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 事 拾 零一 “荤素戏”与“昆苏剧” 《十五贯》 洛地
2017-03-17 16:03阅读：
舊
事
拾
零
二十幾年前，曾設過一本「隨想集」《曾經有過的》，隨憶隨記地寫下一些舊事片段；不久，就丟過一邊，幾乎忘了。現在想起來，從其中檢出與「傳字輩」、《十五貫》有點關係，又似乎「可與人言」的幾段小東西。作爲一組，置於本集。至於另一些在我覺得至少是今天「尚不宜與人言」的舊事，視情勢再說吧。
（一）“荤素戏”与“昆苏剧”
在20世纪40年代，“仙霓社”散班后，周传瑛、王传淞穷得没饭吃，搭进朱国梁的唱“苏（州）摊（簧）”的“国风剧团”的事，大家是很熟知的了。到1953年，国风剧团“民营公助”了，“此后不久，剧团正式改名为国风苏昆剧团。”
五十年前，《十五贯》晋京演出时，剧团名称为“浙江省昆苏剧团”。
《（周传瑛）昆剧生涯六十年》（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中是这样写着：
……
剧团正式改名为国风苏昆剧团。说起这个改名，倒还有一段小插曲。当时担任中央文化部艺术局局长的田汉同志，那年
因公来杭州，由我（周传瑛）陪着他看“国风”演出的《游园·惊梦》。我们是按自己的老演法演的：由张娴饰杜丽娘、朱世莲饰春香，以苏摊唱《游园》；当张世萼扮的柳梦梅上场后，则按昆曲原谱唱《惊梦》。
田汉看了问我：“这叫什么戏？”我脱口答道：“荤素戏。”
他随即又诧异地问：“何谓’荤素戏’？”我告诉他：“所谓‘荤素戏’就是‘昆苏戏’。因为‘国风剧团’的老底子原是苏摊说唱，没有什么身段，而昆剧虽有规格却不通俗；我们将两者合拢来唱，成了半折昆半折苏，人家就称之为’荤（昆）素（苏）戏’。”
田老听了这一番解释后，哈哈大笑：“原来你们唱的是有苏有昆的苏昆戏。好嘛！那你们‘国风’就应该叫做‘苏昆剧团’。”
从此以后，国风剧团就正式改名称为国风苏昆剧团了。（第101页）
……（1956年）四月一日，省文化局宣布，批准“国风”转成国营，并改名为浙江省昆苏剧团。四月五日，由省文化局副局长陈守川带队，赴京献演《十五贯》。（第106页）
事情，“国风”的定名为“‘苏昆’剧团”－“‘昆苏’剧团”，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可是，国风之被称为“荤素戏”，却并不是“昆－荤”、“苏－素”的谐音所致。恰相反，“荤”的是“苏”、“素”的却是“昆”。这也是民间戏界都知道的事。“荤素戏”，是20世纪40年代人们对“国风”做苏摊、又唱点昆的一个诨称。周传瑛用谐音把“荤素”说成了“昆苏”，可谓“急智”即所谓“捷机”吧。对于田汉，则可谓是“君子可欺之以方”了。
“国风‘苏昆’剧团”－“浙江省‘昆苏’剧团”因演出了昆剧《十五贯》，出了大名，之后正式定名为”浙江昆剧团”，是为40年代“正昆全昆班”在全国绝迹后的、新中国的、而且是“国营”的第一个昆剧团。
由于这个《十五贯》，把“‘苏昆’剧团”－“‘昆苏’剧团”最后改定为“昆剧团”；不然的话，可以肯定地说，中国又会多出一个“剧种”来
——“苏昆剧”或“昆苏剧”。
（二）《十五贯》三份演出名单
浙江昆剧团和它的演员们周传瑛、王传淞等，是演《十五贯》出的名。这里说的名单，当然是他们演出《十五贯》的名单，不过，在演出名的《十五贯》之前，周传瑛他们已经演了许多年的《十五贯》了，老“国风”也演《十五贯》；在演出了名的《十五贯》之后又演《十五贯》。我这里并不齐全，只有三份
——“满城争说《十五贯》”前后的三份名单。
一，第一份名单，是“国风”当年演出的《十五贯》又称《双熊梦》老本子时的名单。这份名单是没处查的了，我是听张世铮、龚世葵等说的，大致是：
