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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忧伤的黄昏，小王子看了43次日落，还是44次？

2015-10-16 10:31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5621270383

万众期待的电影版《小王子》终于上映啦！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过了一会儿，你又说：

“你知道，悲伤的人会爱上日落的。”

“那么你是很悲伤了？”我问，“看了四十四次日落的那天？”

小王子没有回答我。


记下了那么多《小王子》里的经典语录，有没有人记得这一段？在你所读的译本中，小王子是看了“四十三次日落”，还是看了“四十四次日落呢”？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众多译本中的个别译者犯下的小错误，这里面可有个意味深长的谜底呢！

那个忧伤的黄昏，小王子看了43次日落，还是44次？
那天，小王子看了多少次日落？
文 | 周益民
要说极清浅又极深刻的典范，当属《小王子》。这部诞生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法国童话，已经成了无数读者心中的不朽经典，犹如头顶的日月星辰。这个学期，我的学生升入六年级，将度过小学阶段的最后时光。我特意将《小王子》留到了这一年推荐给他们，期冀这部诗意梦幻却又令人深深回味的童话，能够伴随他们走完童年之旅，去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宇世界。


孩子们购买的《小王子》版本五花八门。据说，《小王子》是拥有中文译本最多的外国文学作品。
起初我曾犹豫过，是否要统一版本，这必将方便集体的阅读与讨论，但随后我否定了这样的考虑。译本的多样化固然给集体阅读带来不便，但是，也同时提供了更多的阅读可能，这些不同的译本或许正可成为孩子们阅读、思考与讨论的一个抓手。不是吗？光就法文单词apprivoser，中文译本就有“驯养”“驯服”“驯化”“要好”“眷顾”等多种表达，读者诸君恰可比较揣摩，各取所爱。


那个忧伤的黄昏，小王子看了43次日落，还是44次？
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面对诸多译本，常常忍不住要在心里排个队。我当然知道这样的想法有点幼稚，文学作品的比较不是体育赛事，优与次哪里会那么客观分明。



不止一个朋友提醒，你又不懂法文，你无法判断译文的高下。其实，类似的问题，也曾有读者问过著名翻译家周克希先生。周先生说：王安忆和肖复兴他们不懂法文，但是他们有种敏感，有种直觉，有种天赋的东西。他们能够透过我的译文，看到原作者想讲的意思，有时候他们比我看得更明白。


我像是着了魔，逮着个人就要问问他的看法，心底还孩子气地希望听到的也正是自己所喜欢的。一天，突然想起一位青年作家，某知名老牌文学期刊的小说编辑，他的网名即出自《小王子》，一用就是十多年，明白无误地宣告，自己是这个童话的资深粉丝。于是，也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他。


那个忧伤的黄昏，小王子看了43次日落，还是44次？



在网络那一边，他似乎未有半点思索，马上打过来一行字：我对《小王子》译本的喜欢与否只看一个地方，就是第六章中说小王子在那个黄昏看日落，是译成“四十三次日落”还是“四十四次日落”。


我一时吃惊得张大了嘴巴，一向标榜《小王子》是心中至爱，我竟从未注意过这一点。急急翻开手头的几个译本，果真两个数字都有。译林出版社和湖南文艺出版社分别出版了著名翻译家林秀清先生的译本，令人意外的是，同一译者，竟也是两种译法。此种情况，一般以后者为佳，应该是经译者所修订。但是，林先生已于2001年故去，这两个版本都是先生身后所出，到底哪个是修订本，暂时成谜。再打开1979年肖曼先生的中文首译，“四十三次”。


我追问朋友为何喜欢“四十四次”的译法，他说，“四十四”有一种形式美和韵律美。我再追问，“信”呢？他反问，“雅”呢？这儿，“四十三”“四十四”两个数字在意思上并无差异。


这个解释有意思。第二天，恰好带着孩子们读到这一章。一个孩子朗读，持不同译本的孩子很容易就发现了译法的差异，这正是我需要的。于是，我将朋友的那番话贩卖了一下。


那个忧伤的黄昏，小王子看了43次日落，还是44次？



谁知，刚下课，一个孩子就举着本书走过来，老师，英译本是“forty-four times”，也是“四十四次”。这个孩子的版本是中英双语。这下，形式美与韵律美之说似乎有点站不住了。遇到问题就要搞个水落石出。上网查询，没有令人信服的结果。家里正好有本美国版的英文《小王子》，确是“forty-four times”。只剩下最后的，向各位《小王子》译者讨教。于是，通过网络，通过朋友的朋友，向数位知名译者发出讨教函。一位法语教授很快来了回复：不同版本这个数字有差异，我依据的是七星书社最权威的版本。


这个说法同样没有使我信服，一个数字，明明白白在那儿，这么多翻译家，其中不乏名宿，不至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吧？


有个朋友是英语专家，我把这个困惑告诉了他。他说，数字的规定不一样，英国说的一楼，其实是中国和美国人说的二楼。


我的脑中立时一道灵光闪过，其中或许有文化的因素？这样的例子在翻译史上不胜枚举。


那个忧伤的黄昏，小王子看了43次日落，还是44次？



这个问题，以我有限的交往，询问旅德作家程玮女士最为合适，2007年，她也曾翻译过《小王子》。


程玮说，当年翻译时，她曾分别查询过英、德、法多种版本。她立即拍来了手边英国出版的英文本，“四十四次”。德文版，“四十三次”。法文版，“四十四次”。但是，程玮说，我信任德文版，德国人做事一向严谨，简单的数字怎么会搞错。可以推测，应该有多个法文版。


这件事惊动了程玮的先生班特·李博德先生（BerndLiebner）。李博德先生是德国电视最高奖项格林姆奖的获得者，知名纪录片导演，对法国文学、法国文化非常熟悉。这下，一切柳暗花明：圣-埃克苏佩里写《小王子》时43岁，所以，他的原著写的是“四十三次日落”。作者44岁去世，为了纪念他，此后的版本都改成了“四十四次”。李博德先生进一步解释说：作者传递的意思是，地球人的43年，对小王子来说，只是一天。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谜底，可也是一个极其丰富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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