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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善、美”三位一体的传世佳作《童年》（译者代序）

2017-08-08 14:2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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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善、美”三位一体的传世佳作《童年》（译者代序）
（旧稿载10多年前长征出版社单行本《童年》，俄语是译者后来添加的。曾冲明2017年8月8日附言）
世界著名的俄罗斯作家马克西姆·高尔基（1868——1936，享年六十八），原名阿列克谢，原姓彼什科夫。《童年》里的“我”，就是用的这个真名真姓。1892年，他的处女作——短篇小说《马卡尔·楚德拉》就是以笔名“马克西姆·高尔基”发表的。黑点前是名，后是姓。二者的字面意义是“最大的痛苦”，作者也许有意借以表达自己痛苦的身世和心情。六年后，他的两卷集《特写与短篇小说选》出版；以后，英、法、德、西班牙等十余种的译文版相继问世，高尔基从此蜚声欧洲和世界文坛。
高尔基被誉为伟大的无产阶级的作家和苏维埃文学的旗手。那篇曾经脍炙人口的散文诗《海燕之歌》（1901年发表），那部被列宁誉为“紧跟时代”的长篇小说《母亲》（1906年发表），以及他在四十五——五十四岁期间创作和发表的这套自传体小说“三部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是我国读者最熟悉的。《童年》1913年写成并发表，时年四十五；《在人间》1916年发表；《我的大学》1922年写成，1923年发表，时年五十四。所谓年富力强，所谓“四十
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他在这个时期，创作精力最旺盛、创作热情最高涨、人生感悟最深刻、思想修养最成熟。这“三部曲”堪称他创作高峰时期的代表佳作和文学珍品，也最能反映高尔基成熟、坚定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世界文豪高尔基的这部传世名著“三部曲”，以其反映俄国当时现实的真实性和深刻性（作为一部真人真事、真名真姓、自我传记式的长篇小说，真实性尤其难能可贵），以其弘扬真善美、鞭挞假丑恶的爱憎观和正义感（这是此书的突出特点），以其高超的写作才能和伟大、平凡的人格魅力，强烈地感染读者，动人心弦。这部经典作品，半个多世纪来在我国有着广泛而深刻的影响，教育着一代又一代读者。
《童年》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出版单行本，因为它历来就为读者格外喜爱，也为一些名人特殊推崇。世界著名的法国作家罗曼·罗兰（1866——1944）就曾经写信如此称赞俄国作家高尔基：“在俄国文学中，我们从未读过比您的《童年》……更美的作品了。您还从来没有如此成功地掌握您的写作艺术”。《童年》最近被国家教育部推荐为中学生语文课外必读书之一。《童年》是思想性和艺术性兼备的世界文学名著。此书常读常新，多读多益，不仅对青少年有益，而且对成年人和老年人更有益。读《童年》，这不仅可以享受艺术之美，而且可以领悟人生真谛，吸取思想营养，增添怎样为人父母与祖辈的教益和学问。
“真、善、美”的完美结合是艺术的最高境界。《童年》堪称“真、善、美”三位一体的艺术珍品。高尔基在《童年》第二章开头写道：
“内容深沉，色彩斑驳，离奇无比的生活，以惊人的速度展现了。在我记忆里，这段生活是由一个写真实的、良善的天才，忍着痛苦而精彩讲述的悲惨童话。”
读者请留意：高尔基本人这里是在婉言评价自己的《童年》啊！“写真实”、“良善的天才”、“精彩的童话”——这明明是说艺术的三要素：“真、善、美”！《童年》的确称得上“真、善、美”三位一体的“童话”珍品。高尔基不愧为这样的写作“天才”！
高尔基之所以忍着痛苦写《童年》，是因为他痛恨“野蛮的俄罗斯生活中这些像大山压在身上的丑恶现象……因为这是活生生的丑恶的真实……这种真实必须从根本上认识，这样才能从人的记忆和心灵中，从我们沉痛的可耻生活中连根拔掉……虽然这些丑恶现象令人作呕，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甚至把无数美好的心灵压扁、压死——但必将被俄罗斯人仍然健康、年轻的心灵所克服和消灭。”
高尔基之所以忍着痛苦写《童年》，是因为“我们的生活是奇妙的，这不仅因为产生种种野兽行为的土壤毕竟是富饶肥沃，而且还因为鲜艳、健康、富有创造性的美丽东西即良善的人性，仍然破土而出与茁壮成长，是这些美好的东西唤起我们对光明的人生抱着坚不可摧的希望。”（上两处引文均见第十二章结尾）换言之，连根拔掉丑恶的真实，是为了使良善的人性破土而出，使美好的东西茁壮成长，使未来的社会和人生变善、变美，使美好的生活成为新的真实。这就是高尔基写《童年》的动机和目的。
真实，更确切些说，艺术的真实，是自传体小说的首要条件，甚至是它的灵魂！真实才可信，真实才生动，真实才感人，真人真事才配进传记，真情实感才动人心，真知灼见才能给人智慧，真爱真恨才能震撼心灵。《童年》之所以写得如此真实、动情、精彩，之所以成为“真、善、美”三位一体的传世佳作，一个重要的客观原因，是高尔基最熟悉《童年》里的人物——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是外婆、外祖父、母亲、以及其他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和常打交道的人物。当然，这里少不了作者的主观条件和写作才能。《童年》充分展现了高尔基卓越的写作才能：包括他扎实的语言功底和深厚的文化素养，也包括他敏锐的观察力、丰富的想象力、深刻的分析能力、高超的表现能力。《童年》还部分展现了他多难、多彩的人生阅历和奋斗自强的人格魅力，《童年》充满着对真、善、美的向往！正因此，《童年》才震撼心灵、令人感叹、引人深思、催人奋进。这也是《童年》这部优秀作品成功的诀窍和奥秘所在。

