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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两万里》第一部第十七章海底森林(陈筱卿译)(一)

2020-12-05 11:50阅读:
第十七章 海底森林
我们终于来到森林边缘了。这也许是尼摩艇长那无边无际的领地中最美丽的一处地方。他把这片森林视为自己的私产,如同创世之初出现的一批人那样,认为自己对这片森林拥有特权。其实,有谁能够跟他来争夺这个海底财富的拥有权呢?还能有哪一个比他更加大胆的先驱者,敢于手持利斧,跑到这里来开发这阴森可怕的密林呢?
森林中全都是高大的巨型乔木。我们从这些巨型乔木形成的拱顶下钻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排列得奇形怪状的树叶,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未见过这种排列情况。
林间空地,寸草不见;丛生的灌木枝条,既不沿地蔓延,也不向下弯垂;树枝全都不向水平方向伸展。所有的枝条都往上长,伸向洋面。所有的细茎,所有的带状叶子,无论是多细多薄,全都像铁丝一般挺直。墨角藻和藤本植物,受到海水密度的控制,挺拔地笔直往上生长。它们全都纹丝不动地待在水中,当我用手把它们撩开来后,它们随即就又恢复原状。这儿竟是一个垂直线的王国。
过了一会儿,我便习惯了这种奇特的排列,也习惯了周围包裹着我们的黑暗状况。林中地上满是尖利的石块,行走时难以避开。我觉得,这儿的海底植物品种很齐全,甚至比极地或热带地区都更丰富。但是,有这么几分钟工夫,我不自觉地把动植物之间的界限给混淆了,把植虫动物当成水生植物,把动物当成了植物。但又有谁能不弄错呢?在这个海底世界里,动物和植物两界何其相近啊!
我发现,所有这些植物界的物种,全都只是由表面的根突钩在海底地面上。它们没有根,无论是沙子、贝壳、甲壳,还是卵石,只要是固体,都可以支撑它们。它们要求这些固体物质的只是一个支点,并不需要其供给营养。这些植物自生自灭,它们赖以生存的元素存在于维持它们、为它们提供营养的海水之中。它们中大部分都没有叶子,长出来的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胞层,表面色彩单调,只有粉红色、胭脂红、青绿色、橄榄色、浅黄色和棕褐色。我在此又看到了在鹦鹉螺号上所看到的物种,但并非风干了的标本,而是如扇子般张开着的、似乎在迎风展翅的孔雀团扇藻,朱红色的瓷贝,拖着它那可食用的
嫩芽的片形贝,高达十五米的纤细柔软的古铜藻,茎在其顶端处变大的一丛丛瓶状水草,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深海植物,它们全都不会开花。一位博物学家曾经风趣地说过:“海洋真是一个奇特异常的场所,在那里,动物类开花,而植物类都不开花!”
