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三:《孟子•滕文公章句上》赏析(卷5•1-卷5•5)
2017-03-25 18:57阅读:
篇三:《孟子•滕文公章句上》赏析(卷5•1-卷5•5)
【本篇引语】
《膝文公上》前面三章记录孟子与膝文公之间的谈话和事迹,后两章分别记录孟子对农家和墨家两个学派的观点。其中对农家的观点论述社会分工问题,且有农家的资料价值,较为重要。全篇原文一共只有5篇。
【孟子•滕文公章句上》卷5•1】
【原文】
滕文公为世子①,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
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规②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③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
?’今膝,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书》曰:‘若药不瞑眩④,厥疾不瘳⑤。’”
【注释】
①世子:即太子。“世”和“太”古音相同,古书常通用。②成规:齐国的勇士。③公明仪:人名,复姓公明,名仪,鲁国贤人,曾子学生.④瞑眩:眼睛昏花看不清楚。⑤瘳(Chou):病愈。
【译文】
滕文公还是太子的时候,要到楚国去,经过宋国时拜访了孟子。孟子给他讲善良是人的本性的道理,话题不离尧舜。
太子从楚国回来,又来拜访孟子。孟子说:“太子不相信我的话吗?道理都是一致的。成规对齐景公说:‘他是一个男子汉,我也是一个男子汉,我为什么怕他呢?’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会像他那样。’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现在的滕国,假如把疆土截长补短也有将近方圆五十里吧。还可以治理成一个好国家。《尚书》说‘如果药不能使人头昏眼花,那病是不会痊愈的。”’
【读解】
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
“道性善”和“称尧舜”是孟子思想中的两条纲,而这两方面又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道性善”就是宣扬“性善论”。“性善”的正式说法,最早就见于这里。所以,本章还有重要的思想史资料价值。当然,从“性善”的内容来看,在“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公孙五上》)的论述中就已经展开了。“称尧舜”就是宣扬唐尧虞舜的“王道”政治,也就是孟子口口声声所说的“仁政”。所谓“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不忍人之心”的善良本性是“不忍人之政”的仁政的基础,二者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所以,孟子“道性善”要“言必称尧舜”,这是非常清楚的了.至于滕文公再次拜访时孟子所引述的那些话,不外乎鼓励他要有实施仁政的勇气罢了。因为,古往令来,不论是圣贤还是普通人,本性都是善良的,圣贤能做到的,普通人经过努力也能做得到。何况,滕国虽然小,但折算起来也有方圆五十里国土嘛,只要是实施仁政,照样可以治理成一个好的国家。这就是孟子的苦心,无论大国小国,只要是有机会就抓住不放,抓住宣扬自己的政治学说和治国方案。
孟子为了劝说滕文公,举了三个例子,举成规的话是教人立志成人勇往直前,因为成规是个勇士,什么都不害怕;举颜渊的话是鼓励人“亦若是”,勉人成性养善之仁,因为颜渊是学习圣贤的模范;举公明仪的话是告诫滕文公要懂得做人的准则,因为公明仪师文王,信周公,懂法则。之所以举这三个例子,就是想要还没有当政的滕文公笃信力行学习圣贤,选择最佳行为方式,以爱民的原则来治理国家,使虽然很小的滕国能成为一个善良友好的国家。然而为善去恶说起来容易,要想真正做到却很难,所以孟子告诫滕文公,要象《尚书》上说的那样,若是药物不能使人头晕眼花,那个病患是不能痊愈的。也就是说,要下猛药,要用猛力,不可自卑于地狭位低,学习尧舜,方可成就一番事业。
【孟子•滕文公章句上》卷5•2】
【原文】
滕定公①薨②,世子谓然友③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④,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
然友之邹⑤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6)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7)。’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8),齐疏之服(9),飦粥之食(10),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
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11)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12)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
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
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13),歠(14)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风,必偃(15)。是在世子。”
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16),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颜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
【注释】
①滕定公:滕文公的父亲。②薨:死。古代称侯王死叫“薨”,唐代以后用于指二品以上官员死。③然友:人名,太子的老师.④大故:重大的事故,指大丧、凶灾之类。⑤之:至,到。邹与滕相距只有四十余里,所以可以问后行事。(6)自尽:尽自己最大的心力.(7)曾子曰:这几句话在《论语·为政》中是孔子对樊迟说的。(8)三年之丧:指子女为父母、臣下为君主守孝三年。(9)齐(zi)疏之服:用粗布做的缝边的丧服。齐,指衣服缝边。古代丧服叫做衰(CUT),不缝衣边的叫“斩衰”,缝衣边的叫“齐衰”。(10)飦(zhan);稠粥。粥:稀粥.这里是偏义复词,指稀粥。(11)宗国:鲁、膝诸国的始封祖都是周文王的儿子,而周公封鲁,于行辈较长,所以其余姬姓诸国都以鲁为宗国。(12)《志》:记国家世系等的一种书。(13)冢宰:官名。在君王居丧期间代理朝政.(14)歠(Chuo):饮。(15)君子之德………必偃:这几句出自《论语·颜渊》篇孔子的话。“尚”与“上”同;偃,倒下。(16)五月居庐:居住在丧庐中五个月。
【译文】
滕定公死了,太子对老师然友说:“上次在宋国的时候孟子和我谈了许多,我记在心里久久不忘。今天不幸父亲去世,我想请您先去请教孟子,然后才办丧事。”
然友便到邹国去向孟子请教。孟子说:“好得很啊!父母的丧事本来就应该尽心竭力。曾子说:‘父母活着的时候,依照礼节侍奉他们;父母去世,依照礼节安葬他们,依照礼节祭把他们,就可以叫做孝了。’诸侯的礼节,我不曾专门学过,但却也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着粗布做的孝服,喝稀粥。从天子一直到老百姓,夏、商、周三代都是这样的.”
