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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林觉罗·鄂春:你的红楼,我的梦影

2018-08-24 11:05阅读:
西林觉罗·鄂春:你的红楼,我的梦影
文|瀛心 西林觉罗·鄂春:你的红楼,我的梦影

一场没有黛玉的红楼梦,只有她写得最为自然天成。她的《红楼梦影》里对黛玉着墨极少,想来这样的女子是不喜欢黛玉的,因为在她荣王府的红楼里,同样生活不下一个泪光滢滢的林妹妹。你的红楼,我的梦影,原来已分不清彼此。

尽管她的'红楼不闭窗纱',也同样'被一缕、春痕暗遮'。
(太清词《早春怨·春夜》)但她'不写春愁秋怨。更不假、花针柳线。'却将'千字文章传千古'。(太清词《金缕曲》)


暑期躲进植物园读西林觉罗·鄂春的词,看她的《红楼梦影》。湖里的荷花开得正浓,坐在湖心亭中却也拾得她那种惬意:'今日莲花开已遍,翠盖团团无数。荷露烹茶,碧筒吸酒,又听萧萧雨。'太清词《念奴娇·和姜白石》)

然而丝雨稠幕中,我却寻不到如她那般轻盈飞袂间打捞起的清灵而深邃的诗心与词韵。


她的诗词就像一函般若,一雨荷蕊,不著纤尘,不留愁痕。本来心在云水,恁般潇洒。不染峰峦,不增泉石,只是一片青天光射。

晚清词论家况周颐评她的词说:“佳处在气格”,真是极为精当的。因为你若一句一句的看她的词,却是看不出独特的好来。又多是和友人出游的相和词,应酬互赠语。乍一看以为世俗到喧嚣,热闹到清朝时的正阳门大街。可是通篇读来,那种热闹的背后竟是幽幽的空寂,意境真切,直清灵到深山珠翠,出尘到波澜壮阔的涯海。

诗词的“气格”是一个人的胸襟所决定的,而她形成这种独特的恢宏又清灵的“气格”,除了她是满族女子,不管如何的汉化,血液里依然承袭着满族文化习俗的奔放不羁,旷达洒脱的性格外,还有她的身世经历和她身为皇室宗亲的富贵与充裕的闲暇来完成她高雅的艺术生活,以及她乐道学佛的精神高度自由。才成就了她诗词的气格。

她的词与纳兰齐名,无怪众皆云:'若以格调论,容若不逮太清'。她的词虽没有容若的妍秀婉约,却将格调豁达得不似女子之笔,超过容若之词,有东坡、嫁轩风骨。较之彼时那些朱阁香闺的女词人吴绡、李佩金等的词自是不能与其并论,便是唐宋时期那些一味伤愁别情的义山、叔原等的诗词也无法企及她的意蕴气格。所以她被誉为清朝第一女词人当之无愧。
西林觉罗·鄂春:你的红楼,我的梦影
命运总是公平得不讲情面,给了她绝世才华总要从她这里拿走些什么才平衡。


这个才华横溢,性格豁达的女子,是罪臣之后。她的叔曾祖父是权倾一时的西林觉罗·鄂尔泰,因与张廷玉党争最后两败俱伤。鄂尔泰病死后,侄子鄂昌也就是她的祖父,又因文字狱,在乾隆二十年被赐死。这样的身世使她无法嫁给与自己一见钟情,心意相通的荣郡王府贝勒爱新觉罗·奕绘。因为在清朝的律法中是有违规制,无法通过审核与宗室联姻的.


但是,有一样东西律法却阻止不了,那是十年的相思,一世的深情!

'花里楼台看不真,绿杨隔断依楼人(太清词《忆秦娥》)'春日的黄昏,她依栏眺望,桃花灼灼,绿杨依依,偏偏遮挡了他纵马而来的路。楼台上茕茕独立的女子,面容姣好,清秀温婉,身量适中,盈盈袅袅。真是'艳过春花冷过秋。'(太清词《琴调相思引》)

她在等她的心上人,即使经过十年的相思与等待,那份相念与相恋也永远无法隔断。

其实她是幸福的,因为她所思念的人也同样日夜深念着她。

奕绘总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情形。那应该是他去给祖母请安时,她恰好也在。她当时在京城已小有词名,故被他的祖母请来教王府格格诗词。他的祖母也是西林觉罗氏,是鄂尔泰的嫡孙女。

那日祖母笑着向他介绍道:'这是你小姑姑鄂春,偏巧的,她也是嘉庆四年正月生的,只比你大十天。'

她欠身行礼。他看着她,微微怔愣了片刻,才笑着道:'既是与我同年同月生,便不要这绕了十八圈的辈分也罢。敢问姑娘闺字?'
她见他爽快,自己也不必扭捏害羞,便大方得体地回道:'回世子,鄂春小字梅仙。'……

是啊,人亦如梅。'缟衣莹洁。仙骨珊珊,占断小园风景别。'(太清词《暗香疏影》)她就这样占断了他的心间,从此他的心里再融不下其它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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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引他的,也许不仅是她的美貌与才情,还有她的洒然,她的沉静,她的自然纯真。更有她给予他那种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让这个有着比年龄老成数倍,常和师友辩论道学,崇尚道教,日常清心寡欲,胸怀无波的他,竟然在初见她时,心中便躁动了起来。'虽是初逢如旧识'(太清词《江神子》),忽羡并蒂芙蓉'愿生生、总开一处。'(太清词《并蒂芙蓉》)

