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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2022-04-15 19:16阅读: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美育丛语
发布时间: 2022-02-01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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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是中国古典美学上极具民族特质的一个美学范畴。远是距离,远是胸怀,远是气魄,远是力量,远是过去,远是未来,远是无限的辽阔与可能,远是对现实与当下的超越……远是距离,远就是美。远的美无处不在,远与空、远与静、远与虚、远与幽、远与明、远与简、远与深、远与清、远与浑、远与孤、远与群……


《溪山清远图》的远,就是如此丰富幽微而又宏大空灵,它的“远”几乎囊括了大部分中国古典艺术的审美追求。《溪山清远图》是夏珪山水画的代表作,此画为水墨纸本长卷,纵40.5厘米,横889.1厘米,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画面重峦叠嶂、茂树清溪,疏密相间,剪裁巧妙。缥缈的山色与云影共相浮动,葱翠的树木掩映着山庄,壁立的山崖下有行人指点江山。长桥卧波,野舟待渡,江天空旷,溪山无尽。水天林木、山石、小舟映带穿插,很见空灵之气。水墨淋漓的远景,则极得“迷远”之趣,使 画面空间得
以充分拉开。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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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清远图》为纸本水墨,画法上以刚劲有力的斧劈皴与湿笔烘晕为主,另加一些拖泥带水皴,有一气呵成之爽利之感。运用纸本的材料,是因为纸比绢更能充分发挥水墨的作用,使画面清幽润泽。之所以不设色,且采用爽利的笔法,都在追求“清”的澄澈明净之感。今天我们先来看第一段,来看看这段的空间与山石的表现。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这段的近景是峻峭的山石与一些大树组成,墨色浓重用笔刚劲。中景和近景很近,有一片蓬松葱郁的丛林和山庄组成,树干劲挺有力,以一座小桥与前景相连。中景与远景拉得很开,无论墨色还是刻画繁简程度对比都很明显,充分体现出其远。墨色上,远景采用大量烘晕的手法,在一笔下去后马上用清水晕开笔画的一侧,使其呈现迷离朦胧之感,又有水汽氤氲的滋润感。远景的墨法是重要的表现出空间远的方法。这段画面还有隐在的路来表现空间,山路时隐时现,对空间表现和观者视线都起到很好的引导作用。此画的空间表现与“远”的呈现是紧密相关的,路与水的走向时而左右,时而向纵深,都是引导欣赏的重要的要素。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轮廓线与皴笔留出的空白

近景的石头在画面中占据重要的位置,石头的墨色用笔使得视觉上向前凸起,也是造成中景和远景“远”的重要手法。近处几块巨石的画法体现典型的北派山水特色,用笔刚猛明确,先画有棱角的轮廓线,然后将劈、砍般的皴法加于内部,皴法就与有崎岖感觉和棱角的轮廓相调和。巨石采用阴阳法,表现其立体感。在两面交界处的处理非常独到,即转折线斧劈皴之间留有空白,这个空白使转折面凹凸,更重要的是使石头显得灵动。树的姿态和树干面的转折都很有动感,树叶结构有逻辑性而生动,且有连贯性。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溪山清远图》近景的巨石刻画,可谓是教科书式的典范。仰视、俯视、平视各个角度俱全,结构上是典型的“石分三面”,块面转折鲜明有力。斧劈皴画出山石如刀削般的劲俏之感,皴笔大小、方向、长短的变化造就或嶙峋平滑的不同质感。石板顶部勾皴带染一体而成,即“拖泥带水皴”,水的晕染使山石表面显得光滑平整而又清润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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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平滑、清润之感


为什么要刻画如此巨大的前景石块?写这些巨石是为了使后面的庄舍松林显得幽深。这种“由山前窥山后”的空间表现,我们称之为深远法。这起始部分前景刻画了如此巨的石头和近树,形成可窥见中景的缝隙,我们透过近景的树石很快就将注意力落在中景的村舍、行人……这种深远有重叠重晦的意象让人产生一种玄妙之思。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远”在山水画创作上表现最为突出的一个审美特征便是“俯仰远观”的审美观照方式。郭熙对高远、深远、平远之景以俯仰往还的方式进行欣赏,是三种不同的对自然景物观照方式,也是一种超越距离的审美观照方式,并由此形成三种不同的审美意境。《溪山清远图》充分运用这些观照方式,丰富了其造境形式。


《溪山清远图》中段(见下图)采用高远法的典范。“竖画三寸,当千仞之高”,有一种突兀之势,给人一种清明雄奇的壮美感,同时也表现出深谷幽壑的幽微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下图这段采用的是平远法,是给人一种安顿性灵的舒适感,平远之境所描绘的即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悠然渺远的境界。这段远山用笔简淡,用含水丰富的笔勾勒出来后,马上以清水冲晕,以简远的绘画风格来描述天荒地迥的高远境界。“倚岸无人,长江不语,荒林古刹,独鸟盘空,薄暮峭帆,使人意豁。”这是清代戴醇士描绘追求画境之高远目标。在《溪山清远图》中这段荒寒、孤迥、高古的景象中,让人感受到远离世俗,在时空中与现实展开心理距离的情景下感受到的悠远、高远之境,也是在海阔天空这样无穷大的时空中超越自然、独存真知,领悟生命的真谛。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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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简淡萧远
清帝乾隆在此画的题画诗云“骨骼兼绕秀且雄”,所谓“兼绕秀且雄”看似矛盾,兼有秀气与雄壮之美。其实真正的美是兼具两者,太“秀”显柔弱,太“雄”又有些粗鲁,所以最好的状态就是阴阳平衡。《溪山清远图》用“秀且雄”三个字是非常恰当的,伟大的艺术总是能把看似矛盾的意味熔铸在一起而显深沉丰满。有的画之所以看着甜腻单薄,就是无法做到将矛盾的审美意味和谐地熔铸在一起。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此处江天一色烟波浩渺,“客帆千里目难穷”。这段长达一米的画面一派虚灵空旷,大有“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雄壮之气势。然而回看细处近有归舟靠岸,远有隐约可见的渔舟、村舍、烟林、远山,一派婉约温润之江南秀丽景色。就在静心领略到无穷无尽的虚凌之境之时,忽然又危峰兀立,一道坚实的崖壁屹立在江边,此刻又显出此画“雄奇”的一面。