在创作方法上，《童年》的难能可贵之处正是“写真实”。要写好真人真事和真情实感，就必须准确了解与表现人物的特点、他们的音容笑貌、举止心态、周边环境、活动场所；作者在人物身上必然要倾注感情，但又切忌偏见，是非清楚，爱憎分明，褒贬适当，对亲人、对自己、对任何其他的主人公都不例外。这是很难、很难的啊！同时，还必须进行筛选、制作、修饰、美化等艺术加工。那就难上加难了！

《童年》在写作技巧上的另一个难点是：作者既要准确、生动地重现“我”当时（三岁——满十一岁）的言语、举止、神情、感情、认识，又要站在作家后来写书时（四十五岁）的思想高度，用他成熟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来审视、评判、回顾、总结“我”儿童时候的一切。《童年》的成功就在于使二者完美结合，乳水交融。在许多场合，小说仅仅通过人物“对话”，就能一箭双雕，圆满达到上述双重目的。
《童年》语言洗练，形象生动，人物语言口语化、个性化，非常适合人物的口吻；抒情状物，言简意赅、画龙点睛；人物描写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结构严谨，构思精巧，冷峻、凝重的笔下飘逸着幽默和风趣，压抑、悲伤的气氛里透露出力量和希望。《童年》不会使你心灰意冷，意志消沉；《童年》只能激励你自强不息，奋斗进取。这也是《童年》的显著的特点和优点。这样的例子俯拾即是，不胜枚举。比如从第十二章写的那个主教，有关部分就是一篇优美的散文。在“我”痛苦的时刻，这位“救星来了”，在短短的一堂课里，大主教平和、自然、亲切、热情的话语，不仅在“我”心里留下了终生不忘的印象，而且似乎也还在读者的耳边回响。我们可以从中看到：热爱孩子、理解孩子；表扬为主、正面引导；有的放矢、因材施教；关怀体贴、热情指点；言传身教、循循善诱，等等，都是行之有效的教育方法。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童年》每章都写得十分精彩。每章都可以摘选出不止一篇的优美散文。《童年》就是由至少几十篇优美散文组成的。《童年》可以比拟为一串珍珠项链，而每一篇散文就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作为真人真事、真名真姓的传记式小说，《童年》没有、也不容许虚构离奇惊险的情节，但可以而且的确有美妙精彩、生动感人的场面。书里有对俄罗斯大好河山的赞美，有寓情于景、情景交融的散文诗，有伏尔加河两岸的风景画，有朝霞满天的早晨，有夕阳西下的黄昏，有繁星满天的夜景，有对火灾现场细腻的描写，有三言两语、风趣幽默的对话，有笔墨清淡、活灵活现的人物肖像，有看似浅近、实则深邃的人生哲理，有对两个上帝寓意深刻的对比，有“我”跟三个小少爷的真挚友谊，有循循善诱的教育家赫里桑夫大主教，有残酷毒打表哥和“我”的外祖父，更有“叫我醒来、领我到光明地方”的外婆。这些可以单独成篇的散文或“短短小说”，无不堪称精品。
《童年》第一正面人物就是外婆。她是世界许多作家推崇备至的非常成功的文学典型。她善良、聪明、能干、充满爱心，对“我”的一生有着非常大的影响。《童年》第一章以描写外婆为主线，把好几篇精彩的散文串起来。译者加上如下标题：一、父亲的死和安葬；三、伏尔加河上的风光；四、伤心的母亲；四、外祖父领全家到码头欢迎母亲；五、我的光明使者外婆。该章末尾，作家用充满诗意的美好语言描写了外婆的肖像和人品，歌颂了这位平凡而伟大的俄罗斯女性：