然友回国报告了太子,太子便决定实行三年的丧礼。滕国的父老官吏都不愿意。他们说:“我们的宗国鲁国的历代君主没有这样实行过,我们自己的历代祖先也没有这样实行过,到了您这一代便改变祖先的做法,这是不应该的。而且《志》上说过:‘丧礼祭祖一律依照祖先的规矩。’还说:‘道理就在于我们有所继承.’”
太子对然友说:‘我过去不曾做过什么学问,只喜欢跑马舞剑。现在父老官吏们都对我实行三年丧礼不满,恐怕我处理不好这件大事,请您再去替我问问孟子吧。
然友再次到邹国请教孟子。孟子说:“要坚持这样做,不可以改变。孔子说过:‘君王死了,太子把一切政务都交给家臣代理,自己每天喝稀粥。脸色深黑,就临孝子之位便哭泣,大小官吏没有谁敢不悲哀,这是因为太子亲自带头的缘故。’在上位的人有什么喜好,下面的人一定就会喜好得更厉害。领导人的德行是风,老百姓的德行是草。草受风吹,必然随风倒。所以,这件事完全取决于太子。”
然友回国报告了太子。太子说:“是啊,这件事确实取决于我。”于是太子在丧庐中住了五个月,没有颁布过任何命令和禁令。大小官吏和同族的人都很赞成,认为太子知礼。等到下葬的那一天,四面八方的人都来观看,太子面容的悲伤,哭泣的哀痛,使前来吊丧的人都非常满意。
【评析】
世子以身作则,人民从善如流
这是借滕文公为父亲守孝之事来说明人之性善。孟子所举孔子的话,见于《论语·为政》第五节,以及《宪问》第四十一节与《颜渊》第十九节,尤其是“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一句,乃是说明人民从善如流的秉性,所以要世子以身作则。
【读解】
上行下效的实例
领导人以身作则,上行下效,是孔子反复申说的一个话题,孟子也同样继承了孔子的思想。他在本章里所说的“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风,必偃。”正是孔子在《颜渊》里面说的“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修’的翻版。由此可见,以身作则,上行下效是孔子、孟子都非常重视的政治领导原则。而本章正是这样一个上行下效的实例。滕国的太子(也就是后来的膝文公)死了父亲,由于他上一次在宋国听了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给他留下了很深刻很听得进去的印象,所以这一次遇事,他就托自己的老师去向孟子请教如何办丧事。孟子的意见回来以后,太子发出了实施三年丧礼的命令,结果遭到了大家的反对,“虽令不从”。太子于是又再次请老师去问计于孟子,这一次孟子讲了上行下效,以身作则的道理,希望太子亲自带头这样作。结果,丧事办得非常成功,大家都很满意,“不令而行”。从这件事上,我们固然可以看到儒家对于丧礼的观点,但对我们更有启发意义的,还是领导人
以身作则的问题,正如我们在《论语·颜渊》的读解中所概括,这是一种“风吹草动”的统治术.风不吹,草怎么会动起来呢?反过来说,要草动,风就得不断地吹啊!
【孟子•滕文公章句上》卷5•3】
【原文】
滕文公问为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阳虎,阳货,鲁季氏家臣也。天理人欲,不容并立。虎之言此,恐为仁之害于富也;孟子引之,恐为富之害于仁也。君子小人,每相反而已矣。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藉也。龙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校数岁之中以为常。乐岁,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将终岁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为民父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文王之谓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国。”
使毕战问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钧,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
【译文】
滕文公询问有关治理国家的问题。孟子说:“人民的事情是刻不容缓的,《诗经》上说:‘白天赶紧割茅草,晚上搓绳到通宵。抓紧时间补漏房,开年又要种百谷。’人民百姓的生活道理是,有固定产业的人就有固定生活的信心,没有固定产业的人就没有固定生活的信心。如果没有固定生活的信心,就会放荡任性,胡作非为,无恶不作。等到陷入罪网,然后对他们施以刑罚,这等于是设下网罗陷害民众。哪里有爱民的国君当政,却干出陷害民众的事呢?所以贤明的君主必须谦恭俭朴,礼贤下士,向百姓征税有制度。阳虎说过:‘能富贵的人都不仁爱,能仁爱的人都不会富贵。’夏朝时每家授田五十亩而实行贡法,商朝时每家授田七十亩而实行助法,周朝时每家授田一百亩而实行彻法,实际上征的税都是十分取一。什么叫彻法呢?彻就是抽取之意;助就是凭借之意。龙子说:‘管理土地的税制以助法为最好,而贡法最不好。’所谓贡法就是参照几年中的收成取一个固定数。不管丰年灾年,都要按照这个确定的税额征税。丰收年成,处处是谷物,多征收一些也不算苛暴,但却并不多收;灾年欠收,每家的收获量甚至还不够第二年肥田的费用,却一定要征足这个额定数。作为百姓父母的国君,即使子民百姓怒目而视,一年到头辛勤劳动,也不足赡养自己的父母,却还要靠借贷来凑足租税,致使老弱幼小在山沟荒野奄奄一息,哪里还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呢?那世代承袭俸禄的制度,滕国早已实行了。《诗经》上说:‘雨水浇灌我们的公田,同时也滋润到我的私田。’只有实行助法才会有公田,从此诗来看,周朝也是实行助法的。“另外还要开办庠、序、学、校以教育人民。所谓庠,意思是培养;所谓校,意思是教导;所谓序,意思是有秩序地陈述。夏朝时叫校,殷商朝时叫序,周朝时叫庠;这个‘学’是三代共同都有的,都是教育人民懂得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为上层所懂得,小民百姓则能亲和于下层。如果有贤明的君王兴起,必然会来学取这个法,因为这是为王者所效法的。《诗经》上说:‘周国虽然是旧的一个邦国,但其因时代的趋势而成为一个新的邦国。’这是对周文王的称赞。你努力实行这些,也可以使你的国家涣然一新!”
