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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纵横家

2025-01-04 18:09阅读:
最后一位纵横家

那天翻阅《史记 · 主父偃列传》,很是感慨。主父偃是汉武帝时一个比较各色的大臣,其个性和行事风格颇有先秦法家和纵横家之风。《汉书 · 艺文志》将其列入纵横家有一定道理的。
主父偃是汉武帝时期齐国临菑(今属山东)人,武帝元光元年(前134年)被武帝为郎中,后又升任中大夫之后主父偃向武帝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张,多被汉武帝采纳,对汉朝政治产生了深远影响。其一主张行推恩令,令诸侯得推恩分封子弟为侯,从根本上解决了困扰汉朝的王国问题;其二建议迁徙天下豪杰富户于茂陵
,削弱了地方大族的势力,也充实了京城;其三建议在朔方屯田设郡,充实了北方边境,有效地防止了匈奴南犯;其四建议立卫子夫为皇后,使宫中及朝堂得到了稳定。
汉文帝时政治家贾谊看到当时诸侯王势力做大,出现了“强枝弱干”的现象,提出了“割地定制”的主张。建议朝廷吸取“大都强者先反”的历史教训,“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在原诸侯王的封地分封更多的诸侯。这样一代一代分割下去,诸侯王的封地愈分愈少,直到“地尽而止”,力量也就愈加削弱。但没有得到具体落实,诸侯王继续做大,到汉景帝时期,爆发了吴楚七国之乱。主父偃提出的“推恩令”,将贾谊的“割地定制”制度化,被汉武帝采纳后,彻底解决了汉初以来的“强枝弱干”问题。可见主父偃在施政上具有很高的才能。
但主父偃为人处事的个性和作派,很不适合当时的政治生态。主父偃早年学纵横术,家境贫寒。成年后游学于齐国读书人之间,没得到厚待,反而受到排斥,使他无法立足。又因家贫借贷无门,便到北地燕、赵、中山游学,去做门客而不得。后来西入长安,拜谒大将军卫青,卫青屡次向武帝推荐,却没有的到武帝的召见。这时主父偃滞留长安已久、囊中羞涩,诸侯和宾客们都瞧不起他。于是他直接向武帝上《九事》书,武帝早上看到奏书,傍晚就召见了他,并迅速启用,一年之内连升四级,从郎中到中大夫。
后来主父偃因尊立卫子夫当皇后揭发燕王刘定国阴事得到汉武帝的重用,权倾一时,周围关系也发生巨大变化,史载:“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人或说偃曰:‘太横矣。’主父曰:‘臣结发游学四十余年,身不得遂,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我厄日久矣。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吾日暮途远,故倒行暴施之。’”后来汉武帝任命主父偃为齐相,查办齐王刘次昌与姐姐通奸之事。主父偃来到齐国后,“遍召昆弟宾客,散五百金予之,数之曰:‘始吾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门;今吾相齐,诸君迎我或千里。吾与诸君绝矣,毋复入偃之门!’并让人将武帝已经掌握齐王与姐姐通奸的信息透露给齐王,齐王畏罪自杀。
从这两件事上看,早期经历使其心理压抑,看透了世态炎凉,发迹后为人处世也变得极端起来,这一点有类于先秦纵横家苏秦。但毕竟不是先秦“百家争鸣”时代了,当时汉武帝已经推行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大批儒者位列朝中;主父偃可能也意识到,他唯武帝是从、无所顾忌的行事风格,不仅会遭到大臣们的嫉妒,也得罪了不少人,后果不可预料,这才说出“吾日暮途远,故倒行暴施之”这样决绝的话。
主父偃对诸侯王的强势态度,使诸侯王感到畏惧和忌恨。后来赵王向汉武帝上书告发主父偃接受诸侯贿赂,汉武帝又怀疑主父偃胁迫齐王自杀,遂将他下狱审问。主父偃承认接受贿赂,但没有胁迫齐王自杀。武帝本不想诛杀主父偃,这时身为御史大夫的公孙弘对武帝说:“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主父偃本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于是武帝下令族诛主父偃。可惜主父偃还是死在了一贯“政治正确”的儒家公孙弘手上。
历代过度介入皇家内部之争的大臣都很少无虞,主父偃专以揭发诸侯王“阴事”为能,让当时的诸侯王人人自危,必然会受到诸侯王的报复,一旦汉武帝念及血脉亲情,想弥合皇族内部的矛盾,主父偃必然成为牺牲品。从这一点来说,主父偃对自己的死也有一定责任。先秦有商鞅的前车之鉴,主父偃视而不见,这是主父偃作为一个政治家的优点,但也有急功近利、操事过激和思虑不周之处。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主父偃说的“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意思是,既然活着不能享受五鼎烹煮的美食,那就死了被五鼎烹煮吧。这话反映了主父偃为人的极端性格,很有先秦法家不畏生死、义无反顾的气质。主父偃具有法家刚毅和纵横家的才辩,做事不顾后果、孤注一掷,有点赌徒本色。可毕竟不是“百家争鸣”的先秦时代了,这时的汉武帝已经“独尊儒术”,主父偃终于走向了自己设定的“五鼎烹”。
从公元前134年,主父偃西入长安,得到汉武帝任用,到前126年被族诛,前后近九年时间。主父偃有如一颗划过夜空的耀眼的流星,一颗纵横家的流星,这之后再无类主父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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