况 钟－周传瑛 门 子－龚世葵
过于执－朱国梁 都 堂－包传铎
娄阿鼠－王传淞 尤葫芦－周传铮
苏戌娟－张世萼 侯三姑－王世荷
熊友兰－龚祥甫 熊友蕙－朱世藕
陶复朱－包传铎 中 军－周传铮
侯 父－蒋笑笑
邻 居－谁有空谁上，无定。
刽子手－谁有空谁上，无定
乐 师－李荣圻（主笛） 项金根（鼓师）
其 他－同样，谁能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无定。
以上是一份。
二，在”改编”后的即这半个世纪以来人们所知的《十五贯》的情况，是：
改编者的署名，为：
黄源 郑伯永 陈静（执笔） 周传瑛 王传淞 朱国梁
演出名单，为：
况 钟－周传瑛 门 子－龚世葵
过于执－朱国梁 都 堂－包传铎
娄阿鼠－王传淞 尤葫芦－周传铮
苏戌娟－张世萼 熊友兰－龚祥甫
中 军－张世铮、周传铮 夜巡官－钦世钢
秦古心－蒋笑笑 夏总甲－华世鸿
邻 居－张凤云 张艳云 朱世莲 王世瑶
刽子手－杨世汶 钦世钢 华世鸿 张世铮
乐 师－李荣圻（主笛）等
其 他－张 娴（舞台监督）等
以上，又是一份名单。
三，到上海拍电影时，又有所”调整”，许多在上海的”传字辈”排进了戏。为（调整的，名下加点）：
况 钟－周传瑛 门 子－龚世葵
过于执－朱国梁 都 堂－包传铎
娄阿鼠－王传淞 尤葫芦－周传铮
苏戌娟－李倩影（北京）
熊友兰－徐冠春（俞振飞先生的学生。那时俞老刚从香港回来，介绍了徐来）
中 军－沈传锟
夜巡官－周传沧
秦古心－龚祥甫
夏总甲－华传浩
陶复朱－蒋笑笑
邻 居－张凤云 张艳云 朱世莲 王世瑶
薛传钢
胡君兰
导
演－陶
金
音乐整理－张允和
乐 师－朱传茗
陈祖庚（主笛）
其 他－陈绍芬（摄影）等
三张名单，录此存旧。
（三）郑传鉴和《十五贯》
传鉴先生是传瑛先生的师兄，他是“末脚”家门，即副末、外生、老外三门；也就是《十五贯》里第一号人物况钟（外）的家门。因此，《十五贯》拍电影时，虽然他也在上海，上面那份名单里没有他。然而，传鉴先生与《十五贯》实际还是很有些关系的。他仔细看《十五贯》的演出，细细地向传瑛先生说戏；譬如在朱素臣原本《十五贯》中没有的〈踏勘〉（今刊本上称〈疑鼠〉）一场，据他的学生张世铮对我说，是由传鉴先生“捏”出来的
—— 传字辈称“导演排戏”为“捏戏”。当然，当时改编本执笔者陈静其本行是导演，是共同商量着完成的；而首先是改编的主持者黄源老决定改编这场戏
—— 在原著中有〈勘问〉一场，是况钟到熊友蕙住处“勘问”，黄老把它改为到尤葫芦家。
对传鉴而言，传瑛“占”了他的家门，红遍了全国，他非但不以为意，而且倾心相助。这，是他二位“传”字辈老兄弟的感情；也是祖师爷老郎菩萨“传”下来的戏德；又是传鉴先生“传”给我们后辈的“鉴”——
附带说一句，并不是个个人能做得到这一点的，包括“传字辈”老人之间。
传鉴先生，具体聆教不多，但他会做导演 ——
按洛地的说法是他做咱们昆班的“戏师父”，是没有问题的（“戏师父”实在比“导演”要高）。他读过不少书，有一肚子掌故。洛地有本小书《说破、虚假、团圆
——
中国民族戏剧艺术表现三维》，其中写到“副末开台‘动口不动手’，是因为那开台的‘副末’原是皇帝玉玺的保管员张苍［注一］之子，因曾偷刻玉玺，被剁去了双手，所以把手笼在袖内，不伸出来”云云，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
传鉴先生便是一位能够“动口不动手”而指挥全局的“副末”［注二］。
［注一］ 张苍，生于隋，汉高祖旧人，文帝时曾为丞相，因主“水德”被黜罢。
［注二］ 关于”脚色制”及”末”，请参看诸拙文，如《脚色制》、《末——
戏中优长，剧中干办》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