滕文公派毕战来问关于井田制的问题。孟子说:“你的国君将要实行爱民的政策,特意选派你来,你一定要努力!所谓爱民政策,必须从分清田土的经纬之界着手。经纬之界不正,井田就不会平均,作租税的俸禄就不会公平。所以残暴的国君和贪官污吏必然是不重视田土的经纬之界。田土的经纬之界一旦划分正确,怎样分配田土和俸禄就可以坐下来议定了。“而滕国,虽然土地狭小,但一样要有官员,一样要有在田野里耕田的农民。没有官员,就没有办法管理农民,没有农民,也就没有办法养活做官员的君子。希望你们在田野上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在都城中实行十分抽一的税法让人们自行交纳。国卿以下的官员必须要有供祭祀用的田土,这供祭祀用的田土为五十亩;其余的人给田土二十五亩。死葬和搬迁都不离开本乡范围,乡里的田都要同样是井田制,人们出入劳作时相互伴随,抵御盗寇时互相帮助,有疾病事故时互相照顾,这样百姓就友爱和睦了。方圆一里为一个井田,一个井田为九百亩,中间一块田土为公田,八家各以一百亩为私田,但要共同料理好公田;把公田的事办完了,然后才能做私事,这就是区别农民的办法。这只是一个大概情况,至于怎样更健全和完善,就要靠国君和你了。”
【注释】
1.绹:(tao逃)《诗经·豳风·七月》:“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广雅·释器》:“绹,索也。”这里用为绳索之意。
2.阳虎:又称阳货,季氏的家臣。季氏曾几代掌握了鲁国的朝政,而此时阳货又掌握着季氏的家政。后来他与公山弗扰共谋杀害了季桓子,失败后逃往晋国。
3.彻:《诗·大雅·公刘》:“彻田为粮。”《老子·七十九章》:“有德司契,无德司彻。”《论语·颜渊》:“盍彻乎!”这里用为税田十取一的周朝田税制度之意。
4.藉:《易·大过·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墨子·公输》:“借子杀之。”《韩非子·孤愤》:“其可以借以美名者,以外权重之。”《汉语大字典·草部》:“藉,为凭借之意。”这里用为凭借之意。
5.龙子:古代贤人。
6.挍:(jiao叫)同“校”,比较、估量之意。
7.盻:(xi系)《三国志·魏志·许褚传》:“褚瞋目盻之,超不敢动。”这里用为恨视,怒视之意。
8.庠:(xiang详)《尔雅·释官》:“庠序,官也。”《礼记·乡饮酒义》:“主人拜迎宾于庠门之外。”《礼记·学记》:“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孟子·梁惠王上》:“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说文》:“痒,礼官养老,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这里用指为学校之意。
9.序:《诗·周颂·闵予小子》:“继序思不忘。”《诗·大雅·行革》:“序宾以贤。”《左传·宣公十二年》:“内官序当其夜。”《礼记·中庸》:“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楚辞·离骚》:“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荀子·君子》:“长幼有序。”这里用为次序之意。
10.射:《易·旅·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诗'小雅'车舝》:“式燕且誉,好尔无射。”《论语·八佾》:“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礼记·射义》:“射之为言者,绎也……绎者,各绎己之志也。”《礼记'中庸》:“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吕氏春秋·重言》:“有鸟止于南方之阜,三年不动不飞不鸣,是何鸟也?王射之。”高诱注:“使王射不动不飞不鸣何意也。”《广雅·释言》:“射,绎也。”这里用为猜度、陈述之意。
11.毕战:人名,滕国的一个臣子。
12.圭:(gui规)《易·益·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孙子算经》卷上:“量之所起,起于粟,六粟为一圭,十圭为一撮。”本义为古代容量单位。圭田:这里用为供祭祀用的田土之意。
【读解】
有恒产者有恒心:养,以井田制养民;学,以学校教民。
怎样行善?怎样以身作则?孟子接着在本章提出了一系列治理国家的基本方案。孟子要求统治者急民之所急,想民之所想,为人民百姓制定恒产,这就是一种最佳行为方式。孟子曾对齐宣王谈过这个问题(见《梁惠王上》第七章),孟子认为人们拥有一定数量的财产,是巩固社会秩序的一个必要条件。他这是从安定社会秩序出发,为私有财产制度的建立而作的辩护。因为,自从夏启王天下以来,天下成为一个人的私有,私有制便从此蔓延和生存下来,而且愈演愈烈,已成为不可逆转的一种社会制度。孔子之所以失意,就在于他本人和他推崇的圣、贤、善人,都是不大赞成私有制的,尤其是不赞成绝对私有。而在春秋战国时期,是诸侯私有,土地私有大发展、大混乱的时期,如果说在西周还是周天子一个人的天下,那么到了战国时期,天下就成了诸侯们的天下,大夫们的天下。人人都想拥有自己的私有的恒产,以便能使自己个人的生活有保障。孟子在这个时候提出的“恒产论”,是一种审时度势的进步思想,它对安定社会秩序起了较大作用。因为人们拥有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后,首先希望的就是社会秩序不要混乱,自己也不出去胡作非为,就能使自己的私有财产得到保障。在使上上下下都满足了物质需要,都有了物质基础后,孟子还提出兴办学校,进行教育的方针。这个‘学’是三代共同都有的,都是教育人民懂得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为上层所懂得,小民百姓则能亲和于下层。如果有贤明的君王兴起,必然会来学取这个法,因为这是为王者所效法的。总结孟子所提倡的仁政,一是养,以井田制养民,二是学,以学校教民。人民得养得教,社会秩序也就有了保障,统治者的地位也就有了保障。从孟子这段话中,我们仍可以看出,他虽然提倡私有财产、私有土地的私有制,但他仍未放弃平均思想,其“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的说法,亦是孔子“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思想的延续。