我的光明使者外婆（附原文与英译文）

她说话好像在精彩地唱歌，她的话语像温柔、鲜艳、浆汁外溢的花朵，不费劲儿就牢记在脑海里。她微笑的时候，那樱桃般美丽的黑眼珠儿睁得大大的，闪闪发光，流露一种无法形容的愉快，微笑时雪白坚固的牙齿快活地露出来。虽然黑皮肤的两颊有许多皱纹，但整个脸仍显得年轻光泽，只可惜被那个松软的鼻子、胀大的鼻孔和红鼻尖儿给弄坏了。她从一个黑色的银饰鼻烟壶里嗅烟草。她穿的也是全身是黑，但通过眼睛，从里到外放射出一种永不熄灭、快乐而温暖的光彩。她弯着腰，几乎是驼着背，个儿很胖。可是行动轻快而敏捷，比得上一只大猫—她身子也真像这个可爱的动物一样柔软。
Говорила она, как-то особено выпевала слова, и онилегко укреплялась в памяти моей, похожие на цветы, такие же ласковые, яркие,сочные. Когда она улыбалась, её тём-ные как вишни, зрачки расширялись вспы-хивая невыразимо приятным. светом,улыб-ка весело обнажала белые,крепкие.зубы, и, несмотря на множество морщин в тёмнойкоже щёк, всё лицо казалось молодым и светлым, очень портил его этотрыхлый носс расдутыми ноздрями, красный на конце. Она нюхала табак из чёрной табакерки, украшенной серебром. Вся она тёмная, но светилась изнутри——через глаза——неуга-симым, веселым и тёплым светом. Она суту-ла, почти горбатая, очень.полная, а двига-лась легко и ловко,точно большая кошка,-——она и мягкая такая же как этот ласковый зверь.
她没来以前，我像是躲在黑暗里睡觉；但她一出现，就叫醒了我，领我到了一个光明的地方。是她把我周围的一切连成一根不断的线，组成五光十色的花边。她立刻就成了我终身的朋友、一个我最贴心、最熟悉和最珍贵的人，是她那对世界无私的爱丰富了我的人生，使我充满对付艰难生活的坚强力量。
До неё как будто спал я, спрятанный в темноте,но явилась она,разбудила, вывела на свет, связала всё вокруг меня в непре-рывнную нить,сплела в разноцветное кру-жево и сразу стала на всю жизнь другом са-мым близким сердцу моему, самым понятным и дорогим человеком,——это её бескорыст-ная любовь к миру обоготила меня, насытив крепкой силой для трудной жизни.

