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与蛙
青蛙是通行的名称,各地则另有各地的称呼。如,青蛙在湖北、江西一带叫“克马”,在河南、安徽等地叫“蟹马”,在四川、广西、湖南等地叫“麻怪”,在赣南等地叫“拐子”,还有许多地方叫“钙子”,而我们涟水则和山东等地的某些地区一样,把青蛙称为“wái子”。可见青蛙的方言表达实在太丰富了,如果各地的人用方言一起说青蛙,那简直就是一种多声部混声合唱的效果,一定很有趣。
说到“wái子”这个方言词,不禁使人又会感受到普通话音节太少这个缺憾。普通话里根本找不到wái这个音节,w和ai相拼,有第一声(歪)、第三声(崴)和第四声(外),就是没有第二声,所以本文暂且用“歪”来代替wái。
那么,明明是青蛙,人们为什么会称其为“歪子”“拐子”“钙子”呢?首先,我们不难发现,“歪”“拐”“钙”虽然发音不同,但它们却蕴含一个共同点,就是韵母都包含ai,这就说明,它们很可能是某个字的古音的保留形式。那么,“歪”“拐”“钙”可能指向哪个字呢?我觉得,这个字当属“蛙”字无疑。也就是说,方言里称说“歪”“拐”“钙”,其实都不过在照字读字,“歪子”“拐子”“钙子”都说的是“蛙子”,而“蛙”的普通话韵母是a,这就意味着韵母a和ai同源。
对于韵母a和ai同源,我们只要仔细回顾一下识字经历,则不难领会到这一点。如:医生旧称大夫,这里的“大”则要读成“代”,山大王的“大”也要读成“代”;“钗”是形声字,“叉”为声旁,但“叉”的韵母为a、“钗”的韵母为ai;“太”是形声字,“大”是声旁,但“大”的韵母为a、“太”的韵母为ai;“差”有两读,一读“叉”、一读“钗”;“佳”和“捱”是一对形声字,但前者韵母为a、后者韵母为ai。这就说明“大”和“代”、“叉”和“钗”、“大”和“太”在古代曾经读音相同。直到今天,广东话还将“大”说成“代”,“大家”叫“代嘎”。
再查《平水韵》,可知“佳崖涯街鞋淮豺”等字在一个韵部,“卦挂画卖派坏诫戒芥械”等字也在一个韵部,这就清楚地表明了a和ai不分的古汉语韵母特点。至此可以推断,方言里用来称呼青蛙的“歪”确实就是“蛙”的古音。
除了将“蛙”说成“歪子”,涟水话还会将婴孩也说成“歪子”。如,怀里抱着婴孩会被谑称为“怀里勒个歪子”;父母也会昵称自己的宝宝叫“屁歪歪”。这里的“歪”不是青蛙的“蛙”,而是小娃娃的“娃”,“屁歪歪”就是“屁娃娃”,与当下的流行语“小屁孩”意思相近。娃娃被说成是“歪子”,其方言发音的来历正与青蛙的“蛙”相同。
在包括涟水在内的许多地方,“歪子”不单可以称呼青蛙,还可以称呼蛤蟆。在涟水,青蛙的全称叫“青蛙歪子”,癞蛤蟆则有“癞大歪子”“癞大咕子”“癞咕子”“咕子”等好几个称呼。“癞大咕子”的“咕”应该拼作gú,和“歪子”的“歪”一样,都是第二声,而且也是普通话里所没有的音节,所以文中姑且用“咕”字代替。
青蛙和癞蛤蟆为什么会都被称为“歪子”?根据词典解释,蛤蟆本来就既指青蛙又指蟾蜍,也就是说,青蛙和蟾蜍有一个共同的名称。例如,鲁迅的小说《鸭的喜剧》里就有这样的话——“蛙鸣是有的!”这叹息,却使我勇猛起来了,于是抗议说,“到了夏天,大雨之后,你便能听到许多虾蟆叫,那是都在沟里面的,因为北京到处都有沟。”在这里,对于青蛙,先称其为蛙,后称其为虾蟆(“虾蟆”是“蛤蟆”的另一种写法)。所以,人们才又在蛤蟆前加上“癞”用来表示蟾蜍,以此区别于也叫蛤蟆的青蛙。癞蛤蟆被称为
“癞大歪子
”是因为沾了青蛙的光,
原始的女真人中有一支认为自己的祖先是青蛙,并称之为“蛙母大神”,青蛙被当祖先来源于一则故事:女真人在远古时期,她们的祖先一个老母亲在天下冰雹时,变身成为青蛙保护自己幼小的孩子,这才使得女真一族存活繁衍下来。当然除了女真族,还有壮族、纳西族、藏族等民族将青蛙当神供奉。
古文献中关于女娲神话最早的记载,来自上古奇书《山海经》中的《大荒西经》。其中“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的描绘,有学者认为,这反映的是女娲繁衍人类的神话传说。女娲以绳子甩土造人的过程,非常类似于青蛙生育蝌蚪的过程。女娲之肠极有可能是指青蛙生育蝌蚪时,尾部拖着的长条状蛙卵。另外,在《周公解梦》中认为,如果梦到蛇证明腹中胎儿为男,梦到青蛙证明腹中胎儿为女。可见,青蛙和女性是有某种特殊联系的。
著名学者易中天认为,女娲的“娲”其实就是“蛙”,“娲”在古汉语中读音同“呱”,源自青蛙的叫声。一些考古学家还认为,殷墟甲骨文中的蛙字已经非常成熟,可见早在夏朝以前,“蛙”字就已经产生了。从字形上看,虫和圭为“蛙”,女和圭为“娃”。汉语中称呼儿童为“娃娃”,可能也是来自女娲,反映了远古先民的青蛙崇拜。
那么按照上面逻辑,歪脖老母是否是青蛙神呢?歪脖老母信仰的发祥地是医巫闾山,医巫闾山是古代鲜卑、契丹、女真、高句丽等多民族文化交流、融合之地。歪脖老母见于文字记载,可以追溯到明代,当时正值大批汉族人移民东北地区,汉传佛教观音信仰与辽西地方民族文化相互交流、融合,最终形成了影响我国东北、华北地区的歪脖老母信仰。
歪脖老母被信徒视为观世音菩萨三十二化身之一,祖庙就是辽宁省北镇市常兴店镇的青岩寺。据《东北古迹轶闻》记载:南海落潮现一尊青石佛像,人们将其请到青岩石山云中古洞中,及门不能入,有戏之者曰:“老佛若一歪脖则可入”,言已,见佛像之颈即歪,众人从容移入。置于莲花台上,吃惊老佛显灵,皆肃然起敬而出,忘请老佛正脖,故至今尚歪。
歪脖老母信仰不仅在汉族中流传,对我国北方一些少数民族也有影响。据老年人回忆,新中国成立前,很多蒙古人参加歪脖老母的庙会。同时还有许多关于歪脖老母显灵的传说,如锡伯族传说,其祖先作为八旗部队的一支,跟随努尔哈赤打仗,不幸陷入重围,粮草断绝。就在危急时刻,忽然出现了一位老奶奶,背着一个皮口袋,拎着一口砂锅。她把砂锅架在火上,从皮口袋里拿出几块羊骨头放在锅里煮,时间不长就熬出了一锅羊骨汤。锡伯族士兵吃饱喝足后,屡立战功。传说这位老奶奶就是歪脖老母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