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穿过阴天
2018-10-22 11:2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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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穿过阴天
——若人先生
“若无人相伴，愿你成为自己的太阳。”它戳痛了我的心窝，你那么孤单，那么久了，我却没有察觉到，原来你没那么坚强。
六盘水的秋天，似乎总是罩着一层阴雨，湿湿的，绵绵的，犹如一株含羞草那般敏感。我现在才顿悟，你比含羞草更敏感。没有阳光的日子，你常常窝在被窝里，弓着腰，面朝冰凉的墙壁，就那么躺到日暮苍茫。
城市的车水马龙迎来高峰的时候，你孤单地走在水城河边，河岸上的树满脸枯黄，金黄的叶子趴在青绿的草尖上，路灯已幽幽地放出淡黄的光，陌路人稀稀疏疏地与你擦肩而过。他们无法知道你的故事。
步行四十分钟，蹩进一条浅浅的巷口，便是你工作的地方。那一刻，我很难揣测出你的心情，是热烈，还是平淡，抑或是麻木，又或者我猜的这些都不对。不过，你下班的时间我能粗略地说得出来，凌晨两点半。
夜阑深深，路上霓虹依旧，不过，盘江雅阁大酒店的璀璨霓虹早就熄了。那时，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痴痴地盯着不远处的盘江雅阁大酒店的霓虹，透过窗玻璃便能看见，我想你就要下班了，心里忽地暖了许多。可是，我又陷入了担忧中，凌晨两点多的水城河的河风是不是更加凛冽了，你穿得厚不厚，你那么瘦骨嶙峋。
你回到家的时候，我恐怕早就沉入梦乡深处了。我常对你说：“回来的时候，开门轻一点，别把邻居吵醒了，那样很不好。”你总是点点头，附带一个嗯。你的不善言辞，村里人都知道，你的童年凄惨，村里人也知道，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
来到六盘水的这段日子，我们仨过着精打细算的拮据生活，真真体味了一番凉都的凉，可是，人间就是这个滋味呀，处处如此。但是，人间啊，你奈我何！
这个星期由于我和大嫂的工资发
放推迟了几天，你竟活脱脱地吃了一周的土豆，那三十斤土豆是我前几天在楼下的小贩的三轮车上买的。周五那天，也就是昨天，我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颇有几分白领的样子，眼看就要中午下班了。我突然想到你这几日以来的惨境，于是，我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你的电话，“你起了吗？（你含糊地说起了），你去买点菜吧，必须要买一斤肉，自己炒了吃，我发钱给你。”在挂断电话的前一刻，我又急忙补充道：“煮了饭再去买菜。”
隔着贴有窗花纸的玻璃，你低头认真切菜的身影跳上我的眼球，那一刻，我的心底涌起一层温情的海浪，又慢慢地退去。进门后，你问我吃饭没有，“吃了，你自己做了吃吧！”
说着说着，前脚已迈进了卧室，我的身子却回转过来，“你吃完饭，去水城古镇溜达溜达，天气好，晒晒太阳也好。”你嗯了一声。孩子，当你无力摆脱孤单带给你痛苦的时候，我有责任为你指一条明路，哪怕是压着你出去、逼着你出去，我的良心也将得到片刻的安宁，除此之外，我暂无他法。
拯救一颗坠入深渊的心，唯有一寸一寸地把它从深渊里拉出来，力度要足够的温柔，仿佛一条受伤的蛇蜷缩在洞里，引蛇出洞要讲究恰当的方法。也好比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暗无天日的洞里舔舐伤口，它对山洞之外的世界心怀恐惧，从此之后，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带有草木皆兵的嫌疑。
