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寂照〗

2023-05-16 14:30阅读:
〖寂照〗
  雨。忽然落下的夜晚,灯火恍如隔世。                      
  读晚明的闲书。“闲书”的笔者,或数日得一札,或一日得数札,用志积于箱素,遂成巨帙,在今人视之,他们多是“闲人”。闲人写闲书,朱紫由人月旦。             
  燃藜,破我岑寂。在初夏夜的书屋,断章取义。                 
                             
  「明朝多有狂怪之士,屠隆即其一,这位卒于所谓“情寄之疡”的畸人,是那个时代的全才,读他《彩毫记》《婆罗馆清言》便知。他著述颇丰,仅戏剧之才,当年的风头盖过汤显祖。
  屠隆眠宿酒色、寄情勾栏,但这沉湎绝非滥淫,读他《考槃余事》,叹其博雅全才,书中所论的碑帖书画、琴纸笔砚、炉瓶香茶、鱼盆清玩,无所不及,成为后世赏鉴准则。
  屠隆的恣情放纵、狂逸任性,与汤显祖的敛约自重、清高自守,一并构成当时的士林风气。

  「著有《煮泉小品》的田艺蘅,放浪形骸,声色犬马,七次乡试不中,行径乖僻、尤好嗜奇,与其父田汝成的端方沉郁天壤之别,时人将田与杨慎并论,今读之,倒觉得他与晚几十年的张宗子切近,又各具千秋。
  同在钱塘,田艺蘅写不出《西湖寻梦》的幻灭与惆怅,而田文的才华宏富、《留青日札》的博物通雅,抚时悼俗,或徵或谑、或经或怪、或质已
闻、或标独解,自不待言。

  「明代末的茶书多而辞美,蔚为大观,与之匹敌者甚少,陆树声《茶寮记》庶几近之。
  《煮泉小品》妙在集结煮茶各讲求,更在其文的情思冲淡、文采清越,与泉茗自如浑化,几与陈继儒《小窗幽记》、张潮《幽梦影》之清言媲美,如书者言,《煮泉小品》是为共情那些与流水清石相伴之人,其情绪非膏粱纨绔所能理解。

  「明末士子们的风志,从其闲书可略知一二,有人著书托寄故国之思、有人非真情懒放怀、有人捐耳目专攻术业,计无否的《园冶》,是造园艺术极大成之作,本属实学,非闲书,因了文中那份精神超越之美,而彼园林已远去,就将它当闲书读了。


  园林建筑涵盖更广的《长物志》,书中室庐、花木水石、禽鱼蔬果、书画几榻、器具衣饰、舟车香茗,囊括传统文人品物鉴赏与全部生活内容。这位文徵明的玄孙文震亨,将士大夫的温文气质和清居生活推向极致,简约的文字,渗透了古雅天然与萧寂绝尘的气息,这与田艺蘅的傲然、屠隆的癫狂、张岱的冷寂,皆为明末文人体貌。

  「晚明的闲书,无论小品清言,还是戏曲文玩,形貌的放诞狂逸、古拙嗜奇、游戏痴病,读到终了的感觉是一致的,那就是神骨俱冷。物境的萧索、举止的乖张、襟怀的落寞,皆来自心底的寒寂和自身的无力。
  这种无力的结果,是汤显祖的至情至性、屠隆的浪荡佻达、是徐青藤的钢斧击头、方以智的削发为僧;
是张宗子的披发入山、每欲引决,是朱耷的哭之笑之、生不拜官,是田艺蘅的放浪傲然、斗酒挥毫。
  晚明的闲书,颜面上逍遥不羁,细啜句里行间,每每撞见其人疏狂散诞后的大寂寞,或在那个时代,“闲人”惟以此方式,以就“闲书”栖志,取得一时戏谑人生的自专。

  尘念止愈,文字可渡。
  一灯孤明,捧卷,不倦。

〖寂照〗
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