《童年》第四章也着重写外婆，写她对上帝的虔诚，对人的良善、忠厚，对丈夫的容忍、体谅；写她的聪明， 能干，健谈，会跳舞，会讲童话；火灾里指挥若定，火灾后为舅母接生和舅母难产而死；外婆是大家庭的好主妇和顶梁柱。其中对火灾的描写特别精彩。
“我”喜欢听外婆讲童话。“我”多次提到这些童话对童年的“我“所起的教育作用。《童年》第八章外婆讲的《勇士伊凡和隐士米龙》，应该说是一篇“真、善、美”的童话诗，诚如小说里写的：“有滋有味，字斟句酌，节奏均匀，语言流畅”。译文如下（原文附于该章《译后随笔》）：

坏蛋督军高尔琴，
他灵魂又黑又硬，
摧残真理和人们，
凶恶是他的本性；
他最恨隐士米龙，
因为隐士爱真理，
因为老人爱人类。
督军命奴仆伊凡：
“你去砍下他的头，
提着他花白胡须，
拿回来给我喂狗。”
勇士便奉命起程，
“一路上痛苦思忖：
我不是自愿行凶，
是穷困逼得如此!
是上帝让我命苦!”
伊凡把尖锐宝剑
藏到自己衣襟下，
勇士到了隐士家，
向老人鞠躬问候：
“尊敬的老人，您好！”
“伊瓦!你要说真话!
你的来意我清楚！
上帝知道善与恶，
上帝一切都知道！”
伊万觉得很害臊，
督军命令要执行；
勇士抽出了宝剑，
用宽大衣襟擦拭：
“这宝剑在杀您前，
本不想让您看见；
为您、为我、为人类，
请您向上帝祷告！
然后再砍您的头。”
老人安详地微笑：
 “为人类祷告是大事
为此你要等很久!
不如马上杀死我，”
伊凡皱起了眉头，
愚蠢地夸下海口：
“勇士我说话算数，
祷告百年我也等!”
隐士便开始祷告，
一直祷告到傍晚，
从傍晚再到黎明，
从黎明再到黑夜，
周而复始不间断，
又从夏祷告到春。
橡树籽长成密林，
祈祷却永不休止！
勇士至今还站着；
老人继续在哭泣：
求上帝帮助穷人，
求圣母赐给欢乐。
勇士站在隐士旁，
宝剑早化成灰土，
衣服已完全腐烂
盔甲也千疮百孔。
不论严冬与盛夏，
伊万挺立在那里：
烈日晒他他不干，
蚊虫难吸他的血，
狼和熊不欺侮他，
风雪严寒他不怕。
但他不能够说话，
也不能抬手挪步，
这是上帝惩罚他：
惩罚他伤天害理!
惩罚他违心做人，
惩罚他听坏人话!
聪明老人的祷词，
至今还滔滔不绝，
流向上帝和圣母，
像那清澈的河水，
流向大海与汪洋!

《童年》对第二个主要人物外祖父也有全面的、精彩的描写。重点是第二章和第五章。这里摘录两个片段，可见一斑：

外公教我识字（标题为译者所加）

他用一只滚烫冒汗的胳膊勾着我的脖子，把书端到我鼻子下面，另一只手伸过我的肩膊，用指头点着字母。他身上发出一股醋味、汗味和烤焦的葱味，我几乎透不过气来，而他却兴高采烈，哑着嗓子对着我的耳朵喊叫：
 “土地!人们!”
他逼着我长时间地念字母表，有时按顺序问我，有时抽问。他的狂热劲儿感染了我，我也冒汗了，也扯开嗓子喊。这可把他逗笑了。他又抓胸脯又咳嗽，把手上的书都揉皱了。他哑着嗓子说：
“老妈妈，你瞧，他在吊嗓子哩!嗨，阿斯特拉罕的狂小子，你喊什么，干吗要喊?”
“是您在喊嘛……“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婆，心里真高兴。外婆用双肘靠着桌子，用拳头支着腮帮，望着我们，低声笑着说：
“行了，你们会喊坏嗓子的!……”
外祖父友好地对我解释：
“我喊是因为有病，你因为什么?”
他摇晃着汗淋淋的脑袋，对外婆说：
纳塔利娅生前说他记性差，这话不对。感谢上帝，他有马的记性!翘鼻子，你再念!”
最后，他像开玩笑似地把我从床上推开：
 “好了!书你拿去。明天你得把全部字母一个不错地念给我听，这样我赏你五个戈比……”我伸手拿书的时候，他又把我拉到身边，忧郁地说：
“你母亲抛下你，在这个世上受苦，小外孙啊……”

