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小小说)
2021-10-19 20:24阅读:
从小地方调任院长一职的晁三斤,能力有限,用人无方,无甚业绩,口碑不佳,人称“草包”院长。
“草包”院长虽然治院无方,但善于逢迎媚上,阿谀奉承,就因精通这套溜须拍马之术,让他每每都尝到甜头,可以说屡试不爽。远的不说,单就三年前从外地一个小小的所长升迁为京官,平步青云,让他更加坚信“吮痈舐痔”一定会得到好处,最大程度地满足他加官进爵的欲望。
有人传言,晁三斤官运亨通、晋京为官,全杖他把下基层的“钦差”伺候得舒舒服服,于是进入领导的法眼,觉得他有能力,会办事,是选拔干部的好苗子。当领导返京后不久,晁三斤就接到了赴京上任的调令。面对喜从天降的信息,晁三斤
心花怒放、得意忘形,差点儿想不起自己是否还姓“晁”来。小人有小人的想法,此等美事要抓紧时间办理,千万别给“整黄”了,于是举家星夜进京。临行之际尚有一事莫能弭忘,趁着办理人事调动的契机,私下把已经在原籍因患红斑狼疮退休的老
婆,又改头换面变成在职职工,一同调到新单位重新履职。
晁三斤的到来,把原本学术氛围浓郁、科研火热朝天的研究机构搅得一塌糊涂,非常可笑的是:把人才当奴才使,把奴才当人才使,颠覆了正常的用人之道。
试想,委任其当差也有点儿失察,把本不具备领导素质与才能的他推到科学研究的领导岗位上,真是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
这种局面难不倒晁三斤,在他的心里,什么是好领导?官场上不是流行着一句话吗: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是行也不行。这是金科玉律,懂仕途比懂科研强,步入仕途身价立马倍增,搞科研不坐十年八年冷板凳搞不出什么名堂。晁三斤沾沾自喜,庆幸爹娘为自己遗传了“吃官饭”的绝世基因。
晁三斤上任后,先抓人权,再抓财权,人权独掌,财权独揽,一个人说了算。培育亲信,腹心熛起;散财随意,毫无拘儜。
对于看不顺眼或有违他意愿的人,便纠集亲信一块儿约谈,说约谈是好听的,主要是共同要挟、恐吓当事人,这是借鉴了文革时期见不得人的整人手段,被晁三斤拣起来重新运用。
晁三斤对学报主编横看横不顺眼,竖看竖不顺眼,总觉得是书记手下的人,于是蓄谋良久,决定使绊动手。
在院长办公室,布置了一个阎王审小鬼的阵势,晁三斤居中,财务处长居其左,新闻办主任居其右,示意学报主编在对面落座。
“主编啊,学报出版到第几期啦?”晁三斤没话找话说。
“逢双月出版,第六期,马上付印。”主编还没摸清院长今天谈话的议题,径直回答。
“听说你擅自提高稿费,有这么回事吗?”
“没有,发放稿费国家有规定,擅自提高是违法的。”
“有没有提高稿费不能听你一个人说,财务处一查就明白。”晁三斤乜斜着眼睛看着财务处长说。
“欢迎财务处检查指导。”主编温文尔雅地回答。
晁三斤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愠意,显然他没有预料到谈话一开始就吃了个软钉子。
“那好,还有你这个学报主编工作不尽责,对起码的‘查重'不够重视,有人举报学报发表抄袭文章,怎么解释这个事儿?”
“那不是抄袭,是将信息摘录成大事记,况且在‘双月大事记'栏目末尾署有提供信息者的名字。”
晁三斤向右看了看新闻办主任说:“是这样吗?”
“……”新闻办主任脸上透着微红,没有言语。
事后,听说此事就是新闻办主任反映的。
进展到此刻,晁三斤不免尴尬,屋内的氛围有些云谲波诡的变化。
晁三斤盯了主编片刻,呈现出一脸愠怒,怨怼发声,突然冒出一句:“我在地方上曾经撤过一个学报主编。”
主编倒是很镇静,脑子里倏忽闪现出“黔驴技穷”的成语来。
年龄大些的财务处长,一看出现了僵局,主要是院长不好收场,便出来打哈哈:“晁院长,今天是不是就这样,我们还有一个财务报表急着上交。”
“哦,好,好,就此结束。”晁三斤结结巴巴地回应。
一段时间,从小地方出来的晁三斤迷上出国,光他一人出国也没意思,于是便拉上身边的亲信,美其名曰访问团,每人赋予一个名称:什么随团记者、学者、顾问一大堆。反正不用他出钱,国家的经费不使白不使,隔三差五地出国兜一圈儿。
有一次,飞机刚落地,随行忙着取行李,只听晁三斤说:“大家不要动,带着行李下机后原地不动,等下一趟班机飞韩国。”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晁三斤摊开手笑眯眯地说:“大家还不明白吧?最近国家控制出国次数,我们就来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出机场接着再飞,只能算一次出国呀,这个算盘还是拨拉得明白!”
于是乎,全团人马又登上另一趟航班,跟着晁三斤“在国家的框架下”进行学术访问和交流。
院里本来有专管财务的副院长,但晁三斤打来院后就将财务大权夺了过来,一个人说了算。
他有一个癖好,对办公楼装修成瘾,每年都要装了拆、拆了装,花钱来回折腾。如此热心此举,其中的奥妙自然心照不宣。
地下室30万的装修工程已经发包,在本院来说是一个小小的工程,晁三斤得知消息后不干了,找到当事人马上叫停,由他指定的工程队进行施工。
人算不如天算,工程进展还不到一半,突然出事了,无证电焊工违章施工引发大火,整座大楼的楼道焰火弥漫,浓烟滚滚,迅速串至学生宿舍楼层,将一位来不及逃生的女生熏晕窒息,最终送医不治而亡。
晁三斤得到消息,连连叫苦,四肢发麻,眼前发黑,顿时没有了往日的暴戾恣睢,吓得灵魂出窍,规规矩矩地接受消防队和公安部门的调查。
再说出事女生,是一位来自貧困地区农村的一位独生女儿,入学还不到一个月,就阴阳相隔,老实巴交父母亲听到噩耗,一夜之间头发全白。
出事的最初几天,晁三斤蔫头耷脑,俨然换了一个人似的,赶紧组织人员“善后消灾”。稍俟消停,又换了一副面孔,口出狂言:“火灾与我没关系,学生又不是我放火烧死的!”又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唉,好端端的一个单位,被弄了个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