他们坚持不懈的共同努力,经过十年相思之苦冲破律法与王府的种种阻挠后终于道光四年(1824年甲申,奕绘袭爵数年后,已是二十五、六岁的她以王府包衣顾文星之女的假身份,嫁给了奕绘为侧福晋,从此改名顾太清。

奕绘给她住的地方取名天游阁,虽取意道教:易重浊为清阳,化凡质成灵体,自觉尘劳日歇,物欲不干,众邪不扰,六根虚静,身心清泰。谓之“天游”。但这里更是他们挣脱了所有的束缚,让爱有了天堂。

直到数年后,奕绘看着坐在面前的人,还觉得幸福来得太难,他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以为还是在梦中。他为她写的词:
“此日天游阁里人,当年尝遍苦酸辛,定交犹记甲申春。旷劫因缘成眷属,半生词赋损精神,相看俱是梦中身。”(奕绘词《浣溪沙·题天游阁》)

那时的相思太刻骨,多少回犹似梦中。他有一次梦回当年,醒后写下《生查子•记梦中句》相见十年前,相思十年后。江月阖庐城,春风恋素手。(自注:四句梦中所见)梦好合欢才,梦短将离双。惆怅倦游人,梦绕寒江秀。(自注:醒后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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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深切的爱恋,婚后奕绘对她自然极为珍惜,多年来专宠她一人。两人情投意合,才气相当,常一起诗词书画,谈经论道。奕绘还常带她与友人一起出游和诗。嫡福晋病逝后也不再续娶,她谨然已是王府主母。

然而,好景不长奕绘英年早逝,于道光十八年七夕病逝,享年四十岁。

亡夫之痛已让她无法忍受,又被太福晋章佳氏奕绘的母亲)安上了克死丈夫,克死王府嫡福晋(嫡福晋妙华于道光十年,享年三十三岁)的罪名。

她所生庶长子载钊生日又与奕绘祭日都是七夕,又因载钊与嫡次子载钦均是道光五年生,载钦于道光六年正月夭折。被太福晋说是庶子命硬克死了嫡次子。因此母子皆被称之为不祥之人。奕绘一死她没有了靠山,忍她很久的太福晋终于发作。

于是在奕绘逝世后三个月,道光十八年(1838年10月28日,已被痛苦打击得面容憔悴,身体病弱的她与两子载钊、载初,两女叔文、以文太福晋章佳氏与王府嫡子载钧赶出了荣王府。(或是因'丁香案'与龚自珍私情。然被西林太清六世孙女中国农业大学教授金适否决,认为此流言起源于民初冒广生等人对文学上的寻奇而捕风捉影罢了。)

赶出荣府的她携着四个少不更事的儿女,自卖凤钗于西城养马营赁房居住。深秋的萧瑟而枯冷昏暗而阴沉,愁云惨淡,一如她悲痛欲绝的心。她写下了一首五言诗,并诗前小序:
自前夫子薨逝后,意不为诗。冬窗检点遗稿,卷中诗多唱和,触目感怀,结习难忘,遂赋数字。非敢有所怨,聊记予生之不幸也。兼示钊初两儿。
昏昏天欲雪,围炉坐南荣。
开卷读遗编,痛极不成声。
况此衰病身,泪多眼不明。
仙人自登仙,飘然归玉京。
有儿性痴顽,有女年尚婴。
斗粟与尺布,有所不能行。
陋巷数椽屋,何异空谷情。
呜呜儿女啼,哀哀摇心旌。
几欲殉泉下,此身不敢轻。
贱妾岂自惜,为君教儿成。

为了她的孩子们,纵使痛不欲生,也要坚强地活下去!她将悲伤与无法言说的痛苦雪藏,在如此清贫孤苦,被人唾骂,受人欺辱的日子里,她依然倔强骄傲地活出了自己的风骨。她著有诗集《天游阁集》五卷与词集《东海渔歌》四卷。晚年,她开始为《红楼梦》续写,为《红楼梦影》,成为中国小说史上第一位女性小说家。

她说得起:'侬,澹扫花枝待好风。瑶台种,不作可怜红。'太清词《苍梧谣·正月三日自题墨牡丹扇》)因为这恰是她的品性。

她终归是幸运的,但若无她的坚强与坚持,也同样得不到这种幸运。

咸丰七年(1857年)贝子载钧病逝,没有子嗣,贝奉旨将她的孙子,载钊的长子溥楣过继为嗣,袭镇国公。清贫寡居多年59岁她终于峰回路转,回到了王府,安享晚年。


西林觉罗·鄂春:你的红楼,我的梦影
光绪三年(公元1877)十一月初三日,顾太清病逝,享年79岁。葬于房山之荣府南谷别墅(在今北京市房山区上万村附近),与奕绘合葬。

正如她续写的《红楼梦影》一般:宝玉走上经济仕途,入了翰林院。娶了宝钗,生了一子贾芝,纳了袭人、麝月、莺儿三妾。家中又喜事不断,荣公拜相、贾兰入仕,贾琏娶了平儿,也开始上进。府中小姐们也都有了好的归宿。

虽最后以一梦结局,但终归是圆满的收场。

你的红楼,我的梦影,一把辛酸泪后,不再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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