周六，难得。抛开所有恼人的工作以及烦心事，沿着坠满柠檬黄的银杏树叶的马路，抬头仰望苍穹，熟悉的宝石蓝，亲切之感有如洪波涌起，好一个悠闲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一火锅的美味正在肚子里燃烧、消耗，水城古镇里人来人往，老妪妇孺居多。
枫叶落光了，树枝光秃秃，笔直地戳向天空，像是要问天公讨一个秋风扫落叶的说法。青石板路低洼不平，显然是设计者有意为之，水城古镇的整体建筑风格大概是仿照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建筑风格，青砖青瓦，白椽黄窗。
我们仨一直踱向古镇的深处。游乐场人声鼎沸，音乐声、叫卖声、嬉笑声连成一片。“买瓶饮料喝吧？”我挑起了破费的事端。女友爽快地要了一瓶芒果汁，我和三弟立在小卖铺前，两眼左右扫了一通，无从下手，竟找不到心仪的饮品，犹豫了好一会儿，各自要了一瓶奶茶，售价四块五。
三人立在烤豆腐摊前，我恍然大悟，摆出一副委屈状，对三弟说：“可能是因为我俩犹豫了半天，老板才多收了五毛钱。”他点一下头，嘴唇间挤出一个嗯字。第一块烤豆腐我先递给了他，第二块豆腐仍旧递到他手里，女友接了第三块，我接了第四块和第五块。
午后的阳光温暖如斯，人群中，平平凡凡的我们，一边吃豆腐，一边说着好辣好辣。走到三线博物馆的门口，一只冰柜映入我的眼帘，“走，买雪糕吃。”说干就干，三只雪糕而已。自行车上的少年少女，青春活泼，欢声笑语，笑靥如花。我以为这才是最纯粹的时光，这些记忆，我们都要记得。欲坐在落叶蹁跹的树下啃雪糕，走近一看，才知道那些人的腿好长，一条凳子往往只能容纳一个年约四十岁的妇人的腿。
无处坐，就不停地走。我们踱进一条古朴的巷子，红色的爬山虎萨满了一堵墙，惹得女友兴冲冲地爬过去，又举头做了一次白日梦，她笑靥生花，秀发飘香，乍一眼看去，夕阳下的她美极了，悠长的巷子，淳朴的姑娘。
正对夕阳，三弟坐在我旁边的台阶上，饮料在地，雪糕在手，一口又一口，阳光照在我俩的身上，照在脸上，照在黑色的鞋上，照在每一根手指上。我能带给你的快乐只有这么多，它短暂，平淡，无声，它安静极了。然而，人生漫长，有享受不尽的午后时光，有无数个安静的秋日，有数不清的人来来往往，也有许许多多难言的忧伤。但是，眼前的这一刻，这一人，你只能拥有一次。放心吧，我会陪你穿过漫长的阴天，而且，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里的每一颗善良的灵魂都将与你一同飞越潮湿的阴天，你从此不再孤单。
美味的时光使人麻醉，不知不觉中，已是十六点四十了，三弟得回去换工作服了。“哥，我先回去了。”他看起来心情很美。“走，我们一起回去吧，等会送你去上班。”
到公司楼下时，他说想喝一杯奶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因此，他建议道：“我们三个去喝奶茶嘛？”“奶茶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还不如买一份正新鸡排。”我说。他太瘦了。我和女友都太饱了，“你自己喝，我们不喝。”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奶茶。走进奶茶店，我让他自己叫，他居然操普通话，不甚流利，听了好别扭。于是，我建议他说：“说什么普通话，直接说方言，他们听得懂。”“说大声点……”“自己买单哦……”尽管他全身家当只有十二块钱。我要做的，我能做的，就是陪他，训练他。我愿意用我生命中的两年时间，换你的一生幸福，这亦是我能做的，我该做的。世界之大，我哪里不能去，但我宁愿哪里都不去，你的成长，我有责任。
接着，我们仨坐在高凳子上，他大口大口地喝着奶茶，喝得响声撩人；我和女友干巴巴地陪坐着，干巴巴地听着那撩人的声响。陪伴，不仅是最长情的告白，也是最好的教育。
明天，这三个人的身影将出现在明湖湿地公园。
若人先生写于2018/10/20，六盘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