【孟子•滕文公章句上》卷5•4】
【原文】
有为神农之言①者许行②,自楚之滕,踵③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④。”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⑤。
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6),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日:“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
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
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7)而治。今也滕有仓禀府库,则是厉(9)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许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织之与?”曰:“否,以粟易之。”曰:“许子奚为不自织?”曰:“害于耕。”曰:“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9)?”曰:“然。”“自为之与?”曰:“否,以粟易之。”
“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诚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10)皆取诸其宫中(11)而用之?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
“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12)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13)也。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
“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水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15)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瀹济漯(16)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
,然后中国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人,虽欲耕,得乎?
“后稷(17)教民稼穑,树艺(18)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内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
。圣人有忧之,使契(19)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勋(20)曰:‘劳之来之(21),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
“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22)为己忧。夫以百亩之不易(23)为己忧者,农夫也。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
“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谓豪杰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数十年,师死而遂倍(24)之!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925)将归,人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
汉以濯之,秋陽以暴(26)之,皜皜(27)乎不可尚已。’今也南蛮鴃(28)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师而学之,亦异于曾子矣.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人于幽谷者。《鲁颂》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29)。’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学,亦为不善变矣。”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30),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31)运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贸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
曰:“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32),或相什百,或相千万。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33)同贾,人岂为之哉?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
【注释】
①神农之言:神农氏的学说。神农是上古传说中的人物,常与伏羹氏、燧人氏一道被称为“三皇”。神农氏主要的功绩是教人从事农业生产,所以叫“神农”。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多托古圣贤之名而标榜自己的学说。“农家”就假托为“神农之言”。②许行:农家代表人物之一,生平不详。③踵(zhong):至,到。④廛:住房。氓:移民。⑤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穿粗麻衣,靠编草鞋,织草席谋生。衣(yi),动词,穿;褐(he),粗麻短衣;屦(ju),草鞋。(6)陈良:楚国的儒士。陈相、陈辛:都是陈良的学生。(7)饔飧:饔(yong):早餐;飧(Sun):晚餐。(8)厉:病.(9)釜:金属制的锅;甑:用瓦做的茶饭器;爨(cuan):烧火做饭;铁:指用铁做的农具。(11)舍:相当于方一言“啥”,即什么东西、一切东西的意思。(12)宫中:家中。古代住宅无论贵贱都可以叫“宫”,秦汉以后才专指帝王所居为宫。(12)大人:这里指有地位的人,与下文“小人”相对。(13)路:指奔波、劳累。(15)敷:遍。(16)瀹济漯:瀹济漯(yue):疏导。济漯(ta):济水和漯水。(17)后稷:相传为周的始祖,名弃,尧帝时为农师。(18)树艺:种植。(19)契(xie):人名,相传是殷的祖先,姓子,尧帝时任司徒。(20)放勋:尧的称号,放是大,勋是功劳,原本是史官的赞誉之辞,后来成为尧的称号。(21)劳之来之:劳、来都读为去声,劝勉,慰劳。(22)皋(gao)陶(yao):人名,相传为虞舜时的司法官。(23)易:治。(24)倍:同“背”,背叛。(25)治任:准备行李。治,整治;任,负担。(26)秋陽以暴:秋陽,周历七八月相当于夏历五六月,所以这里所说的秋陽实际相当于今天的夏陽。暴,同“曝”,晒。皜皜(hao):光明洁白的样子。(28)鴃(jue):伯劳鸟。(29)戎狄膺,荆舒是惩:引自《诗经·鲁颂·闷官》。膺,击退;惩,抵御;戎秋是北方的异族;荆、舒是南方的异族。(30)市贾不贰:贾通“价”;不贰,没有两样。(31)五尺之重:古代尺寸短,五尺约相当于现在三尺多一点。(32)倍蓰(xi):倍,一倍;蓰,五倍。后文的什、百、千、万都是指倍数。(33)巨屦小屦:粗糙的草鞋与精致的草鞋。
【译文】
有一个奉行神农氏学说,名叫许行的人,从楚国到滕国,进见滕文公说:“我这个从远方来的人听说您施行仁政,希望得到一所住处,成为您的百姓。”滕文公给了他住处。许地的门徒有几十个人,都穿着粗麻衣服,靠打草鞋织席子谋生。
陈良的门徒陈相和他弟弟陈辛背着农具从宋国来到滕国,也进见滕文公说:听说您施行圣人的政治,那么,您也是圣人了,我们都愿意做圣人的百姓。”
陈相见到许行后非常高兴,完全抛弃了自己以前所学的而改学许行的学说。
陈相有一天去拜访孟子,转述许行的话说:“滕君的确是个贤明的君主,不过,他还没有掌握真正的治国之道。贤人治国应该和老百姓一道耕种而食,一道亲自做饭。现在滕国却有储藏粮食的仓库,存放财物的仓库,这是损害老百姓来奉养自己,怎么能够叫做贤明呢?”孟子说:“许先生一定要自己种庄稼才吃饭吗?”陈相回答说:“对。”“许先生一定要自己织布然后才穿衣吗?”回答说:“不,许先生只穿粗麻衣服。”“许先生戴帽于吗?”回答说:“戴。”孟子问:“戴什么帽子呢?”回答说:“戴白帽子。”孟子问:“他自己织的吗?”回答说:“不是,是用粮食换来的。”孟子问:“许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织呢?”回答说:“因为怕误了农活。”孟子问:“许先生用锅和甄子做饭,用铁器耕种吗?”回答说:“是的。”“他自己做的吗?”回答说:“不是,是用粮食换的。”
孟子于是说:“农夫用粮食换取锅、瓶和农具,不能说是损害了瓦匠铁匠。那么,瓦匠和铁匠用锅、瓶和农具换取粮食,难道就能够说是损害了农夫吗?而且,许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烧窑冶铁做成锅、甑和各种农具,什么东西都放在家里随时取用呢?为什么要一件一件地去和各种工匠交换呢?为什么许先生这样不怕麻烦呢?”陈相回答说:“各种工匠的事情当然不是可以一边耕种一边同时干得了的。”
“那么治理国家就偏偏可以一边耕种一边治理了吗?官吏有官吏的事,百姓有百姓的事。况且,每一个人所需要的生活资料都要靠各种工匠的产品才能齐备,如果都一定要自己亲手做成才能使用,那就是率领天下的人疲于奔命。所以说:有的人脑力劳动,有的人体
力劳动;脑力劳动者统治人,体力劳动者被人统治;被统治者养活别人,统治者靠别人养活:这是通行天下的原则。
“在尧那个时代,天下还未太平,洪水成灾,四处泛滥;草木无限制生长,禽兽大量繁殖,谷物没有收成,飞禽走兽危害人类,到处都是它们的踪迹。尧为此而非常担忧,选拔舜出来全面治理。舜派益掌管用火烧,益便用烈火焚烧山野沼泽的草木,飞禽走兽于是四散而逃。大禹疏通九条河道,治理济水、源水,引流入海;挖掘汝水、汉水,疏通淮水、泅水,引流进入长江
。这样中国才可以进行农业耕种。当时,禹八年在外,三次经过自己的家门前都不进去,即便他想亲自种地,行吗?
“后稷教老百姓耕种收获,栽培五谷,五谷成熟了才能够养育百姓。人之所以为人,吃饱了,穿暖了,住得安逸了,如果没有教养,那就和禽兽差不多。圣人又为此而担忧,派契做司徒,用人与人之间应有的伦常关系和道理来教育百姓——父子之间有骨肉之亲,君臣之间有礼义之道,夫妻之间有内外之别,老少之间有尊卑之序,朋友之间有诚信之德。尧说道:‘慰劳他们,安抚他们,开导他们,纠正他们,辅助他们,保护他们,使他们创所,再进一步提高他们的品德。’圣人为老百姓考虑得如此之详细,难道还有时间来亲自耕种吗?