在高大得好似温带树木的各种不同灌木之间,在它们各自潮湿的阴影下面,遍布着繁花盛开的荆棘丛,一排排的植虫动物,满身长着弯弯曲曲皱纹的珊瑚虫,触须透明的淡黄色石竹珊瑚,如草地般丛生的石花珊瑚,还有一群一群的似蜂鸟般的蝇鱼,像是要为这幻象增光添彩似的,在树枝间飞来跳去。那些颌骨上翘、鳞甲尖利的黄色蠹虫鱼、飞鱼、单鳍鱼等,则像是一群群沙锥,在我们的脚前游来游去。
一点钟光景,尼摩艇长发出信号,示意大家歇息。对此,我感到非常高兴。于是,我们便在一处海草华盖下面躺着休息,而那海草的细长枝条却像长箭般直立着。
这片刻的歇息让我恢复了体力,浑身舒坦。美中不足的是相互间无法交谈。不能说话,无法交流,我只得把自己的那个大铜头盔靠向孔塞伊的头盔。我隐约看见这个诚实的青年非常兴奋,而且还在那个空气罩里挤眉弄眼,做出怪相,以展示自己的快乐心情。
就这样在海底漫游了四个小时,竟然不觉得饿,这让我颇为诧异。为何胃里没有饥饿的感觉,我也弄不明白。然而,我却像所有的潜水者一样,感觉特别困。因此,不一会儿工夫,我的眼皮便撑不住了,无法抗拒地陷入半睡眠状态。在这之前,我一直是靠走路的动作在抵制瞌睡的侵袭。尼摩艇长和他的那位身强力壮的同伴在这似水晶般透明的海水中,舒展地躺下了,给我们示范如何睡觉。
在这半昏睡状态中,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我也估计不出来,但当我醒来时,觉得太阳已经偏西。尼摩艇长早已站在那儿了。我伸了伸懒腰。正在这时候,一个意外的东西游了过来,我腾地站起身来。
几步之外,一只一米高的巨型海蜘蛛正斜着眼睛盯着我,正准备向我扑过来。尽管我有厚厚的潜水服护身,不怕它咬,但我仍禁不住浑身一颤。孔塞伊和鹦鹉螺号上的那位船员这时也都醒了。尼摩艇长向他的那位同伴指了指那个张牙舞爪的讨厌的甲壳动物,后者立即向它发射一枪,那丑陋不堪的怪物的大爪子抽搐着,挣扎着。
这个意外遭遇使我联想到,在这昏暗的海底,可能还有更加可怕的动物出没,而我的潜水服届时不一定能保护我免受它们的攻击。此前我未想到这一点,此刻我才想到必须时刻小心戒备。另外,我原以为这次休息表示我们的行猎已告结束,可是我估计错了,因为尼摩艇长并未转身往鹦鹉螺号走去,而是继续在进行他那大胆的海底漫步。
海底地面继续在往下倾斜,坡度变得愈发明显,我们被引向海底更深处。三点钟左右,我们来到一个狭窄峡谷,两边尽是悬崖峭壁,峡谷位于海底一百五十米深处。多亏了经过改良的完好设备,我们超越了大自然给人类设下的海底旅行深度的极限,超越了九十米。
尽管我并没有任何仪器可以测量水深,但我敢认定我们是处于海底一百五十米的深处。因为我知道,即使是在最最清澈透明的海水里,阳光也不可能穿透得更深,而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海水恰好在变暗。十步开外,什么都看不清了。于是,我便摸索着往前走。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一道非常强的白光,是尼摩艇长把他的灯打开了。他的同伴随即也把自己的灯打开了。我和孔塞伊也像他们一样把灯打开。我转动螺丝,让线圈与蛇形管接通。方圆二十五米范围内的大海一下子被我们的四盏灯照得透亮。
尼摩艇长继续往森林中的幽深处走去,林中灌木愈见稀少。我发现,在这儿,植物减少的速度高于动物。土地越来越缺少黏性,深海植物已经见不着了,一些神奇的动物,如植虫动物、节肢动物、软体动物及鱼类,却在这里大量地繁殖。
我边走边想:我们的这几盏鲁姆科尔夫灯想必会吸引一些在黑沉沉的海底栖息的动物。不过,这类动物即使向我们涌来,至少也会同我们这些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我们袭击到它们。有好几次,我看见尼摩艇长站下,举枪瞄准,但瞄了一会儿,他又收起枪来继续往前走。
最后,将近四点钟时,这次奇妙的海底远行算是结束了。在我们的前面,矗立着一道美丽的岩石高墙。那是一个巨大的岩石层,花岗岩峭壁上有一些深不可测的岩洞,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斜坡。这里就是克雷斯波岛的海底绝壁,这里就是陆地。
尼摩艇长突然停下脚步。他向我们做了一个原地休息的手势。我尽管很想越过这堵高墙,但还是不得不止住脚步。尼摩艇长的领地到此处便是终极。他不想越出自己的领地。再往前走,就是他不该再涉足的地球的陆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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