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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2023-11-16 16:51阅读: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添了新茶碗,家里又多了几抹青色。                     
  千百色,雨过的天青,最难绘摹。瓷身素胚似玉,懒于运彩弄妆,它素面清容,好似取一片青霭入画,如画,那不经意的几笔勾勒,已然一派天地。
  世相的缤纷,都是它的了然,世间的繁华,都是它的过往,它一身独色披挂,一番洗濯磨淬,出落的清傲从容,是那种轻轻淡淡的安笃与明媚,就像善书的写手,某些章节中,删去跌宕的撰造情节,以平淡结句,却在笔锋处,处处逢生。      

  晚凉,取青花莲菂两盏,搁在面前,多年来,我喫茶饮酒,习惯了一盏在手,一盏作陪。
  《传灯录》有问:不立文字,僧者不许人看经书,为何却自看?
  答:惟图遮眼。

  常笑自己散漫,掩障视线的书本,如今都懒得翻看,仅以碗盏青花遮目,几抹云淡烟岚,为我一挡院墙外的聒噪喧嚣。
  一尊青花,似将苦乐晕散开去,空樽浅盏釉色凝碧,一副不喜不忧模样,所谓盏上清欢、笔端清凉、心内清醒,不过如此。此刻,仿佛流年亦可暖、亦可缓,近来的所历所识暂忘,只余青花。

  青花,惜其本色单一,像一个心襟笃定之人,就算身处沸反盈天之地,亦能孑然独立。
  雨岚天青,凝烟著花,尤为难得,因而,世上万千颜色,我喜这抹瓷身青墨,烟霭宽缓明灭,起可见、落无踪,韵度自藏,仿佛临
风照水的士子,任由浮世荣枯,湛然心不起,奈我何。

  碗盏上的春秋,那些起初不确定的走笔,终绘成风轻云淡的简叶淡草、雨丝花影与山遥水远,看似心不在焉的勾画,之浓淡、之远近、之疏密,宛如一篇古逸诗章。
  其实我也同样,在明知不可能完美的人生中,以不确定的步履,试着寻找一些可能的美。彼此之间,你传世,我处世;你以波澜不惊,我以风轻云淡。今生大抵如是。

  不必说破栖于盏身碗底的烟岚沧桑,釉衣裹着时光,温润透影,莹白与湛青,画中有话。
  我时常默然于青花的故事之外,仿佛路过唐宋的诗风词韵、路过元明的古调蕴雅,始终不语。青花的端倪,枉费了琢磨,有早已看透的悲欣,还有不必说出的了然。

  多年前,同样的青花碗盏,有时候,因了心境不同去看,云泥之别。
  尘役营营碌碌,乏了厌倦了,我会一个人耳根清静地闲坐,喝一口闲茶,翻几页闲书,如今,与青花碗盏相对两不厌,唯见它单一使然,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似有看山是山的况味。

  “山堂夜岑寂,灯下看传灯。不觉灯花落,荼毗一个僧。”苏东坡的曹溪夜读。
  千载后我读之,不觉会心一笑。

  在钢筋水泥的城市求生,人事已多,人偏又多事,花开也叹、花落也叹,不知节制。往往越想的多、得的就少,欲拾多些,反失好些,是人把事物掰扯复杂、还是事把人挦扯复杂?莫衷一是,剔除毫无意义的社交与强说愁,摧眉折腰就少些。
  门庭静悄,又读盏身碗底的水墨山色,清寂如斯、欢喜如斯,盘膝而坐,消磨一片时光。

  得半晌清闲,可抵十年尘梦。
  煮水,待续新茶烟,窗外的远空,正酝酿明日的阴晴,落目手中的茶碗,不禁莞尔,看得了这半盏峥嵘与一天水色,是你我彼此的素颜与青天。

风吹云散,雨过天青,那些嬗递的人事,了犹未了,何妨不了了之。
  这样想着,人忽然就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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