就篇幅而论，《童年》里的第三个重要人物是母亲。其实，母亲悲惨的一生，构成《童年》这部悲剧的主要内容，长期离开母亲与失去母爱，是“我”最大的不幸和痛苦，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最后“我”父母双亡而外祖父和外婆晚年家败人亡，几乎沦为乞丐，刚满十一岁的“我”被迫过早地走进《人间》。《童年》第一章和最后的四章重点写到了母亲，对母亲的外貌、性格、心态、经历、遭遇也都有全面、完整、简要、生动的记述和描写。书里可以摘录出好些精彩的散文。

最后，第十三章甚至可以摘录十来篇散文。比如开头部分就可以摘录出：一、《外祖父和外婆分家》。二、《我捡破烂挣钱》。第一篇通过分茶叶的细节，对外祖父的吝啬，刻画得幽默风趣，入木三分，但同时简单扼要又形象生动地写出了外祖父家现在的穷困；而外婆开朗、乐观的性格也跃然纸上。第二篇写“我”帮外婆捡破烂度日。作家这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忍着巨痛在回顾自己苦难的童年、怀念良善、聪明、能干的外婆，叹息她晚年的凄凉。


外祖父和外婆分家

家里的一切都是严格分开的：一天是外婆出钱买来食物做午饭，另一天就是外祖父买食物和 面包。该他买的那些天，午饭总要差些：外婆买好肉，而他总买些大肠、肝、肺、肚子。茶叶和白糖各人分别保管，但在同一个茶壶里煮茶，外祖父总担心地说：
“慢着，等一等!你放多少茶叶?”
他把茶叶倒在手掌上，仔细地数了又数，说：
“你的茶叶比我的碎，所以我要少放些，我的茶叶比你的大，出茶多。”
他很注意外婆倒给自己和倒给他的茶是不是一样浓，外婆和他喝的碗数是不是一样多。
“各喝最后一碗吧?”在倒尽所有的茶以前，外婆问他。
外祖父往里边看了看茶壶，说：“好，就各喝最后一碗!”
甚至连圣像前长明灯用的油，也是各买各的，这种事竟发生在共同劳动了五十年之后。
见到外祖父这些名堂，我觉得既好笑，又厌恶，而外婆却只觉得好笑。
“你别管!”她安慰我。“要问这是怎么回事儿。老头儿真的老了，糊涂了!要知道他八十岁了，就让他糊涂活八十岁吧!让他糊涂好了，谁去管他呢?我能够为自己也为你挣块面包吃，你别怕!”

我也开始捡破烂挣钱

我也开始挣钱。每逢节假日，清早我就拿着麻袋到各家院子和大街小巷捡牛骨头，破布、废纸、铁钉。一普特(等于16·38公斤。译者注)破布和废纸给废品商可以得二十戈比，废铁也是这个价，一普特骨头十戈比或八戈比。平日放学后也干这件事，每星期六卖掉各种旧货，能得三十左右戈比，甚至半卢布；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得到更多些。外婆接过我手里的钱，赶忙塞到裙子口袋里，低下头夸我： “谢谢你，好孩子!咱们俩总能养活自己吧?咱们俩是我加上你呀!这有什么了不起!”
有一次，我偷偷地看她把我的几个五戈比铜钱放在手掌上，瞅着它们默默地哭了，一颗颗混浊的泪水挂在她大鼻孔的鼻子上，宛如松软多孔的海绵。