“尧把得不到舜这样的人作为自己的忧虑,舜把得不到禹和陶这样的人作为自己的忧虑。那些把耕种不好田地作为自己忧虑的,是农夫。把钱财分给别人叫做惠,把好的道理教给别人叫做忠,为天下发现人才叫做仁。所以把天下让给人容易,为天下发现人才却很难。孔子说:‘尧做天子真是伟大!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天,他的圣德无边无际,老百姓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赞美他!舜也是了不得的天子!虽然有了这样广阔的天下,自己却并不占有它/尧和舜治理天下,难道不用心思吗?只不过用在耕田种地上罢了。
“我只听说过用中原的一切来改变边远落后地区的,没有听说过用边远落后地区的一切来改变中原的。陈良本来是楚国的人,喜爱周公、孔子的学说,由南而北来到中原学习
。北方的学者还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他可以称得上是豪杰之士了。你们兄弟跟随他学习几十年,他一死,你们就背叛了他!以前孔子死的时候,门徒们都为他守孝三年,三年以后,大家才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临走的时候,都去向子贡行礼告别,相对而哭,泣不成声,然后才离开。子贡又回到孔子的墓地重新筑屋,独自守墓三年,然后才离开。后来,子夏、子张、子游认为有若有点像孔子,便想用尊敬孔子的礼来尊敬他,他们希望曾子也同意。曾子说:‘不可以.就像曾经用江
汉的水清洗过,又在夏天的太陽下曝晒过,洁白无暇。我们的老师是没有谁还能够相比的。’如今这个怪腔怪调的南方蛮干,说话诽谤先王的圣贤之道,你们却背叛自己的老师而向他学习
,这和曾子的态度恰恰相反。我只听说过从幽暗的山沟飞出来迁往高大的树木的,从没听说过从高大的树木飞下来迁往由暗的山沟的。《鲁颂》说:‘攻击北方的戎狄,惩罚南方的荆舒。’周公尚且要攻击楚国这样的南方蛮干,你们却去向他学习
,这简直是越变越坏了埃”
陈相说:“如果听从许先生的学说,市场价格就会统一,人人没有欺诈,就是打发一个小孩子去市场,也不会被欺骗。布匹丝绸的长短一样,价格也就一样;麻线丝绵的轻重一样,价格也就一样;五谷的多少一样,价格也就一样;鞋子的大小一样,价格也就一样。”
孟子说:“各种东西的质量和价格不一样,这是很自然的,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甚至相差千倍万倍。您想让它们完全一样,只是搞乱天下罢了。一双粗糙的鞋子与一双精致的鞋子价格完全一样,人们难道会同意吗?听从许先生的学说,是率领大家走向虚伪,怎么能够治理好国家呢?
【读解】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这一章文字很长,内容却并不算太复杂。既可以把它看作是主子对当时流行的农家学说的有力批驳,又可以把它看作是孟子对于社会分工问题的系统论述。
社会分工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也是文明的表现。从理论上说,生产力的发展必然导致社会分工,这是不可阻档的历史趋势;社会分工又将进一步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进步,这也是必然的结果。从实际情况来看,在原始社会中出现了农业和畜牧业的分离,这是第一次社会大分工。在原始社会末期,又出现了农业和手工业的分工。更进一步,随着人类由原始社会向文明社会过渡,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之间,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分工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而这种分工的出现,就必然导致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甚至,压迫者与被压迫者·剥削者与被剥削者,一言以蔽之,也就走阶级矛盾和阶级对立的出现。这种分工和矛盾对立的出现,从人类发展的总体上来看.’材的,不可转移的必然趋势,但从局部的阶段性的角度来看一是充满了尖锐斗争,充满了暴力和邪恶。正是面对这种令人困惑的复杂情况,思想家们提出了各自的观点和解决问题的办法。
许行的农家学说就是这些各种各样观点中的一种。他把各种社会问题的出现都归咎于社会分工,认为“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格而治”是解决社会矛盾的最佳办法。他不仅从理论上这样认为,而且还身体力行地进行实践,率领弟子“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他的这种观点和做法怪异而新鲜,吸引了不少人,就连一向奉行儒家学说的陈相兄弟也从宋国赶来滕国,成为许行的门徒。陈相兄弟不仅背叛了师门,而且还公然去拜访孟子,宣扬自己新学到的农家学说。
孟子当然不会容忍陈相兄弟的行为,也不能不对许行的学说展开批驳。于是又使出了自己一贯擅长的推谬手法,一问一答,把许行及其门徒的做法推到了极其荒唐的程度,迫使陈相承认“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实际上就承认了社会分工的合理性。孟子这才展开自己的正面论述。首先提出他那一段著名的论断:“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然后再“言必称尧舜”,以尧舜等古代圣王的事迹来论证社会分工的必要性。最后,在驳倒了许行的观点和做法以后,孟子展开了对于陈相兄弟背叛师门,抛弃儒学的行为的鞭挞。
情况非常清楚,孟子所提出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论断是讲的社会分工问题。而且,《左传·襄公九年》知武子已经说过:“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所以,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差别,在孟子的时代早已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现实现象,他不过是对这种现象加以概括,而在“或劳心,或劳力”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挥为“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著名“公式”而已。
