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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可道

2022-03-22 13:39阅读:
茶可道
文/芸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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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有味的事物往往是无用的。
明人宋诩在《宋氏家规部》中称之为“长物”。“凡天地间奇物随时地所产、神秀所钟,或古有而今无,或今有而古无,不能尽知见之也。”“长物,本乃身外之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则凡闲适玩好之事,自古就有雅俗之分,长物者,文公谓之“入品”,实乃雅人之致。”
称为“长物”,似指多余之物,亦非多余之物。是“雅淡浅深黄,顾影欹秋雨”的林下风气,是“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的雅人深致,是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是铁画银钩,鸾翔凤翥,更是曹衣带水,吴带当风。
此种境界,唯“大雅”二字可表,似乎又难以尽述其妙。
=2=
九大雅事中,我素喜寻幽,莳花,但最喜欢的是品茗。
壶当然是好壶,水亦须是好水。陆羽《茶经》有云“水为万茶之母,壶为万茶之父。”茶性藉水而生,不同的水质对茶的色,香,味,韵有很大的影响。宋徽宗在《大观茶论-茶道知识》中写道:“水以清、轻、甘、冽为美。轻甘乃水之自然,独为难得。”后世痴于此道者又在“清,轻,甘,冽”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活”字。《红楼梦》中贾母最爱喝的养生茶是“老君眉”,都用丫头们收的梅花上的雪水来泡,其风雅讲究可见一斑。现今爱茶者,取自然活水当是最佳。
与茶结缘,想来已有七年光景了。那时我初学制曲,捧着恁厚的一本《元曲大辞典》研究诸宫调和工尺谱。菲利普音响里整天循环播放的,不是张火丁的京剧,就是新凤霞的评剧——听觉的盛宴,我从来都不知餍足。对味蕾的娇惯,我也达到有恃无恐的境地。铁观音,大红袍,龙井,普洱,碧螺春……听戏,品茗。戏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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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熙熙,茶场融融。
成书于战国和两汉之间的《尔雅》中,茶被命名为“槚”或“苦荼”。晋代郭项《尔雅注》释曰:“树小如桅子,冬生,叶可煮作奠饮。”春回大地,草木萌发,“春芽嫩叶雀舌尖,长嗅深吸透脾鲜”,淑气催嫩芽,采茶正当时。
园林式茶场,树株分列偶对,行伍井然,视之规整有序,采之便捷高效。倘若说园林式茶场是人工的杰作,那么原生态茶场就是自然的妙笔——茶树遵循优胜劣汰的不二法则,或丛生或孤株,疏密高低,皆因地制宜。因土壤,水分,气候,光照等各得所宜,顺势滋长。古老树种得以留存,新型茶种亦可择地培植。因自然而
艺术,俯瞰之颇似一幅泼墨与留白兼具神韵的国画。
采茶姑娘给茶场带来了别样的活力。她们携筐带篓,呼朋引伴,纤手袺襟袖, 捋枝采叶芽。“采茶姑娘茶山走,茶歌飞上白云头”,民族服饰何其鲜艳,对歌之声何其婉转,容颜菀菀,言笑晏晏,此次第,怎一个“美”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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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用心来品的,没有心境, 再好的茶也是枉然。
宋代著名禅师圆悟克勤,读禅宗第一书《碧岩录》时,悟出“禅茶一味”,真可谓得茶之真道了——其核心精神是“正,清,和,雅”。煮水,候汤,洗杯,烫壶,赏茶,投茶,冲水,闻香,观色整个过程都静穆而舒缓地进行,等到香气氤氲的茶汤泠泠地注入茶盏时,人早已息心静虑,湛寂明澈。也就是“离烦恼之迷惘,即般若之明净,止暗昧之沉沦,登菩提之逍遥”了。继而饮下,方能悟出禅机佛礼。
像我这样的狂慧之人,是断断不能领略禅之真味的。偶有丁点心得,也如风中燃灯,摇颺忽忽,照物不了。贪恋口腹之欲倒是真的,借用山谷道人的话说,就是“不可一日无此君”!
静阁无尘,银瓯插枝,一个人,静对一盏茶。
=5=
终朝啜饮,七盏生风。
近日所饮之茶是朋友Z君寄来的。Z君是个特别的人,书画俱佳,还弹得一手好琴。茶是云南大叶种普洱,开封即香气扑鼻,欣欣然煮了喝。叶子比平常所见略大,多旗少枪,绿如碧玉,用武火烹之,一滚便泡,舒展浮沉,数滚成汤,汤色微黄澄澈,初香醇后转清冽,其味良久不绝,果然好茶。
隔日再饮,因入情入境,渐觉惊艳了。唐代名僧皎然在《饮茶歌》里吟道:“一饮涤昏寐,清思朗爽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昔日读时,只觉得眼前一亮,个中滋味却是万难企及的,今宵佳茗心境皆具,方知所言极是妥帖。
自煮自饮,感触良多,故吟成一首:一盏唇齿清气笼。两盏喉舌渐冲融。三盏饮下后,万千气象俱向心间拢。四盏去机心,亹亹玄思动。五盏不复晓一孔,六盏万境空。七盏臻化境,惟觉习习生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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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即是深山,有茶随处净土。
长物之美,在质,更在韵,赏心,悦目,怡情,光而不耀,静水流深。先贤择其高格者集成九雅:寻幽 、酌酒、抚琴、莳花、焚香、品茗、听雨、赏雪、候月。沿袭至今,仍为上善之举。其间冠以文化之冕旒者,唯酒与茶,族人尚食如斯,唯“民以食为天”可解。二者高下相形比之佛法,若酒为小乘,则茶当属大乘。
据封演所著《封氏闻见记》所载:“开元中,泰山灵岩寺大兴禅教。学禅务于不寐,又不夕食,唯许饮茶,人自怀夹,到处煮饮,从此转相仿效,遂成风俗。”可见禅茶相辅之论在唐朝就有了。茶中何以有禅?为苦,勘破苦谛,终至回甘;为静,抱朴守拙,大音希声;为凡,日常点滴,芥子须弥;为放,无碍无蒂,万境归空。此四者皆可得之于茶。茶中岂止有禅?更集佛、道,儒于一壶也!
道茶至此,忽闻赵州禅师三声“吃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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