“我也开始挣钱”。一个“也”字，点出开朗、乐观的外婆如今也只能靠捡破烂为生了！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婆，再能干又还能做什么啊！她捡破烂当然也不如十二、三岁的小外孙啊！难怪“外婆接过我手里的钱，赶忙塞到裙子口袋里，低下头夸我：‘谢谢你，好孩子!咱们俩总能养活自己吧?咱们俩是我加上你呀!这有什么了不起!’”可这时，老人家既心酸自己年老无奈、更心痛外孙年幼可怜的复杂心情，埋藏在字里行间，但不言自明。最后，“有一次，我偷偷地看她把我的几个五戈比铜钱放在手掌上，瞅着它们默默地哭了，一颗颗混浊的泪水挂在她大鼻孔的鼻子上，宛如松软多孔的海绵。”一个是“偷偷地看”，可见“我”早就看见过外婆流泪了；一个是“默默地哭”，外婆原来是一直忍着痛苦不让小外孙看见；“几个五戈比铜钱”啊！这是她心爱的小外孙捡破烂挣来的救命钱啊！只有高尔基才能写出这样看似平淡轻松、实则深沉悲痛的文章，特别是后两段，真是字字血、声声泪！当我们读到老人家背着拣废物卖钱帮自己的小外孙、心痛地流着眼泪，这情景，谁能不心颤？谁能不动情！

像这样精彩的文章，信手拈来，俯拾即是。作家高尔基高超的写作才能和字斟句酌、一丝不苟的写作态度可见一斑。高尔基不仅善于用精练的语言与细微的情节自然而巧妙的勾画出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和典型性格，他也是写景言情、描写自然景色的语言大师和文艺天才。最后，举第十二章一段对黄昏和早晨的精彩描写为例。

一天最美好的时光（附原文与英译文）

太阳快落了，满天的红霞宛如一片火海，当火海烧尽，夕阳的余晖宛如金红色的灰烬落在花园里天鹅绒般的树影和绿茵上。后来，周围的一切明显地变暗、变大、散开，溶化在温暖的暮色里。吸饱阳光的树叶下垂，野草俯向地面，一切变得更柔和、更茂盛，悄悄地散发着如同音乐一样亲切的气息；而音乐正从远方，从野地飘来：军营里正在吹晚号。夜来了，一种清新有力的气息，如同母亲的慈爱，随着夜色流进胸怀，静谧像在用它温暖柔软的手轻抚着你的心；应当忘记的一切——白天遇到的种种鸡毛蒜皮、污泥浊水，都从记忆中消失。躺在地上，仰面注视着星光灿烂的夜空，真令人心驰神往!你看，随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天空永无止境地向深处延伸；深邃的天空越来越远，越来越高，展现出新的星星，把你从大地轻轻提起，而且把你连同大地一块儿提起。奇怪得很!整个大地仿佛是缩小得和你一样，又仿佛你自己神奇地长高、长大了，并且和周围的一切熔化在一起。夜变得更暗、更静了；但到处都像无形地紧绷着敏锐的琴弦，无论鸟在睡梦中鸣叫，刺猬跑过，或者什么地方发出人声，在敏感多情的静谧衬托下，每一种声音都使人觉得特别，比白天响亮······
Бывало, ——зайдёт солнце прольются в небесах.огненные рекии-——-сгорят ниспадёт на бархатную зелень сада золотисто-красный пепел, потом всё вокруг ощутимо темнеет ширится, пухнет, облитое тёплым сумраком, опускаются сытые солнцем лис-тья, гнутся травы к земле, всё становится мягче,пышнее, тихонько дышит разными за-пахами, ласковым, и какмузыка,——имузыка плывёт издали, с.поля:играюмт зорю влаге-рях.Ночь идёти снею льётся в грудь нечто сильное, освежающее, какдобрая ласка ма-тери, тишина мягко гладит сердце тёплой, мохнатой рукою,и стирается в памяти всё чтонужно забыть,——вся ёдкая мелкая пыльдня. Обаятельно лежать вверх лицом следя, какразгораются звёзды, бесконечно углу-бляя небо;эта глубина, уходя всёвыше, от-крывая новые звёзды,легко поднимает те-бя с земли и——так.странно——не товся земля умалилась дотебя,нето самты чудесно разросся, развернулся и пла-вишься, сли-ваясь.совсем что вокруг. Становится тем-нее,тише,новсюду невидимо протянуты чут-кие струны, и каждый звук——запоет ли пти-цаво сне, пробежит лиёж, или. где-то тихо
вспыхнет человеческий голос—— всё осо-бенно, не-подневному звучно подчёркну-тое любовно чуткой тишиной……