其实“雄”与“秀”不仅在这两组物象之间的对比,而是保存在同一物象之中。


近处悬崖峭壁,用坚实的中锋勾勒出形体,再用变化丰富的侧缝斧劈皴刻画出其嶙峋的质感和细部结构,其用笔坚实有力有雄健之感。夏圭生活在南方,表现内容也主要是南方山水,但明董其昌在“南北宗论”中将夏圭一路纳入“北派”,主要是因其用笔“明”,四面出锋的雄壮“外显”之感。但是,从山体的造型上看,整体呈现坚实劲俏,这种陡峭险峻是“秀”的典范。山上树木葱郁又松灵,小小的屋顶夹在树丛中,山下水流湍急,道旁行人高士拄杖静观,更增添山的灵秀之气。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此段危峰如削,山林茂密,清溪萦回。采用高远法,则更显示群山的雄伟。树的轮廓笔墨稳重,用中锋画出。石板平滑,又另显幽谷深壑之景。山体整体又呈现柔美的“S”形,以高远的方式向远处延伸。这种兼具“秀”与“雄”,正是这幅作品了不起的地方。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S”形的山体以高远的方式向远处延伸,与左右走向的路相交。作者巧妙地运用近处较为平缓的坡石,挡住左右走向的路,用左侧的桥暗示与路的相连,使得这个交叉一虚一实的方式巧妙和谐地结合在一起。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在经过一段顶天立地巍峨高山之后,这段又进入低构图,上部约五分之四的大片留白。两端的近景树木和石块很高大,对中景构成遮挡,由近景的树指向桥上的亭,又是一个深远法的构图空间。我们视线在桥上亭子停留,之又将思绪引向上部一片虚灵。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前面我们讲到在经过一段顶天立地的巍峨高山之后,又进入一段低构图画面,上部约五分之四的大片留白。大家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廊桥上,两端的近景树木和石块很高大,对中景构成遮挡,又一个深远法的构图空间。由近景的树,指向桥上的亭,再将欣赏者的思绪引向一片虚灵。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沿着桥继续向前看,我们发现画面构图压得更低,靠近景的石块和土坡起到稳定画面。中景出现了断崖巨石、山坡,虽然面积较大但墨色虚淡而显悠远。这段中景起到引导向纵深观画的作用,实现山水画的“可望”。在画面下部的建筑是“可居”的体现,同时建筑和行人暗示“可游”“可行”的线路。我们发现横向的路线,被近景石块山坡遮挡伸向画内,或伸出画面,显得虚虚实实若即若离意趣无穷。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这段画中这个虚淡的山坡,看似平淡,但在画的整体构图上起到很重要的作用。这个中景山坡,是前后两段顶天立地高山的过度连接。如果没有这个平淡的山坡,两段高山之间就会空泛。如果这个山坡,刻画得过于深入,墨色浓烈,那么就会和前后两段高山形成“争雄”之势反而失去“清”、“远”之感。这个虚淡的处理,为前后两个“高潮”起到衬托对比的作用。这个中景山坡虚淡的处理,与整张画开头的部分相呼应。即两段都是以一种平淡的姿态出现,为后面华彩的篇章做铺垫。(下图)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都在追求一种平淡天真


再往后,我们看到画面靠近底部的树尖开始,再到丛林屋舍,再到后面的大山,一步步抬高送远,直到大山高耸入画面顶部。这种逐步抬升的气势,雄浑有力,有北宋山水“大山堂堂,中峰鼎立”之气势,这是此画最后的高潮,是又一个华彩的篇章。山的走势,也是形成一条漂亮的“S”形曲线向远处延伸,直到消失在漫漫天际。这种个走势较前面的高山部分,更加倾斜,横向跨度更大,更彰显远而大的意境。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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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此段画的远景是一种“仰望星空”的壮阔,那么近景则是“脚踏实地”的生活情趣。用一段只有三根竹子的小桥,将路又引回近景。小桥两侧的巨石,又与小桥构成一个遮挡的深远空间,显得清幽。小桥与右侧的屋舍又形成呼应,补充了被巨石遮挡的路。我们可以看到路在画面底部,向左侧伸向无穷的画外。同样在画面的下部分,循着小溪的源头,又伸向无穷的远方。

夏圭《溪山清远图》:洗尽尘滓,钩深致远


这两个空间的延伸,显得平静幽静,与前面高山的延伸相比更显幽深宁静,正是这种清幽宁静与画面一开始的平静形成又一次的呼应,完成形式的闭环。这段画面就是一个尾声,使画在平淡而悠远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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