个好脾气的姑娘,和姐妹们相处怎样都好,没主见,自然随和。在“懦小姐不问累金凤”一回中,集中地表现了她的这种“木头”性格。她的奶妈因聚赌而获罪,并偷了她的累金凤当了银子,奶妈之媳玉柱儿媳妇明欺她懦弱,反赖她使了她们的银子。可是迎春却说:“罢!罢!不能拿了金凤来,你不必拉三扯四的乱嚷。我也不要那凤了。就是太太问时,我只说丢了,也妨碍不着你什么,你出去歇歇儿去罢,何苦呢?”这样的懦弱小姐自然会有这样的恶奴。后来平儿问她如何处置,她讲到:“问我,我也没什么法子。他们的不是,自作自受,我也不能讨情,我也不去加责就是了。至于私自拿去的东西,送来我收下;不送来,我也不要了。太太们要来问我,可以隐瞒遮饰的过去,是他的造化;要瞒不住,我也没法儿……你们要说我好性儿,没个决断,有好主意可以八面周全,不叫太太们生气,任凭你们处置,我也不管。”只要听听她这番话,就会觉得把她叫做“懦小姐”、浑名“二木头”该是多么的确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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