外婆久久地睡不着；她躺在我身边，双手垫在脑后，内心激动地讲着什么，看来她全不关心我是否在听她讲。她总会挑选出一个神秘美丽的童话，使夜变得更神秘、更美丽。
Бабушка не спитдолго,лежит,закинув ру-ки подголову,ив тихом возбуждении рассказывает что-нибудь,видимо, нисколько незаботясь отом,слушаю.я еёили нет. И всег-даона умела выбрать скаску, которая делала ночь ещёзна-чительнее,ещё краше.
我常在外婆有节奏感的童话声中不知不觉地睡去，又在清晨的鸟语中醒来。太阳直射到脸上，越来越热和，早晨的空气也在微微流动；露水从苹果树的叶面上抖落下来，湿漉漉的绿草越来越光亮耀眼，像水晶一样透明；绿草上升起一层稀薄的蒸气。淡紫色的天空里阳光辐射的范围越来大，天空也渐渐变蓝了。百灵鸟在看不见的高空歌唱，各种颜色和声音都像甘甜的露水沁人胸怀，使人感到宁静和喜悦，催人早一点起床做些什么，早一点起来跟周围的一切生物和睦友好地生活。
这是我一生最安静和感触最多的时光······
Под её мерную речь я незаметно за-сыпал ипросыпался.вместе с птицами; прямо влицо смотрит солнце,нагрева-ясь, тихосруится утренний воздух, листья яблонь стря-хивают росу влажная зелень травы блестит всё ярче,приобретая хрустальную прозрачность, тонкий парок вздымается наднею. В сиреневом. небе. растет веер сол-нечных лучей,небоголубеет.Невидимо высоко звенит жа-воронок,и всёцвета,звуки росою просачиваются вгрудь,вызывая покойную радость, будя желание скорее встать что-тоделать ижить вдружбе совсем живым вокруг.
Этобыло самое тихое и созерцательное время за .всю моюжизнь…
总之，《童年》的每一章都是由许多篇这样的优美散文组成的。《童年》就是一本优美的散文集。仅凭这一点，它就堪称“真、善、美”三位一体的文学珍品。
《童年》一开头就写“父亲的死”，第十三章未尾写“母亲的死”，这种写法明白地告诉读者此书的悲剧性，令人掩卷长叹，心潮难平。《童年》写“我”从三岁到十一、二岁这段人生的痛苦经历，这也是大作家高尔基成长过程的重要阶段。从以上几篇精彩的散文里读者也可以多少了解《童年》的“我”，“我”童年的生活环境，“我”的性格和心态，“我”的思想和感情。《童年》里的“我”，聪明好学，坚韧顽强，活泼淘气，情感丰富，有主见、有理想和上进心，有是非感、正义感和责任感，他脾气倔强，怕软不怕硬，有反抗性。“我”上学读书至多两年，而且是断断续续、有时是一边上学一边干活、捡废物（见《童年》的最后三章），此前外祖父和母亲也只相继教“我”学了一点点字母知识；“我”仅仅凭借这一点文化基础，通过坚持不懈的自学，而且是在干活糊口的条件下，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读书、劳动（《在人间》重点写了“我”的读书）、革命、写作，数十年如一日，后来居然成为当时苏联第一大作家，在苏联文坛上独领风骚。这事实本身就说明了一切。高尔基平凡而又伟大的人格魅力，首先就在这里！
风云变幻，文坛变迁。像其他的伟人一样，高尔基和他的作品还在经受时代的检验。千秋功罪，任人评说，何况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但无论如何，高尔基自强不息、刻苦勤奋、自学成才的人格魅力和高超绝伦的文学才能，他写的那些非常优秀的传世佳作，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不信，只要读一读他的代表作“三部曲”，首先是这本《童年》。
译者2006年春节修改于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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