由此,一方面的确为后世的统治者提供了理论依据,另一方面。孟子又作为统治阶级的代言人而在一定历史时期内被批倒批臭。其实,我们在这里已经知道,孟子的原意倒不是论述统治与被统治的问题。陰差陽错,这个毕生为“民”请命,呼吁当政者实施仁政的人倒成了统治阶级的代言人。
平心而论,关键是看你从什么角度去看问题。如果从局部的阶段性的角度去看,许行的学说主张统治者与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确也是有一定意义因而具有吸引力的。可是,如果从人类历史发展的总体和全程来看,他的观点和做法就是非常荒唐而可笑的了,而且,越是进入文明发达的现代社会,就越是近乎寓言般可笑了。我们令天有谁会想到要自己造一台电视机然后才来看,自己造一辆汽车然后才来开呢?那不被认为是疯子才怪。同理,从总体和全程的角度来看,“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反动透顶的学说,而是人类社会发展阶段中的现象概括。如果我们还历史背景以真实,从孟子说这话的具体情况来理解,也就是从社会分工问题的角度来理解,那就没有什么可怪的了。
【评析】
“齐物论”不适应社会分工
统治者除了要养、教人民外,还必须懂得“正名”。本章记载了陈相抛弃儒家学说信奉许行的学说以后向孟子宣传许行的学说,受到了孟子的批评。“正名”学说源自孔子,在《论语·颜渊》中,孔子对齐景公说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就是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必须各自遵循一定的社会行为规范,君主要象个君主,臣子要象个臣子,父亲要象个父亲,儿子要象个儿子,并遵循各自的行为规范,才能符合各自的做人的标准。那么,正了名以后,责任也就明确了,责任明确了,事情也就好做了。这个“正名”原则就是承认事物存在的差异性,孟子就是根据这种世间万事万物的差异性来反对许行的“齐物论”。人既然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经过多少年代的探索和思考,人们终于意识到只有依靠群体生活;不但抗击天有不测风云的自然灾害,抗击其它生物的侵害需要依靠群体,而且种植和创造生活资料也必须要依靠群体。因此群体生活便成了人类生活的保障,并由此而产生了群体意识。人们为了自己的生存需要,就要维护群体,为群体的利益而活着而劳动,而付出自己的热血和生命。这就是人类由自然存在向自觉存在而迈出的关键性的一步。然而群体意识的产生,却由于地理环境的不同、民族的不同、氏族部落的不同、生活方式的不同、风俗习惯的不同、语言表达的不同,而形成思维方式的不同。既然思维方式不同,对世界的认识也就不同,对事物的认识也就不同,这就形成了宗门、宗派、宗教的不同。这些不同也就导致了人类之间冲突的产生,因为为了维护自己的思想意识,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掌握有一定武装力量的人们就想要去压制别人,甚至于是压迫和消灭不同思想的人。个人之间也是这样,人与人之间不可能有绝对相同的思想意识观念,不可能有绝对相同的思维方式,如果因为一点意见不同,就打击、压制别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那样就不是最佳行为方式,就必然使自己很快走向衰亡。既然人与人之间都有这么多不同,那么世间万事万物更是有着千差万别了,孟子正是根据这种思想才不厌其烦地劝说陈相,放弃许行的“齐物论”。
【孟子•滕文公章句上》卷5•5】
【原文】
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见孟子。孟子曰:“吾固愿见,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往见,夷子不来!”
他日又求见孟子。孟子曰:“吾今则可以见矣。不直,则道不见;我且直之。吾闻夷子墨者。墨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岂以为非是而不贵也?然而夷子葬其亲厚,则是以所贱事亲也。”徐子以告夷子。 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谓也?之则以为爱无差等,施由亲始。”
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为人之亲其兄之子为若亲其邻之赤子乎?彼有取尔也。赤子匍匐将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盖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蚋(rui锐)姑嘬(zuo作)之。其颡(sang嗓)有泚(ci此),睨而不视。夫泚也,非为人泚,中心达于面目。盖归反虆(lei雷)梩(li梨)而掩之。掩之诚是也,则孝子仁人之掩其亲,亦必有道矣。”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怃然为间曰:“命之矣。”
【译文】
墨家学派的信奉者夷之,想通过孟子的学生徐辟求见孟子。孟子说:“我是很愿意见他的,但我现在正病着,等我病好了我去见他,夷子就不用来了。”
过了几天,夷子又提出想见孟子。孟子说:“我今天可以见他,不公正地对他,则道理就会不显明;我且公正地对待。我听说夷子是信奉墨家学说的。墨家学说提倡办理丧事,以薄葬为正确的道路;夷子想用这种主张移风易俗于天下,难道不是认为不这样就不可贵吗?然而夷子又厚葬他的亲人,那就是用他认为低贱的方法来侍奉亲人。”徐辟把这些话告诉了夷子。夷子说:“儒家的道路,古代帝王对待百姓就象爱护婴儿一样,这是说的什么意思呢?我也认为爱是没有差别等级的,只是施行的时候由亲人开始。”
徐辟把这些话告诉了孟子。孟子说:“这个夷子真的认为人们爱护他的哥哥的孩子和爱护邻居的孩子一样吗?那是有取舍的。婴儿在地上爬着将要跌进井里,这不是婴儿的罪过。况且天生万物,每物只有一个根本,而夷子却认为有两个根本。大概上古时候曾经有不安葬自己亲人的人,他的亲人死了,就把尸体扛起来丢到山沟里。后来路过那里,看见狐狸在撕食尸体,苍蝇蚊子也聚来叮咬。他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斜着眼而不敢正视。这个汗呀,不是自己想出的汗,是内心真情表现在脸上的结果,于是这人就返去拿藤蔓野草和灌木来掩埋尸体。掩埋尸体确实是对的,那么孝子和仁爱的人埋葬自己的亲人,也必然是有道理的。”徐辟把这些话告别了夷子。夷子怅然若失,停了一会才说:“命运就是这样啊。”
【注释】
1.墨者夷之:信奉墨子学说,名叫夷的人。
2.徐辟:孟子的学生。
3.直:《易·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诗·大雅·緜》:“其绳则直,缩版以载。”《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师直为壮,曲为老。”《论语·雍也》:“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韩非子·五蠹》:“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广雅·释诂二》:“直,义也。”《字汇·目部》:“直,正也。”这里用为正直、公正之意。
4.赤子:《尚书·周书·康诰》:“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老子·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指纯正而天真无邪的儿童之意。
5.蚋:(rui锐)《通俗文》:“小蚊曰蚋。”主要是蠓科、瘿蚊科和摇蚊科的任何种小双翅蝇,其中很多都能够咬人疼痛并且还有某些是人类和各种其它脊椎动物寄生虫的中间宿主传播者。又名沙蚊。这里用指为小蚊之意。
6.嘬:(zuo作)《韩非子·说林下》:“于是乃相与聚嘬其母(体)而食之。”这里用为叮咬之意。
7.颡:(sang嗓)《孔子家语·困誓》:“河目龙颡。”《淮南子》:“靥辅在颊则好,在颡则丑。”《说文》:“颡,额也。从页,桑声。”《方計》:“中夏谓之额,东齐谓之颡。”这里用为额头之意。
8.泚:(ci此)《正字通·水部》:“泚,汗出貌。”这里用为出汗的样子。
9.櫐:(lei雷)《诗·周南·樛木》:“南有樛木,葛藟虆之。”《楚辞·刘向·九叹》:“葛藟虆于桂树兮。”这里用为藤、葛类蔓草名之意。
10.梩:(li梨)同“杞”。《集韵·止韵》:“杞,木名。《说文》:‘枸杞也。’一曰国名,亦姓,或作梩。”这里用为一种叫“杞”的灌木之意。
11.怃:《论语·微子》:“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这里用为怅然失意的样子。
【读解】 承认差异
懂得取舍
墨子是中国战国初期思想家,墨家学派的创始人。墨子在政治上提出了“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乐”等主张。“兼以易别”是他的社会政治思想的核心,“非攻”是其具体行动纲领。他认为只要大家“兼相爱,交相利”,社会上就没有强凌弱、贵傲贱、智诈愚和各国之间互相攻伐的现象了。他对统治者发动战争带来的祸害以及平常礼俗上的奢侈享乐,都进行了尖锐的揭露和批判。在用人原则上,墨子主张任人唯贤,反对任人唯亲,主张“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他还主张从天子、诸侯国君到各级正长,都要“选择天下之贤可者”来充当;而人民则要服从君上,做到“一同天下之义”。这些主张反映了小生产者要求参与政权的愿望,在客观上也起了维护封建统治的作用。墨子的“节葬”是对当时各诸侯国厚葬的反对,他认为这种厚葬的风俗是极大的浪费,因此而提出节葬短丧的主张。这一点与孔子不厚葬伯鱼和颜渊是相同的,然而夷子则厚葬其亲,这就说明在夷子的思想中,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这与墨子的“爱无差等”是相悖的。虽然夷子对此进行了辩解,“我也认为爱是没有差别等级的,只是施行的时候由亲人开始。”但他的这个辩解却承认了人与人之间的爱就是有差别等级的。因此孟子说:“那是有取舍的。”这个取舍,也就是万事万物都有差别等级的意思,也就是要选择最佳行为方式的意思。正因为有差别等级,人们在行为时才会有所取舍。因为一个人只能由他的父母生育教养,而不能由很多人来生育教养,因此他在对待父母时,肯定会与对待其他的父母有所不同。夷子一方面大谈墨家的“兼相爱”,一方面又说“施由亲始”,这就是有了两个根本。这就是说,既要鼓吹“爱无差等”,又要承认有差别等级,这显然就是矛盾的了!
夷子之举出“赤子”之例,那是他根本没有弄懂“古之人若保赤子”的根本含义。古代帝王爱护人民百姓,尤如爱护天真无邪的儿童,那是一种普遍性的关爱,是一视同仁的,然而在对待具体的某事某人上,还是有差别、有取舍的。所以孟子在回答他时,亦举了赤子之例,百姓尤如赤子,其“匍匐将入井”,乃是比喻其无知而犯法,作为百姓的父母官,能愿意自己的百姓都无知而犯法吗?所以这是“非赤子之罪也”。这种对老百姓,对一个社会整体性的关爱,并不是泛爱、乱爱,其间是有差别等级的。
因此,夷子听完孟子的话后,怅然若失,最后承认这是“命之矣。”对于这个“命”字,这两千多年来,都把它说成是迷信的“宿命论”,其实它的本意并不是后来的儒学家们所说的“天命论”和“宿命论”,而是孟子根据周文王、老子、孔子等人所揭示的“天”的运行变化规律而认识到的未知的宇宙现象及世间万事万物发展的规律。当人事、物理、历史的命运、时间和空间加起来,形成一股力量的时候,成为规律的时候,人们称它为命。现代我们称它为“时代的趋势”之意,不应牵强附会地解释。古时没有“规律”二字,古人在表达这个意思时,就命名为“命”,这是读古文时一定要弄清楚的。望文生义是文化研究的大忌,因为文化的字面含义常常同它作为行为指令的实践含义相去甚远。
本篇从一开始提出“性本善”的思想,即怎样行善?怎样以身作则的问题。并且批驳了墨子学派“兼相爱”的思想,指出人与人之间的爱是有差别等级的,爱护人民百姓,尤如爱护天真无邪的儿童,那是一种普遍性的关爱,是一视同仁的,然而在对待具体的某事某人上,还是有差别、有取舍的。正因为有差别等级,人们在行为时才会有所取舍。因此,爱民是对一个社会整体性的关爱,并不是泛爱、乱爱。所以,我们任何一个人在具体行为时,都要选择不同的行为方式,而从中选择到最佳行为方式,才能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相互亲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